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後期,朝官內部的朋黨之爭日趨激烈,其中突出地表現為牛李黨爭。李宗閔、牛僧孺是牛黨首領,籠絡一批進士科出身的人結成朋黨,李德裕、鄭覃是李黨首領,其成員大多出身世家大族,靠門蔭入朝做官。

安史之亂後,地方割據勢力強大,牛黨對割據的藩鎮一慣持姑息養奸態度,李黨則堅決主張平叛。元和二年(807),李吉甫做宰相,劍南西川節度使劉辟反叛,李吉甫為唐憲宗出謀劃策,平定劉辟叛亂。

中國名畫在朝中,李黨主張政治改革,牛黨主張維持現狀。李吉甫看到朝廷人浮於事,就建議裁汰冗員省並州縣。憲宗采納他的建議,於元和六年(813)精簡京官一千七百六十九人,外官八百零八人。李吉甫的兒子李德裕執政時,又精簡冗員一千餘人。精簡機構,在一定程度上減輕了百姓的負擔。

牛李黨爭開始於憲宗朝,持續到宣宗。元和三年(808)四月,李宗閔、牛僧孺以賢良方正對策,策文指斥李吉甫“熾於武功”,李吉甫泣訴於憲宗,憲宗貶逐了考官楊於陵、鄭敬等人,李宗閔、牛僧孺也長期不得升遷。

穆宗長慶元年(821)用牛僧孺為戶部侍郎。初,韓弘入朝,人多流言,其子右驍衛將軍公武以錢財賄交朝中權貴。公元823年,韓弘父子俱卒,孤孫弱小,不能主事。穆宗遣使至其家,取其賬簿自視,朝中權貴多納弘賄,至牛僧孺名下,牛句細字注其左:“某月日,送牛侍郎物若幹,不受,卻付訖。”①帝大喜,謂左右:“吾不謬知人。”遂以牛僧孺為中書侍郎、同平章事,時李德裕與牛僧孺均有人相之望,而德裕出為浙西觀察使,從此“八年不調”,以為是李逢吉排己而引僧孺為相,於是牛李之怨愈深。

第二年,穆宗服長生藥致死,敬宗即位。李逢吉為相,勾結內官王守澄,排擠守正的朝官。牛僧孺看到朝政敗壞,早晚會發生變亂,於是上表辭相,出任武昌節度使、同平章事。由於部分朝官竭力推薦,公元826年,裴度出任宰相,李逢吉遭貶,出任節度使。公元827年,宦官劉克明等弑殺唐敬宗,擁立絳王李悟。樞密使王守澄等殺李悟,發禁軍迎立江王李涵為帝,是為唐文宗。文宗深患宦官勢傾朝野,欲借助朝官力量與宦官對抗。太和三年(829),召浙西觀察使李德裕入朝,任兵部尚書,朝夕且為相。李宗閔得宦官幫助,先入仕為相,排擠李德裕出任文成節度使。太和四年春,李宗閔又引牛僧孺為相。李、牛二人合力排斥擁戴李德裕的朝臣,並將李德裕調至遠離朝廷的西川為節度使。“於是二人權震天下,黨人牢不可破矣!”②不久,文宗又用翰林學士宋申錫為相,謀除專權之宦官。大和五年(831),宋申錫推薦王瑤為京兆尹,且告之除宦官之謀。王瑤泄密,鄭注知之,使王守澄誣宋申錫謀立皇弟李湊。文宗大怒,命王守澄捕李湊及宋申錫的親信嚴加審訊。宰相牛僧孺說:“人臣不過宰相,今申中錫已為宰相,假使如所謀,複與何求?申錫殆不至此!”③鄭注恐詐謀被偵知,乃不追究。文宗貶李湊為巢縣公,宋申錫為開州(今四川開縣)司馬。時西川節度使李德裕向南詔索還被虜蜀人四千,接受吐蕃維州副使悉怛謀之降,收複維州。文宗使群臣大議,牛僧孺曰:“吐蕃綿地萬裏,失一維州無害其疆。今修好使者尚未至,遽反其言。且中國禦戎,守信為上,應敵次之。彼來責曰:‘何故失信?’讚普牧馬蔚茹川,若東襲隴阪,以騎綴回中,不三日抵鹹陽橋,則京師戒嚴,雖得百維州何益?”④文宗以為然,詔李德裕以城歸吐蕃,執悉怛謀送還,吐蕃誅之於境上。牛李結怨益深。

