1
大唐朝廷的文武百官宰相陸贄等,實際上大多數大臣官員,都非常了解皇帝陛下的個性品行,知道皇帝為什麽疑慮重重的原因。
李適繼位以後,曾經遭遇多次大臣將領的反叛。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所以李適的猜疑之心,特別強烈。
而李適自視甚高,自以為才華蓋世,聰明睿智,不肯毫無猜忌地信任自己部屬的大臣將領,讓他們分層負責,各盡其能。
所以,李適才會采取這樣那樣,甚至有些匪夷所思的各種各樣的預防措施,去防止大臣將領,攬權反叛。
朝廷的文武百官,軍隊的將領,無論官職是大是小,一定要由皇帝自己,來選拔任用,皇帝才放心。
對於宰相、翰林學士等三公九卿大臣,進呈的長遠偉大的規劃,遠見卓識的謀略,李適也很少稱許認可。
及至群臣,一旦遭到皇帝的斥責和罷黜,往往一輩子,李適也不再原諒他,重新收錄起用他。
李適又喜歡以能言善辯,順從聽話,為賢良士大夫的條件,來為朝廷選拔任用人才,因而更加不能,得到敦厚忠實,有獨立人格,腳踏實地幹事的大臣人選了。
自然而然,大唐朝廷對大臣官吏的提拔任用,也就麵臨重重困難,陷入任人唯親的困局。
各種能人誌士,賢良士大夫,遂沉抑於下,不得升進,怨憤日增,甚至投靠敵對陣營或者地方藩鎮。
2
貞元十年(794年)五月,宰相陸贄,不顧李適數次的不滿和申斥,再次呈上親啟密奏,向皇帝進諫,提醒皇帝,選拔任用人才的原則和需要重視的諸多事項道:
“陛下啊:
臣以為,一秉大公,公平公正,獎懲分明,任人唯賢,是維持朝廷正常運轉的最基本的製度和行為原則。
提拔任用人才,是為了勉勵功勞;貶抑降職,是為了懲戒犯下的過失。
兩方麵交相為用,相輔相成,才能夠取得顯著的成效。其中的道理,就如同圓環,周而複始。
受到進用以後,又有了過失,便需要給予懲罰;受到懲罰以後,又修正過來了,便應該再提升上來。
朝廷這樣做,既不會荒廢法度,也不會捐棄人才。
即使對任何細微的過失,都一定懲罰,但可供使用的人才,不會缺乏。
因為這可以使受到貶逐的人,勉勵自己,力求恢複官職,也可以使被提升的人,告誡自己恭謹地任官辦事。
這樣做,就能夠使上麵的人,沒有難解的疑慮;下麵的人,沒有積蓄的怨恨。
明智的君主,不會單單根據一個人的言詞,來使用人才,也不會按照主觀的意想,去選拔士大夫。
如果對自己所親善的人,便不加選擇地任用;如果喜歡一個人的言詞,便不去檢驗他的行為;
升官降職,全隨著個人的愛憎情感;親疏遠近,全憑著人們與自己的誌趣相同與否。
這是舍棄墨鬥,而靠心意來判斷線的曲直,丟開秤錘,而用雙手來掂量物體的輕重的作法。
即使你的操作,極其精細,還是不能避免不會出現謬誤。
中等智能以上的人們,都是互有長處短處的。
如果能夠恰當地分辨人們的長處短處,交付給人們的職任與他們的才幹相當,各自適應人們的性情,分別發揮他們的能力,及至將大家聚合在一起,就會成就了事功。
這與人人都是全才,也是沒有區別的。
要做到這一點,隻在於善於選拔識別人才,襟度闊達,駕馭有方罷了。
由於一句話,講得使自己愜意,便以為講話人,是有才能的,因而不再核查,他的實際情況;
由於一件事,違背了自己的意誌,便以為辦事人,是有罪過的,因而不再考究,他是忠是邪。
對講話使人愜意的人,將超過他能力極限的重任交給他,而不去考慮這是他所難以勝任的;
對於辦事違背自己意誌的人,將有失允當的罪責加給他,不肯寬恕他的無能為力。
這就使人,在職務範圍以內,難得成就事功,使君臣之間,沒有確定的責任。
如此做法,怎麽能夠希望,國家長治久安,百姓安居樂業,國泰民安,天下太平呢?”
