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坐在酒店房間的飄窗上,郭柯麵對著黑暗發呆,突然電話振動,他一看,是餘茜。

“沒睡吧?”

“沒睡。什麽指示啊?”

“什麽什麽指示,油腔滑調。”餘茜笑了,“你能幫我個忙嗎?”

“什麽忙?肯定幫。”

“你明天晚上六點半給我打個電話吧。”

“說什麽?”

“不說什麽,想來想去,你幫我這個忙最靠譜。”

“你是不是要見什麽不想見的人?”

“……”餘茜沉吟一下,說,“你別笑話我啊,明天要去相親。”

“相親?”郭柯問,“餘總還用相親?”

“滾,不好好說話以後就不跟你說話了。”餘茜嗔怒道,“我爸媽天天催我,還老托人介紹一些有的沒的人來見。”

“擴大擴大交際麵唄,”郭柯說,“你不是喜歡交朋友嗎?”

“你不知道,我每次相親,看到介紹來的人,心裏就湧動著大風大浪,我特別想問介紹人的是,‘我在你心裏就配和這樣的人結婚嗎?’”餘茜斬釘截鐵地說,“我不想浪費時間在我不喜歡的人身上,有那時間我自己看看書,做做飯,做做瑜伽,不都挺好。”

“那我給你打電話,你放心。”郭柯想想,“你用不用我過去?扮演個男朋友什麽的?”

“那倒不用,給對方起碼也得有點尊重哈。不喜歡我直接說就行,不用你來當肉盾,哈哈。”

掛了電話,房間重新一片漆黑。

黑暗是世界上最好的光芒,獨處最好是黑暗。

餘茜要去相親了,她告訴他。

好消息是,這相當於她親口告訴他,她是單身著的;

壞消息是,如果我對餘茜有意思,她的相親對我意味著什麽呢?

意味著她對我沒有意思吧……

那麽多年好友,一旦草率地表達心跡,意味著什麽呢?

那豈不是真的,“煢煢孑立,形影相吊”了?

月光這時穿透了窗,黑暗中卻隱隱透出了亮。

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

繁華落盡處,正是孤寂襲來時啊。

郭柯又不由地想起過往的一幕幕,那些喧囂的、雜亂的、卻親切無比的生活,在發黃的鏡頭中央,透著一點點暖意。

他仿佛能看到,和Alan還有Allen一起在辦公室加班的情景,燈下,數著表格,旁邊還有冷嘲熱諷的寧彩;

他仿佛能看到,在香港工作的第一晚,和譚墨、Cindy他們一起去唱歌,唱到天明,各自散去,他還在Cindy家混了一頓早飯;

他仿佛能看到,坐在去底特律的飛機上,聽James Brown跟他侃好萊塢的那點八卦,侃到空姐過來提醒James聲音低點;

……

昏昏沉沉中,郭柯感到,一無所有的感覺好似岩漿,突然從心底耳畔洶湧而起,一下子把周身彌漫掩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