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做了30多年文學青年,但我從來沒有敢想象,自己會完成一部30多萬字的長篇小說。
直到我寫到這裏,我才意識到,在過去的一年時間裏,我又完成了人生的一個小小突破!
當初是什麽緣由開始這樣的嚐試呢?
是因為我很珍惜自己在投行工作的經曆?
是因為這期間交遊過的人都特別有意思?
是因為香港這座城市我分外地有感情?
都是,但不完全是。
在這之前,我看過一段時間美劇,我覺得情節引人入勝,台詞經典難忘,真的是太棒了!
那麽那些我經曆過的林林總總,讓我至今難忘並改變了我人生軌跡的那人、那行和那城,我該如何用更持久的方式向他們致敬呢?
是不是也把他們放到這樣一個好似美劇的世界觀裏,讓他們在我的筆下,重新演繹一遍呢?
於是我自學成才地,先設計好整部小說的主線,每個章節的主題,各個主要人物在每一章節的情節,像投行培訓的那樣,用excel表格阡陌縱橫地設計好,然後就開始動筆。
誰能想到,這一動筆就是一年呢?
誰又能想到,每天做夢大腦裏小說角色都在夢裏繼續自發地演繹他們的故事呢?
誰又能想到,每天我都會收到熱心讀者的鼓勵甚至對情節的建議呢?
就這樣我就堅持下來了。
直到有一天我和老同事聊天,我發現在我的大腦裏,已經有兩套記憶了。而這一套新的記憶,在我設定的世界觀裏,由我設定的一組人物,自發地演繹,而一發不可收拾。
他們的故事,比我們真實的經曆,可能更加濃縮地展現了他們抑或我們的喜怒哀樂、彷徨思索。
他們野心勃勃,他們期望在中環一戰成名,乃至擁有一席之地,於是他們敏銳地探索各種機會,有時也會相互傾軋;
他們喜歡奢華,西服的紐扣角度要縫正,新大陸和舊大陸的紅酒怎麽喝有講究,他們看人也會用外在來給對方估價;
他們追求浮華,度假肯定要遠走,拍拖希望是模特,飲酒打球都希望有明星往來作陪,成功了要低調但同時恨不得全球敬仰;
他們的腦門上寫了兩個字:欲望。
你不喜歡他們,對,絕大多數的你,可能不喜歡他們。
可是他們有夢想,很多時候是因為謀求發揮聰明才智幫助到企業乃至國家的信念,而投身這個行業;
他們會做慈善,利用假期有時甚至是辭工,到落後地區去支教,給災區捐款捐物,認教更年輕的後生;
他們也單純,憧憬純真簡單而矢誌不渝的愛情,慨歎遠離父母盡孝不能的悲哀,辛勞地經營家庭培育後代;
他們的心裏刻著兩個字:理想。
對,這一點和你一樣,沒什麽不同,更沒什麽了不起。
就在這樣一個世界觀裏,他們把我們所有的曾經,最最高效地演繹了一遍,讓我們自己重新審視自己,把自己看的更清楚。
那突如其來的國際化大都市、富足的生活以及高端的工作,迷失過,彷徨過,欲望不能駕馭,理想不能堅持,都在所難免。
這畢竟是一群年輕人,曆練單薄,卻負盛名。
但他們中的大多數,最終也的確走出了迷失,甩掉了彷徨,學會駕馭自己的欲望,重新找到理想並為之奮鬥,這不很好嗎?
這畢竟是一群年輕人,聰明刻苦,他們命定要去創造未來的。
所以他們的故事,就是一場掙紮在欲望和理想之間的青春。
而這場青春,到收場的時候,各自一定會有各自的喜劇。
因為他們在這場青春裏,用心,用力,用情了。
所以當我完成第一章時,發覺自己已然難以自拔,於是我覺得:
也許有一天寫完最後一章時,我一定會大哭一場的。
但是直到此時此刻,我反而心情愈發平靜,甚至是如釋重負,因為:
我戰戰兢兢地寫到今天,總算沒有辜負這些主角的這場青春。
因為在這個過程中,我也用心,用力,用情了。
唉,真不想結束這一段後記,因為這就真的意味著告別。
但告別又有什麽所謂呢?請相信陪伴你到今天的那些主角們,他們會好好經營自己的人生,讓世界因為他們的存在,每天都更好一點。
這樣不夠嗎?
這樣不好嗎?
這也許就是走過青春之後的釋然吧。
那麽就用我在我個人詩集《城市的味道》裏的一首詩作結吧:
香港香港
誰的命運逢著誰的隨機遊走,
誰的麵龐映襯誰的雲卷雲收,
誰的倉皇出逃又榮歸故裏,
誰的夢想彷徨還有海市蜃樓。
巨輪起錨汽笛長嘯吵醒我的時候,
日正當午我緊緊風褸早茶伺候。
沒有四季有的是心情還有雨季,
我是遊艇你是碼頭戀的你太久。
回眸,回眸,異鄉人的名求。
北燕南歸穿越西江風把海吹皺,
起身對鏡你從身後幫我戴袖扣,
早安兩字情正濃時不易說出口,
你的發簪我的高領你的紅唇我的衣袖。
來時把光鮮強加給你,醉倒街頭,
紅男綠女燈紅酒綠蘭桂坊依舊,
燈影煢煢發泄自己消磨的是什麽,
走的時候一個背包一瓶酒足夠。
回眸,回眸,異鄉人的名求。
嘴角是笑眼角是揶揄看著胸口,
指尖爬富士山一指抬一指揉。
你問我是誰我也問你空虛是什麽,
把煙掐了火收走別再打邊爐。
你不接受成長對你成長也不接受,
棄嬰是什麽,時間告訴你收手;
香車美女靈魂在哪裏你的傳奇,
不能忍受於是逃走終究要逃走。
回眸,回眸,異鄉人的名求。
虔誠的皈依徹骨的洗滌從靈到肉,
從銅鑼灣到天後維園在左教堂在右。
你不知道自己是誰看看胸膛低頭,
總是冷漠總是徘徊但熱血一直在流。
如果有夢想為什麽不追求,
如果有愛情為什麽不守候,
如果有方向為什麽不堅持,
如果有命運為什麽不抬頭。
回眸,回眸,異鄉人的名求。
縱使腳步太重,但我仍然行走,
下次抬頭的時候,
就是我再次歸鄉的時候。
奉那愛到靈魂終於歸返的至信的名求,
阿門。
2015年6月18日於夜班航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