李適接奏,越發不高興,不認可陸贄的看法。
3
見到陸贄的上奏,李適越發惱怒,對侍衛大臣說道:
“諸君:
不知道什麽緣故,近些日子以來,宰相大人令朕十分失望。宰相大人喜歡捕風捉影,說話言過其實,甚至含沙射影。豈是一個忠心大臣的所作所為呢?
宰相大人所言,不是在明目張膽地諷刺朕,說朕偏聽偏信,賞罰不明,任人唯親,處事不公嗎?”
李適對宰相陸贄的不滿,更加強烈,根本就不能夠接受宰相陸贄的意見和建議了。
不久,陸贄又上書皇帝,提供節省平均財稅的方法,一共提出了六條很有見地的建議。
陸贄首先回顧了征派賦稅徭役的辦法,論述了兩稅法存在的弊端,特別提醒李適道:
“陛下:
陛下一定十分清楚,依照國家原有的製度,征派賦稅徭役的辦法,一般可以稱作租、調、庸三種。
具體情況是,成年男子,每人可以得到田地一百畝,每年交納糧食二石,稱作租。
每戶各自按照土地所生產出來的不同產品,交納絹或者綾或者,一共二丈,絲綿三兩,不養蠶的土地,交納棉布二丈五尺,麻三斤,稱作調。
每個成年男子,每年應當承擔的徭役,則是收取雇人代役所應該償付的傭金,每天以交納絹三尺為標準,稱作庸。
天下成為一家,法令製度平均如一。
即使有人,打算輾轉遷徙,這樣的奸謀,也是無處可以容納的。所以人們不會有動**不安情緒,而事情都有固定的規製。
及至羯胡安祿山、史思明等,禍亂中華,百姓如亂雲紛擾。戶籍與地圖,因朝廷躲避他處而毀去,稅法因供應軍需,而徹底破壞。
於是在建中初年,朝廷開始商討,重新建置各種製度。
執掌朝政的人,如宰相楊炎等,明明知道,舊弊應當革除,但建立新製時,卻連建置各種製度的本意都拋棄了。他們也知道立法應當從簡,卻沒把握住事情的要領。
臣私下以為,凡是打算改正以往的弊端,必須首先窮究,導致弊端的原由,才能夠對症下藥,治好疾病。
如果是時勢造成的弊端,便應當隻就時勢,來加以治理;如果是製度造成的弊端,便應該完全革除這一製度。
所做的事情一定是確當的,一切悔恨必將消亡。
在戰事興起以來,對軍隊的供給沒有限度,這正是時勢造成的弊端,而不是製度造成的弊端啊!
然而,朝廷急忙更改了租、庸、調法,分別派遣使者,搜刮郡縣,核實驗證賦役簿籍,每州選取大曆年間征收賦稅最多的年份,便以此年的數額,作為兩稅的定額。這不是明顯的不當嗎?
財富的產生,一定是由人力造成的。所以,先代的君王,製定賦稅收入,一定要以能夠創造財富的成年男丁,作為依據。
不因致力耕耘,而增加稅收;也不因停止種植,而減少田租。人們便願意多加播種了。
不因產業擴大而多加征收;也不因寄居他鄉而免去納調。人們便牢固地定居下來了。
不因勤勉自勵而加重徭役;也不因懶情懈怠而免除納庸。人們便會辛勤勞作了。
這些都做到了,人們就會安心居住下來,竭盡力氣務農了。
兩稅法的設立,隻以資財產業為依據,不以人丁多少,為征派賦稅徭役的根本。所以,雖然有可取之處,但其中的弊病也很明顯。
人們竟然不懂得,在資財產業中,有的是可以收藏在懷裏或口袋、箱子裏的,雖然物品貴重,但人們無法查看出來。
有的堆積在場院、田圃、糧倉中,雖然價值低廉,但大家卻以為這是富有。
有的是便於交易與增殖的財貨,雖然數量不大,但收取盈利,是按日計算的。
有的是茅棚房舍與器皿用具等資產,雖然定價很高,但常年沒有增益可圖。
這樣的比較,種類實在繁多,一律估計價錢,並折算成緡,這種辦法,有失公允,助長徇私舞弊。
由此,專門謀求細軟的財貨,而願意輾轉遷徙的人們,總是能夠擺脫徭役和賦稅;
追求農業,而置備不定居的產業的人們,卻往往為賦稅征收,而困頓。
這簡直是誘導人們,去做邪惡的事情,驅趕著他們,去逃避徭役,使勞役的效能,不得不鬆懈下來,賦稅的收入,不得不缺欠。
又因兩稅法,處於創立製度的初期階段,沒有追求製度的整齊劃一。