大和六年(832),有人對文宗說:“縛送悉怛謀以快虜心,絕後來降者,非計也。”文宗亦後悔,牛僧孺因此罷相,出為淮南節度使;召李德裕還朝,為兵部尚書。第二年,以兵部尚書李德裕同乎章事。李德裕人謝,文宗問:“而知朝廷有朋黨乎?”德裕答:“今中朝半為黨人,雖後來者,趨利而靡,往往陷之。陛下能用中立無私者,黨與破矣。”⑤不久,李宗閔亦罷相,李德裕代為中書侍郎、集賢大學士。

大和八年(834)底,文宗中風。第二年,王守澄薦鄭注為文宗治病,頗見效,遂有寵;又薦“善《易》”的李訓人宮,文宗欲用為諫官,李德裕奏曰:“李訓小人,不可在陛下左右。頃年惡積,天下皆知,無故用之,必駭視聽。”⑥文宗不聽,授為四門助教。由是王守澄、李訓、鄭注皆憎恨李德裕,慫恿文宗召回李宗閔為宰相,排擠李德裕出京。李宗閔得勢後,排斥李德裕朋黨,官吏調動頻繁。唐文宗無策,隻好歎息:“去河北賊易,去此朋黨難!”⑦他原想去除朋黨,卻加強了李宗閔朋黨,而李宗閔又依附於宦官王守澄。

唐文宗想除掉宦官,將心事告訴鄭注、李訓,二人為文宗策劃,擢用宦官仇士良為左神策軍中尉,以分王守澄之權。鄭注又在文宗前詆毀李宗閔,將之貶為明州刺史、再貶為處州長史、潮州司馬。大批朝官被指為李宗閔、李德裕的同黨,貶斥到外地,重要官位均安置上二人心腹。朝廷上下議論紛紛,人心不穩。李訓、鄭注二人勸文宗下詔曰:“應與德裕、宗閔親舊及門生、故吏,今日以前貶黜之外,餘皆不問。”⑧人心稍定,唐文宗任用李訓為宰相,鄭注為鳳翔節度使,謀內外合勢以除宦官。

大和九年(835)11月,李訓等毒殺了大宦官王守澄,又策劃“甘露事件”謀殺仇士良,不料事敗,反被宦官所殺。

開成五年(840),仇士良立李瀍為唐武宗,召淮南節度使李德裕入朝為相。德裕入謝,對武宗大言朋黨之弊:“致理之要,在於辨群臣之邪正。”“臣以為正人如鬆柏,特立不倚,邪人如藤蘿,非附他物不能自起,故正人一心事君,而邪人競為朋黨”⑨。自以為沒有朋黨之嫌,豈不知已卷入朋黨。時牛僧孺任山南東道節度使,恰襄州(今河北襄陽)大水,李德裕將此地遭災的罪責全推到牛僧孺身上,撤銷他的職務,調為太子太師。不久,又將牛僧孺藉故廢去,又貶李宗閔為湖州刺史,激起牛黨仇恨。

牛僧孺、李宗閔被貶,李德裕猶不甘心,於會昌四年(844)借機揭發牛、李與昭義鎮叛亂分子勾結。唐武宗大怒,貶牛僧孺為太子少副李宗閔為漳州(今福建漳浦)刺史。幾天後,又貶牛僧孺為汀州(今福建長汀)長史,把李宗閔流為漳州長史。一個月後,再貶牛僧孺為循州(今廣東惠州東)長史,把李宗閔流放封州。在不到兩個月內,連貶三次,實屬罕見。

會昌六年(846),武宗服金丹致死,李忱繼位,是為宣宗,用牛黨骨幹白敏中為宰相,貶斥了李德裕,又起用遭李德裕貶斥的人,牛黨得勢。此後,李德裕、牛僧孺相繼去世,朋黨之爭漸熄。

注釋

①《舊唐書》卷一七二《牛僧孺傳》;《通鑒紀事本末》卷三五《朋黨之禍》。

②《新唐書》卷一八○《李德裕傳》。

③《資治通鑒》卷二四四,唐文宗太和五年。

④《新唐書》卷一七四《牛僧孺傳》。

⑤《新唐書》卷一七四《李宗閔傳》。

⑥《舊唐書》卷一七四《李德裕傳》。

⑦《新唐書》卷一七四《李宗閔傳》。

⑧《通鑒紀事本末》卷三五《朋黨之禍》。

⑨《資治通鑒》卷二四六,唐文宗開成五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