堅尼地城和中環相比,樓間距大一點,顯得不那麽擁擠;不過圍繞著西環豪庭,還有一兩棟新樓,再遠就是很舊的樓了,不少還是沒有電梯的“唐樓”(阿寶這麽叫)。
西環豪庭樓下有一個海鮮館,小的可憐,不過郭柯想到在香港招待老同學,總要吃點海鮮,於是點了一個龍蝦伊麵,一份蟶子。兩個人一邊聊,一邊吃。
“為什麽住到西環來啊?難道你們的客戶是香港大學,還是香港屠宰廠?”郭柯好奇地問。
“公司出差隻到周五啊,我自己想逛逛街見見朋友,多呆兩晚,這個中遠酒店就是港島最便宜的酒店了。你沒發現這裏還是叮當車的終點站,所以很方便。”餘茜解釋說。
兩個人畢竟也快一年不見了,於是各種聊天,海闊天空。
“同學們在北京不經常聚啦,北京那麽大,我住在團結湖,還有零星幾個住在東邊;不少在金融街工作的住在西邊;大家湊一起挺難的。而且——”餘茜補充了一句,“好幾個同學要當媽媽了,現在也不方便出來。”
“終歸北京的同學還是多啊,香港本來有不少同學的,可是大多暑期休假都還沒有回來,所以今天隻有我來接待餘總咯。”郭柯突然注意到,“咱們的同學都有要當媽媽的啦?進度好快啊。下次我回北京去看她們,估計到時候就要看她們的寶寶了。你怎麽樣啊?一個人嗎?”
餘茜眼睛不經意間暗淡下來,“我有男朋友啊,計算機係的老鄉,不過簡直是個木頭,大學四年也不和我講破,跑到美國去讀博士,突然一天給我寫信,想和我在一起。”
“你們豈不是從開始就是兩地?你以後要到美國去嗎?”郭柯問。
“在麥肯錫工作兩三年以後公司可以sponsor我們去讀MBA,我想到時候申請的學校和他近一點,爭取同一年畢業回來就行。”
“還sponsor讀MBA,真好。谘詢果然是高大上行業。我們投行沒有這個製度。”
“你們就是一群出賣青春,牟取暴利,爭取30歲退休的人,還讀什麽MBA啊!”餘茜說。
兩個人聊得特別起勁,從大學同學的各種八卦,到各個投行和谘詢公司的各種八卦,再到其他不關聯的各種八卦。盡管大學時和餘茜也隻是普通同學,但此時突然感覺就是至交故友,郭柯感覺這種聊天實在是無憂無慮,無所顧忌,好似大學時每次放假回家,一定要扯著父母聊一晚上天的那種感覺。
可惜郭柯還要趕回銅鑼灣,實在擔心太晚沒有地鐵,於是便提議沿著叮當車的軌道,把餘茜送到中遠酒店。西環海旁的路兩側有安全警示燈壓抑地閃爍,除此之外,則是一片漆黑還伴著海浪打在岸邊的聲音,郭柯突然感到自己在香港就是孑然一身,好不容易和故友一聚,又要分別。說是有多不舍,自然談不上;但是故友回京,自己繼續獨自在香港,那種孤獨感突然湧上滿頭滿臉,眼眶也不由發酸。郭柯突然感覺,就好像自己小時候第一次上幼兒園,父母把自己放到幼兒園起身要走的那個瞬間。
不過郭柯什麽都沒多說,隻是說,“餘茜,我就回銅鑼灣啦。你明天一路順利,在北京照顧好自己,也問同學們好。”
餘茜扶著酒店的門,回頭笑笑,“謝謝大投行家款待啊,回北京告訴我們。”然後,她徹底回過身,看著郭柯的眼睛,說,“郭柯,你在香港也要經營好自己的生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