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行各個級別的人按照完全不同的生物鍾生活著,董事總經理通常來的早,走的也早,仿佛每天從9點開始打電話,打到下午3點,把董事和副總裁叫進小間辦公室嘟嘟囔囔幾句,就拎著包出去了;董事和副總裁從4點開始帶著董事總經理的任務,開始給經理和分析員布置任務,然後6點多,董事一般就衣著光鮮地出去和客戶吃飯了;副總裁一般會陪經理和分析員到晚上8點,有時還會帶著大家一起晚餐,付了晚餐費,然後在發票背後寫上一大堆charge項目的名字,然後直接回家;經理和分析員一般都會是幹活到後半夜回家。

換言之,經理和分析員一天的工作往往是下午4點才正式開始,所以有人笑言,董事總經理9點上班固然正常,董事和副總裁午飯過後來就什麽都不耽誤,至於底層人民,其實下午4點來都趕得上正事。

當然也沒有經理和分析員敢這麽做,尤其對於郭柯這種菜鳥。過了一個周末,他儼然滿血複活,唯一的問題則是上周的襯衣在酒店沒有洗衣機,於是他手洗完掛在洗手間,周一早晨也終於還是沒有幹。唯一還能穿的襯衣是郭柯在牛津附近的outlets買的一件,細細的綠色條紋,肩膀還有一點點寬。領帶就很難配,郭柯於是拿起一條黃領帶,感覺差強人意。

走到樓下看到怡華銀行樓下的一個垃圾箱旁邊,有兩個“阿凡達”在抽煙,一個是Allen,另一個簡直就是一個純血華人版本的Allen。Allen看到郭柯,手裏夾著煙指著另一個“Allen”,“Kevin,這位是Alan,A-L-A-N,我們TMT組負責Technology的Associate。”

說完Allen用非常猥瑣地眼神問郭柯,“Did you like Cindy?”

郭柯對這種玩笑不知道怎麽回答,於是慌忙打了兩句屁,便飛快地上樓,看到Morris已經到了,正躺在自己的椅子上,拿著厚厚一摞報紙在看。

Morris看報紙的方式很有意思,他把報紙豎直方向上對折,這樣他拿著“一厚條”報紙,然後一圈一圈地看,報紙則一頁一頁地往過翻,好像剝筍,隻是筍皮剝下又包到另一側上了。Morris顯然很喜歡這麽看報紙,他可以躺著,坐起來,站起身,走路去倒水,都不影響讀報紙的進度。

“您來的好早啊。”郭柯發現Morris的眼睛透過報紙看自己,於是說。

“我每天7點半就到了,早晨不塞車,飆過來,爽得很。而且早起的鳥兒有蟲吃,是不是?對了,我轉一封信給你和Color。”

郭柯立刻看到郵箱裏有一封Morris的信,是DeltaPharm的來信,表達了對怡華銀行的業務能力印象深刻,並從郭柯他們提供的標的清單裏特別標出雲南白藥、東阿阿膠等6個公司,表示他們現在來中國做收購最主要的考慮是收購知識產權,所以他們認為這幾個公司的知識產權很誘人。

“你先看看這個東西怎麽follow up吧。我建議你先把上次的清單單獨放到一個master file裏,並且隻保留這6個公司的部分。然後發給William他們一起看看。”

這個工作對郭柯自然沒什麽難度,不出5分鍾,郭柯便整理出來,怕Morris認為自己草率,於是郭柯還仔細檢查了一下。這時,郭柯突然感覺這兩個瑞士人的想法其實很不靠譜,因為他們提到的名字都是中國國家保護的藥廠,而且從中國企業的角度,出讓股權給一家外資企業,也是因為外資企業能夠帶來技術和國外市場,哪有反過來願意出讓技術的?這種收購戰略,對中國企業不會有吸引力的。

郭柯把master file作為附件,在郵件裏把自己的想法簡單寫了一下,並且表示這隻是拋磚引玉,設置收件人時他想起寧彩說“收件人是接受匯報的人”,他已然在心裏覺得Morris是自己的老板,而William不是,所以他覺得要強調Morris的地位,於是他把Morris寫到收件人,把William和其他人都寫到抄送人裏。

剛發出去,背後的小間辦公室裏便傳出氣急敗壞的聲音,“Kevin,你這麽發信是給我留作業嗎?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