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史之亂後,宦官李輔國勸太子李亨在靈武(寧夏青銅峽縣東北)即位,以收攬人心,是為肅宗。李亨由宦官擁立,則收權力付予宦官,以大宦官魚朝恩為天下觀軍容使,節製九個節度使,使李輔國內掌玉璽、外管禁軍。李輔國專橫跋扈,終致逼死肅宗,殺死張皇後和越王,挾太子臨朝聽政,立為代宗。自命為定策功臣,對代宗說:“大家第坐宮中,外事聽老奴處決。”①唐代宗處處受李輔國挾製,於是利用另一宦官程元振殺了他,而程元振又替代李輔國仍獨攬大權。
到唐德宗時,經過“奉天之難”,更加信任宦官,以大宦官霍仙鳴、竇文塌為左右神策軍護軍中尉,掌管十多萬禁軍,使宦官得以挾兵操縱皇帝廢立大權。德宗之後,順宗、憲宗、敬宗均死於宦官之手。
公元826年,宦官王守澄擁立唐文宗後,日益驕橫,招權納賄,文宗深患之。王守澄通過襄陽節度使李愬結識了鄭注。鄭注多藝,詭譎陰狡。王守澄人總樞密,鄭注隨任京師,日夜為王守澄計議,“出入禁軍、賣官販權”。大和四年(830),文宗用翰林學士宋申錫為相,謀除專權之宦官。翌年,宋申錫引吏部尚書右丞王瑤為京兆尹,告之以謀宦官之事。王璐泄密,鄭注知之,又告訴王守澄。二人設計反誣宋申錫欲謀立文宗之弟漳王湊。
王守澄、鄭注唆使神策軍都虞侯豆盧著先行揭發,再由王守澄密報文宗。漳王湊素多眾望,文宗本有猜忌,於是命王守澄偵察此事。王守澄欲派二百人去殺宋申錫,遭到宦官飛龍廄使馬存亮的反對,說宋申錫罪狀未明,如亂殺無辜,會引起眾怒,最好先召集宰相們核實一下情況。牛僧孺、李宗閔等來到延英殿,宋申錫被擋在門外,宦官言:“所召無宋申錫”,宰相們亦認為此事當慎重。牛僧孺說:“宰相是人臣最高的職位了,宋申錫已當了宰相,他怎麽會反對陛下呢?”文宗以為然,於是貶漳王湊為巢縣公,貶宋申錫為開州司馬,後卒於開州。
大和八年(834),文宗中風。王守澄薦鄭注為文宗治病,竟大有成效,遂寵信。前宰相李逢吉遣侄李訓以金幣珍寶數百萬厚結鄭注,鄭注又引之謁見王守澄,王守澄以其善疏易經而薦於文宗。由是鄭注、李訓並有寵,言無不從。鄭注為工部尚書、翰林侍講學士;李訓為四門助教、周易博士兼翰林侍講學士。翌年秋,進翰林學士、兵部郎中、知製法,行宰相事。李訓既秉權衡,即謀誅內豎,先以宦官仇士良為左神策軍中尉,以分王守澄之權。
仇士良與王守澄有隙,想置之於死地,遂與李訓合謀,追查當年殺害憲宗的凶手,宮廷內外均以為憲宗為王守澄與陳弘誌所害。這時,陳弘誌在襄陽做監軍,李訓奏請文宗將之召回,遣使者途中杖殺之。李訓為相後,改右神策軍中尉王守澄為六軍十二衛觀軍容使,奪其實權,又尋故賜酰殺之。
唐文宗以功封李訓、舒元輿、王涯為宰相,他們策劃一舉消滅宦官。大和九年(835),任大理卿郭行餘為分寧節度使,戶部尚書王瑤為河東節度使,部署他們招兵買馬,以壯大自己的勢力。
李訓因鄭注得進,然二人得勢後,互相爭功、勢不兩立,遂以內應外援謀,出鄭注為鳳翔節度使,待誅滅宦官後再殺鄭注。又擢選相厚者分掌兵權,以京兆尹羅立言權知大尹事,太府卿韓約為左金吾衛大將軍,刑部郎中兼禦史知雜李孝本權禦史中丞。
大和九年(835)十一月二十一日,文宗禦紫宸殿,百官朝拜完畢,韓約上奏:“金吾左仗院石榴樹,夜來有甘露,臣已進狀訖。”②群臣稱賀。李訓奏曰:“甘露降祥,俯在宮禁,陛下宜親幸左仗觀之。”③文宗許之,即乘輦出紫宸門,升含元殿,召宰相,侍臣、文武兩班隨之。又詔宰相率群臣往觀之,李訓回來奏曰:“臣等恐非真甘露。不敢輕言,言出,四方必稱賀也。”文宗目:“韓約妄耶?”令中尉仇士良、魚弘誌等內臣驗之。此時,王瑤、郭行餘部下皆執兵列於丹風門外,李訓傳呼:“兩鎮軍人受詔旨!”④隻有王瑤從兵人,邠寧兵不至。王瑤懼怕不敢靠前,隻有郭行餘拜於殿下。仇士良等至仗所,見韓約氣懾汗流,不敢抬頭。仇士良怪之,曰:“將軍何為爾?”恰風動幕布,仇士良見幕後有許多仗兵之人,大驚,急走。門者欲閉大門,遭宦者叱止。李訓急呼:“金吾衛士上殿來,護乘輿者,人賞百千!”⑤仇士良跑回含元殿,讓宦官急推輦迎帝:“事急矣,請陛下人內。”扶輦下殿疾趨,李訓抓住輦車曰:“陛下不可去!”仇士良叫:“李訓反!”文宗曰:“訓不反!”金吾衛士數十人隨李訓人。羅立言率府中從人自東來,李孝本率台中從人自西來,共計四百餘人,上殿來與金吾衛士鬥殺,內官死傷數十人。
李訓推輦愈急,至宣政門,內官郤誌榮奮拳擊李訓胸部。李訓倒地,宦官將輦推人東上閻門,門隨閉,宮中呼“萬歲”。⑥很快,仇士良遣神策副使劉泰倫、陳君奕等率禁軍五百人,持刀出閻門,逢人便殺。諸司從吏死者六七百人,捕李訓餘黨千餘人,斬之,血流成河。宰相王涯、賈悚、舒元輿均聞難出走。
李訓中拳仆地,後出走終南山,投寺僧宗密,本欲剃發藏之。後又趨鳳翔,欲依鄭注。出山,被捉獲,械送京師。李訓恐受宦官侮辱,對押送的士兵說:“所在有兵,得我者即富貴,不如持我首行,免被奪取”。⑦乃斬之,以其首上報。宰相王涯、舒元輿及王瑤、郭行餘、韓約等,均遭捕殺,親屬亦無一幸免。
鄭注本與李訓謀為外援,自鳳翔率親兵五百餘人赴京。中途聞事敗,欲還。時監軍使張仲清已接密詔,將之誘入監軍府議事,伏兵突起,斬之。
以上史稱“甘露之變”。自是,宦官之權愈大,天下之事皆決於宦寺。
注釋
①《新唐書》卷二八《宦者下》。
②③《舊唐書》卷一百六十九《李訓傳》。
④以上事見《新唐書》卷一七九《李訓傳》。
⑤⑥⑦《舊唐書》卷一六九《李訓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