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resa聽到郭柯的決定時,還很吃驚,她問道,“你要離開香港,回北京去了嗎?”

“是。”郭柯點點頭,他把在馬來西亞看到粉紅色清真寺的故事講給Teresa,說道,“我曾經覺得自己有一天突然就一無所有了,工作,愛情,未來,我不知道自己放棄的是什麽,但至少是我不能承受的虛空;直到那一刹那,我覺得那是一種啟示,被收走的同時,也是在被賜予。我應該把眼光投向更加廣闊的天地,那才是得到。”

“我真開心。”Teresa眼裏閃爍著淚花,“Kevin,你在香港工作了十年,我從一開始跟到今天,親眼目睹了你的成長。你與生俱來的謙卑、努力和責任感,讓我驚喜於與你的緣分。我隻是希望,在你回到北京以後,能夠繼續保持這些美德,讓自己給周圍繼續帶去美好。”

她看看窗外百舸爭流的維多利亞灣,說道,“也許有一天,我的神學院讀完,還會考慮去北京做一點不一樣的事情。那個時候,你會告訴我,這裏是什麽樣子的,我們能做點什麽事情,讓周圍更好。”

郭柯點點頭,“姐姐,我會的,我會記得你講給我的每一句道理和啟示,走好每一步。”

離開中環的時候,郭柯默默閉上眼睛,別了,中環,別了,香港。

在我職業人生剛剛開始的時刻,我選擇了這裏,那時,我是一個孩子;

在這裏,我奮鬥過,我迷茫過,我艱苦過;

在這裏,我戀愛過,我沉迷過,我孤獨過;

在這裏,我交到朋友,曾期許一生一世的友誼,也許真的可以,也許不再可以;

在這裏,我幸遇師恩,改變了我的精神麵貌,改變了我對人生、財富和社會的認識;

在這裏,我長大了,直到有了自己的兄弟,跟著自己,期待自己能夠幫助指點,像我的那些恩師一樣;

直到今天,離開了這裏,再回到我啟航的地方,北京。

我希望,我還能是一個孩子,清潔的雙眸,無暇的內心,無論走過了多少泥沼,都還能是一個孩子。

我能嗎,香港?

是你記錄了我的青春,你最懂我。

你最懂我。

出租車在高速上駛過一道弧線,離開了中環,離開了港島,離開了九龍,離開了青衣。

視線裏是模糊的,但記憶卻漸漸清晰。

神啊,救救我吧,讓我不要再留戀此地,盡管我永世都會熱愛這裏。

我要開啟新的生活,一定要。

想起了很多沒有來得及道別的人,想起了很多沒有來得及做完的事,郭柯抬起手擦擦眼角,把這些留在這裏吧,讓我回來有一個念想。

飛機就這樣穿越雲層,爬升;又一樣地穿越雲層,降落。

在另一座城池,沒有熱浪的春季,一次又一次地來,一次又一次地走,在離鄉的日日夜夜裏,連同張垣、東升大學合為一體的身影,婀娜多姿,而又神聖不可侵犯。

這次踏上這片土地,我是真的回來了。

郭柯站在機場的出站口,舉目四望,人來人往,人潮洶湧。

那熟悉的身影,那熟悉的笑臉。

一襲長裙,一頭長發,一臉嫣然。

“郭柯,恭喜你,開始新的生活。”

她帶著東道主的雍容,又帶著勝利者的喜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