物資的供應辦法,有繁瑣與簡便的區別,州府長官,有精明與愚笨的不同,各處的徭役賦稅,輕重懸殊,朝廷派遣的使臣,意見各有分歧,但計劃上奏,一經決定,就隻有增加,沒有減除。
加之,大曆年間的供軍、進奉一類的雜征,既然已經合並,收到兩稅中。
那麽,現在卻在兩稅以外,又保留了這一些名目,實在是不合理、不合情,不合法。
希望陛下,盡量實行賦稅的平均,削減不合法、不合理的征收名目,苛捐雜稅,以便救助凋零衰謝的百姓,讓百姓休養生息。”
見到陸贄的上奏,李適不置可否,沒有任何反應,陸贄心裏十分焦慮,不知道皇帝意見究竟如何。
4
不久,宰相陸贄再次建議,請求以布帛作為兩稅征收的稅額,不再按錢數,去進行計算征收,力求減少中間剝削,減輕百姓負擔。
為此,陸贄上奏道:
“陛下啊:
臣私下以為,大凡國家的賦稅征收,必須估量人們的承受能力為原則;必須根據土地出產的實際條件,來加以製定。
因此如今,國家征收進來的賦稅,隻有布、麻、絲織品、絲帛和各種穀物罷了。
先代的君王,恐怕物品的價格貴賤,失去公平,而人們物物交換缺少標準,不夠便利,又製定了錢幣製度。
製定錢幣製度,是以便於節製物品流通中輕重緩急的機宜,財貨的聚集與分散,廢弛與盛旺,都一定要以此,為依據。
因此,治理財利的重大權柄,即國家的財政大權,隻能由官府執掌,不能把它交給下麵的人執行,以免胡作非為。
由此可見,穀物與絲帛,是百姓們所生產的;錢財貨幣,是官府所製造的。
所以,我朝法令明文規定道:
以穀物交租;以絹交庸;以絲帛、絲綿、布匹交調。
朝廷的法律法規中,何曾有過,禁止人們鑄造錢幣,卻又以錢幣充當賦稅的事情呢?
唯獨現在實行的兩稅法,與原有的典章,大相徑庭,南轅北轍,不合常理。
而兩稅法隻通過估算百姓的資財產業,來規定征稅的等級,就產生了弊病。
於是,以錢幣和穀物為數額,確定了稅收,還要臨時折算為雜物征收。
而雜物的種類,每年也大有區別。
但官府隻算計,如何得到稅收,才是方便有利的,而不考慮備辦這些物品的難易程度。
官府要征收的物品,不是人們自己生產的物品,人們自己生產的物品,不是官府要征收的物品。
於是,人們有時需要加價,購買他們自己所沒有生產的物品;而減價出賣,他們所擁有的物品。
這樣一加價,一減價,其間的損耗,百姓受到的盤剝,就已經非常厲害了。
臣希望,朝廷核定各州,最初實行兩稅那一年,所交納的絹帛布匹總額,按照現在通行的物價,來確定絹帛布匹總額的價值,作為征收的標準和依據。
如果物價偏低,就稍稍加價,如果物價偏高,就稍稍減價,酌量著取中定價,然後總計全部稅收應得的價錢,折合成布匹絲帛的數額,進行征收繳納。
大凡土地生長物產的能力,是有最大限度的。
因而,朝廷官府,索取物產,應該有限度,使用物產應該有節製,才能經常充裕;如果朝廷官府,索取物產沒有限度,使用物產,沒有節製,就會經常匱乏,出現短缺。
生長物產的豐饒與衰歉,很多是由上天的自然因素決定的;而消費物產的多少,是由人決定的。
所以,聖明的君王,立下法規,即是估量收入的情況,以製定支出的計劃,即所謂量入為出。如此的話,即使遇到災害禍難,民間也不會困頓窘迫。
在政治與教化衰敗以後,情形卻恰好與此相反。
即是估量支出的情況,以製定收入的計劃,並不考慮,沒有這些收入,應該如何處理,即所謂量出為入。
夏桀使用天下的物產,但還是依然不夠用;商湯使用七十裏地的物產,但還有剩餘。
這充分說明,物產使用的盈餘與虧耗,在於有無節製而不在於收入的多少罷了。
因此,臣希望聖明的君王,能夠節製用度,量入為出,不要過分地盤剝百姓,弄得天怨人怒,天下沸騰,釀成不可估量的災禍發生。”
李適讀了,大不滿意,當麵申斥陸贄道:
“先生所言,真是書生所見。
先生真是,不當家,不知道油米貴啊!
