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征程不下馬,厚土沉沙沒鐵甲。

把酒紅塵複紅顏,一夢南柯歸白發。

自由,嗬,自由!

郭柯一身輕鬆地走出怡華銀行的那一瞬間,是如釋重負的。

自由了。

郭柯沿著皇後大道中走了半晌,看著行色匆匆的行人,仿佛有種得道者麵對求道者的優越感。

他從匯豐銀行處過馬路,到太子大廈,仿佛想起什麽,信步到泰興餐廳,點了一份雙拚飯,端到靠海一側的桌子上,麵海而坐。

他也不知道為什麽到這裏,隻是他覺得想到這裏坐坐。

當年那個手腳麻利的富家女孩Ann,曾經是這間店的主人;現在已經嫁做人婦了吧,估計不會在這親自管這爿店了。

而當年來這裏吃飯的前夜,好兄弟Allen連續加班暈倒,慌亂悲傷的寧彩,仗義出手的Alan,淡定縝密的Tracy……曾幾何時,他們都不在這棟樓裏工作了,我是最後一個離開的。

都會離開的,沒有不散的筵席。郭柯的心裏突然湧上一浪一浪的悲涼。

他突然意識到,在那棟樓、那層大廳、那扇落地窗裏,還在閃爍的燈光,燈光下加班加點苦熬的人群,從今天開始,就和自己沒有關係了。

十年來,在這樣加班的燈光下,他和那些並肩作戰的同事情同手足,他和譚墨、Teresa亦師亦友,這裏有他收獲的友情,也有他錯過的愛情。

從此時此刻開始,他和這樣一個地方就沒有關係了。

這是一種切割,和過去工作的辛苦切割,和過去成功的榮耀切割,和過去財富的積累切割。

也許他還可以再回去,再回去過一樣的生活;或者再找一家投行,過類似的生活。

但不一樣了,那個伴隨他成長的時代已經揮手從茲去了,那個重鑄他生活的時代已經逝者如斯夫了。

人,已經不能再踏進同一條河流了。

郭柯坐在大大的落地窗前,雙拚在碗裏冷冷的。

一個肩膀坐到他旁邊,有意無意地蹭到他的肩。

“偏巧我正好回來這家店,偏巧我聽說你辭職了。”

“嗯。”

“中環雖好,不是久呆之地。也好,重新來過,你會做一點讓你更有意義的事情嗎?”

“不知道,也許會。我想重新找尋意義,讓我更有意義的事情。”

“真好,是時候重新找尋意義了,希望你的重新找尋,能給這個世界帶來一點不一樣,一點新意。”

“謝謝。”郭柯扭過頭,他想謝謝Ann對他的鼓勵。

人來人往,在那形色匆匆中間,哪裏有Ann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