如今,天下戰事不斷,邊塞不寧,藩鎮不供,朕不從百姓身上去想辦法,彌補虧空,難道能向上天,去索取嗎?
你不來解決問題,反而來添亂,這是宰相應該做的嗎?
請問先生,你能夠有什麽好辦法,幫助解決朝廷的困窘,讓朕減少百姓的負擔嗎?”
李適對宰相陸贄的不滿,更加強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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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陸贄又上書皇帝,批評朝廷對地方長官的成績考核,隻是以戶口增長、稅收增加、田土墾辟,作為成績考核根據的做法,不夠妥帖完備道:
“陛下啊:
臣以為,考績獎賞,決定人們的進取之心,和人們努力的方向,不能不慎之又慎。
而官吏百姓,常常見到的情形卻是,為人上司、長官的人,大多從自己的利益、自己的私欲出發,去考慮問題,決定行動方向,很少能夠設身處地地推究,他人的想法和處境。
他們也從不考慮,推己及人,將心比心,在人們的地位身份,相互變易以後,忠誠與寬恕,究竟是什麽情形,更加不能夠體察,大公無私,為國獻身是何等情意了。
為了達到最大限度地滿足自己私欲、維護自己利益的目的,官員們交替著給人們一些小小的恩惠,爭著運用一些自作聰明的小動作,去誘引奸民,作奸犯科,謀取利益。
他們把與相鄰的州道的相互排擠與爭奪,視為精明能幹的體現;將招徠和聚集逃亡人口的行為,視為政治清明、教化大行。
由外地遷到此處的人們,既由於新近才被此地的官府收羅,而得以免征賦稅;
往來倏忽不定的人們,又因屬於恢複自己的故業,而受到官府的優待;
而那些循規蹈矩,依戀故土、安心定居、自始至終,不肯遷徙他鄉的人們,役使勞役卻日見繁重,稅賦征收,也日益增加。
這就使定居故土的人們,經常替好吃懶做、四處遊**的人們,提供賦稅與徭役。
官員們這樣的舉措,與驅趕人們,輾轉流徙,唆使人們去欺詐訛詐,又有什麽區別呢!
臣以為,這都是由於地方長官,缺少廣博通達的見識,各自對自己所統領的事務,懷有私心,一心謀求自己最高最大利益的緣故啊!
朝廷設置法規,治理人民,時間長了,沒有不產生弊病的,必須與時俱進,加以改變。
如果掌管法規法紀的人,不懂得掌握時機,適時變革,因時求變,便會使奸巧詐偽,不斷萌生。
並經常由於執法者的不聽告誡,不守法紀,而滋長驕橫貪暴,違法亂紀,殘害百姓的行為。
臣建議,請陛下立即向有關部門發布聖旨,詳細製定考核成績的最佳辦法。
臣以為,如果在官吏們應管轄的地域以內,人口愈益富實繁盛,在完成規定的稅收數額以後,仍有剩餘,便聽憑該地長官,根據戶口,平均減稅,依照減稅數量的多少,來規定和考核,官吏成績的等級高低。
如此,則官民喜悅,何愁帝國,不能夠興盛呢?
關於減稅的數量,與應管轄稅收物資通常的比率,每戶納稅減少十分之三的,考核成績,定為上等;
減少十分之二的,考核成績,定為次一等;
減少十分之一的,考核成績,定為再次一等。
如果人口多有流離散失,於是在現存戶口上增加稅收,考查成績居於劣等,其懲罰辦法,也按照前述的原則,來進行處理。
如此,則官員們必定想方設法,使戶口富實繁盛,讓百姓的負擔逐步減輕。
朝廷設置文武百官,創立國家,是以養民為目的的;向百姓征收賦稅,索取財貨,也是以供給國家為目的的。
賢明的君王,不肯為了豐厚的供給,而使所養的人民,受到太大的損害。
所以,必須首先辦好人們應做的事情,而後借用人們的餘力;必須首先使家家富足起來,而後征收人們剩餘的資財。
如今的情形,卻與之相左。
養蠶的事情,才剛剛開始,官府就已經要求,要交納絲織品的稅收多少了;
農田的活計,還沒有完全結束,官府就已經趕忙計劃,確定征收穀物的田租多少了。
既然上級長官的管束督責,是嚴厲的,下級官吏的欺淩暴虐,也就益發緊迫了。
尚有東西可以納稅的人們,趕忙出賣自己家裏的物品,因而要損耗一半的價值;
沒有東西可以納稅的人們,隻好求人借貸,因而要加倍地償還所借的債務。
如此種種情形,就是造成民怨沸騰,民不聊生,最終鋌而走險的根本原因。
臣殷切希望,陛下能夠再次詳慎地製定,收稅的期限,以給天下生靈,休養生息、苟延殘喘的機會。
古時候,關於國家在三十年內,要有九年、六年糧食儲備的說法,是將疆域以內的臣民,全部計算在內的。
而不是單單讓公家的穀倉,豐足起來,而不把編入戶藉的百姓,計算在內。
近來,有關部門官員上奏,請求征收茶稅,每年大約可以得到錢五十萬貫。
按照原來的敕令要求,將征收茶稅的錢,儲存在戶部,用來救濟百姓的饑荒。
現在,各地災情不時發生,而且十分嚴重,請求戶部,用這筆茶稅錢,來購買儲備糧食,以符合以前的旨意。
臣發現,如今在京城周圍地區之內,每一畝稍好的田地,官府征稅大約五升,但私人收地租,有的大約每畝多達一石,是官府征稅的二十倍之多了。
降到中等田地,所收的田租,依然有半石之多。
如此盤剝征收,賦稅、田租日益沉重,誰能夠忍受呢?誰願意辛辛苦苦一年,而為人作嫁,落個百忙一場,一無所得呢?
一般說來,土地,是歸君王、國家所有的;耕種,是由農夫們去完成的。
因此,從道理、情理上講,君王和農夫這二者,應該獲取最大的利益和好處。
然而,兼並土地的人,收取地租,居然能夠在其中,得到最大的好處和利益;而付出最多艱辛的農夫,居然是所得微薄,衣不遮體,食不果腹。
顯而易見,這樣的分配原則和現實,是極端不合理的。
臣殷切希望,朝廷能夠對一切被占有的田地,預先規定限製性的條款,裁減田租的價錢,務必讓貧困的農夫,得到一些好處,以激發他們,生產的積極性。
如果百姓一家,辛辛苦苦一年,居然是一無所獲,甚至是債台高築,誰願意從事農耕呢?
而糧食是國之根本。沒有維持國家根本的農人的操勞,一切的一切,都將無從談起,中興帝國,更是南柯一夢,水中撈月。
法規最可貴的地方、它的尊嚴,就在於能夠,徹底地實行下去。需要謹慎的,就是防止深究苛察,太過苛刻。
將製度設立得寬和一些,是為了方便大眾;將法令規定得嚴厲一些,是為了懲誡那些違法者。
略微損傷一點富裕人家的利益和收入,而稍稍照顧一下貧窮人家的利益,提高一點他們的家庭收入,是維持國家和諧,避免矛盾深化、社會動**的最佳策略。
富裕人家的略微損傷,並不致於有傷他們的富足,卻能夠使貧窮的人家,得到照顧,足以賑濟他們的窮困。
維持了貧窮人家的最基本的生活和生產的要素,就能夠讓社會,良性循環,富裕人家,也會變得更加穩定、富裕了。
臣以為,這便是安定富人,體恤貧民的最美好的籌措。為君者,是千萬不可舍棄的啊!”
陸贄的建議,還是同樣的結果,如石沉大海一般,沒有一點漣漪產生。
陸贄的失望和沮喪,也更加強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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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王朝心係天下的有識之士宰相陸贄等,都心知肚明,如今朝廷的吏治腐敗,已到極點。而皇帝昏庸自私,缺乏遠慮,大臣官吏鼠目寸光,隻知道徇私舞弊。
貪贓枉法,貪婪掠奪,遂成為了常態,任由誰,振聾發聵地大聲疾呼,也不過是於事無補,徒勞無益。
理所當然,陸贄等有識之士,利國利民的建議和措施,也就根本沒有人願意聽取實行了。
而到了此時,李適對宰相陸贄的施政,越來越不滿意,對他的建議和意見,也越來越不肯聽從。
最終,以苛刻剝下、附上為功的戶部侍郎、判度支裴延齡貞的讒言起了作用。
貞元十年(794年)十二月二十三日,李適下旨,免去陸贄宰相職務,改任太子賓客,陸贄時年四十歲。
正當盛年的一代賢相陸贄,就這樣被皇帝免職棄用了。陸贄擔任宰相,不過一年多的時間。
陸贄以後,接任宰相的大臣,再也沒有實權,徹底淪為了皇帝的文書。
就連縣令之類的小官,李適也要親自下旨任命。
第二年,貞元十一年(795年)四月,陸贄又遭戶部侍郎、判度支裴延齡貞等奸佞小人的再次陷害,被貶為了忠州別駕。
貞元二十一年(805年),陸贄憂鬱成疾,在居住了十年的貶所忠州去世,時年五十一歲。
大唐帝國這輛破舊的戰車,就在顢頇昏庸、茫然無知的禦者駕駛下,繼續向著崩潰的邊緣,飛奔而去。
就在這個貞元二十一年(805年)正月二十三日,李適(德宗皇帝)逝世,享年六十四歲。
大唐王朝,又到了一個十字路口。
7
貞元二十一年(805年)正月二十六日,當了二十六年儲君的太子李誦,正式即位,是為順宗皇帝。
其時,李誦已經患病,半身不遂。
即位以後,李誦不懼病痛,依然重用王叔文、王伾等大臣,開始進行改革,試圖挽救搖搖欲墜的大唐王朝。
李誦罷黜橫征暴斂的小人,褒揚忠良賢能的君子,改革根深蒂固的弊端,給予窮苦百姓以實惠,試圖剪除宦官獨攬軍權,藩鎮割據的腫瘤。
大唐朝廷一時氣象更新,欣欣向榮,有了中興的景象。
李誦當政時間雖短,但建樹頗多,延緩了大唐頹勢,堪稱一代賢君,其赫赫功勳大致如下:
其一、貶謫奸佞。
貞元二十一年(805年)二月二十一日,殘忍凶惡,橫征暴斂的京兆尹李實,被順宗皇帝下旨,貶為道州長史,長安市民歡呼雀躍;
其二、貞元二十一年(805年)二月二十四日,順宗皇帝下詔,大赦天下,免除人民的欠稅及其他苛捐雜稅,停止巧立名目的進貢,取消“宮市”、“五坊小兒”等前朝惡政;
其三、貞元二十一年(805年)三月一日,順宗皇帝下旨,釋放大批宮女(三百),歌女(六百);
其四、貞元二十一年(805年)五月三日,任命右金吾大將軍範希朝,擔任右神策軍統軍兼京西行營節度使,剝奪宦官的軍權;
其五、貞元二十一年(805年)六月九日,豁免百姓曆年的欠稅,所欠的糧食、綢緞等等,共計五十多萬;
其六、追贈一代賢相陸贄、陽城等忠臣烈士。
順宗皇帝(李誦)繼位執政以後,短短的五六個月時間裏,他的善政很多很多,很為後人稱頌。
然而,順宗皇帝的這些革新措施,上利於國,下利於民,獨不利於宦官集團,皇親國戚,飛揚跋扈的地方藩鎮割據勢力,地方豪族大姓等權貴階層。
李誦、王叔文、王伾的改革,很快遭到了以韋皋為首的地方藩鎮勢力,以俱文珍為首的宦官集團,以太子李純為首的皇親國戚的強烈反對,最終永貞改革,以失敗告終。
貞元二十一年(805年)八月五日,李誦病勢沉重,禪位於二十八歲的太子李純,永貞改革,宣告徹底失敗。
不久,李誦駕崩。
改革派領袖王叔文,被逼自殺身亡,王伾在貶所病死,柳宗元、劉禹錫等改革人士,被貶為“八司馬”。
這一年貞元二十一年(805年)八月,劍南西川節度使韋皋也在自己的任所成都病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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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貞元二十一年(805年)這一年,距離一代賢相李泌去世,已經有接近二十年的時間了。
李泌雖然早早離世,但並沒有人亡政息。他的一係列深謀遠慮的決策,影響深遠,造福後世。
李泌竭力保護推薦的人才,名將李晟、馬燧,大臣韓滉、王緯、元友直、竇參、董晉、趙憬、陽城、張建封等人,這些人位兼將相,後來都成了德宗時期的名臣,對大唐王朝貢獻頗大。
李泌生前精心設計的很多大政方針,他的繼任者竇參、董晉、陸贄等宰相,依然在繼續努力地貫徹實施,艱難地維持著大病纏身的大唐朝廷的生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