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個時期,我由於脫稿在多佛爾姨婆家中靜靜寫作。

依我的觀點,我從不提我的小說。

由於我也有點小名氣,所以寄來的信件很多,我都吃力地瀏覽那些信件。

在這些信件當中,時而有經常埋伏於博士協會旁邊的那些人其中的一個,提出一種誠懇的意見,想假借我的名字來執行代訴人事務(假若我肯把未了的代訴人的手續辦妥的話),賺得的利潤分給我幾成。但我不讚成這種建議;由於我深知這種虛假的代訴人已經夠多了,博士協會業相當壞,我何必助紂為虐。

當我的名字出現在特拉德爾斯門上時,那幾個女孩子已經回家去了;那樣子古怪的小夥子,成天擺出一副仿佛不知有索菲其人的神情。她成天關在後麵的一個房間裏,一麵幹活,一麵不時地看一眼樓下那落滿煤灰的狹窄天井,那裏有一個水泵。但我時時發現,她仍就是個快樂的主婦;在沒有陌生人的腳步上樓時,她就哼起德文郡的小曲兒,用優美的歌聲鍛練待在櫥櫃似的事務所裏的那個古怪的小夥子。

起初我認為很奇怪,不知道為何我常見索菲總在一個抄本上寫,而一見我出現,就立刻藏進抽屜。但不久這個秘密就公開了。有一天,特拉德爾斯冒著小雪從法院回來,從他的書桌裏拿出一頁紙,問我認為上麵的字寫得怎樣?

“哦,湯姆,別這樣!”索菲喊道,她正在火爐前給特拉德爾斯烤便鞋。

“我親愛的,”特拉德爾斯笑嘻嘻地回答,“幹嘛不哪?你說這筆字如何,考波菲爾?”

“寫得很工整,很規矩,”我說。“我不記得我曾見過如此剛勁的字體。”

“不大像一個女人的筆跡,是嗎?”特拉德爾斯說。

“一個女人的筆跡!”我重複道。“要是那樣說,磚石、泥瓦就更像女人的筆跡了。”

特拉德爾斯轟然大笑,告訴我說,這是索菲的筆跡;還告訴我說,蘇菲曾肯定地說他不久就需要有一個為他抄寫的錄事人員,她就要做那個角色;又說,她是從一本字帖上學會這一筆字的;她可以在一個鍾頭內抄寫——我不記得多少頁大開本的紙了。索菲聽到特拉德爾斯把這些底細全說出來了,認為很為難,於是說,假如“湯姆”當上了法官,他就不會把這件事輕易向外宣揚了。“湯姆”不成認這個說法;他說,無論在什麽情況下,他都會一樣以此為榮。

“我親愛的特拉德爾斯,你有一個這麽可敬的太太啊!”索菲笑著走開以後,我對特拉德爾斯說。

“我親愛的考波菲爾,”特拉德爾斯回答,“她確實是世上最親愛的姑娘!你還沒見她如何管理這個家哪,考波菲爾,一切弄得井然有序,準時不誤,懂得不少持家的道理,處處儉省,而且樂天知命!”

“你誇她,確實是太應該了!”我說。“你是個有福氣的人。我認為,你們一起努力,會使你們成為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我敢說,我們已經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特拉德爾斯回答我說。無論在任何情形下,她都會為我做好一切。我看到這些情況,有時候真不敢相信確有其事呢,考波菲爾!”

他把那雙便鞋穿到腳上時,甚至都感到痛惜,因為是她為他烤暖的。

“有時我真不敢相信是真的,”特拉德爾斯說。“再說,還有我們的樂趣哪!實在好極啦!說著說著他便開始回憶和索非曾經在一起做過的事,說過的話。

“無論你當了什麽,我親愛的特拉德爾斯,”我心中想道,“你都要做出些令人快活、叫人喜歡的事來的。”接著,我高聲說,“我猜想,你不再畫骷髏了吧?”

“說真話,”特拉德爾斯大笑起來,紅著臉說,“親愛的考波菲爾,我不能否認我畫過。前幾天,有一次我手裏拿著一支筆,坐在王座法庭裏後麵一排,猛然技癢,想試一試那種技能是否荒疏了。可能現在那張桌子邊兒上還有一個頭戴假發的骷髏呢。”

我們笑過之後,特拉德爾斯說完了這段笑談,麵帶微笑看著爐火,用他那待人誠懇的態度說,“唉,老克裏克爾呀!”

“我收到那個老——惡棍一封信,”我說。由於,我看到特拉德爾斯這樣容易地原諒了他,想到他揍特拉德爾斯時怎樣心毒,心狠手辣,便越認為得不能原諒他。

“是克裏克爾校長來的信?”特拉德爾斯喊道。“不會吧!”

在我名聲越大,巴結我的人中就有克裏克爾,他現在是地方行政官。

我本認為特拉德爾斯聽了這消息會感到驚奇,但他沒驚奇。

“你猜他是如何當上米德爾塞克斯郡地方行政官的?”我說。

“哎呀!”特拉德爾斯回答,“要回答這個問題可不容易。大概不是通過正常手段委任他的吧。”

“無論如何,他是把這個差使弄到手了,”我說。“他給我的這封信上說,他們在實行一種讓囚犯在獄中真正認罪服法的唯一切實可行的製度,他很想讓我認識一下這種製度的執行境況;這種僅僅有無可挑剔的使囚犯永遠真誠悔過自己的辦法就是——你知道,單人禁閉。你覺得咋樣?”

“認為這個製度如何?”特拉德爾斯正色道。

“不是。是你覺得接受這個建議如何,能不能和我走一趟?”

“我讚成。”特拉德爾斯說。

“那麽,我回信就這麽說啦。且不說克裏克爾這個人是如何對待咱們的,單說他如何把兒子逐出家門,又讓他老婆跟女兒過的啥日子吧,這些事你可能都沒忘吧?”

“全都記得。”特拉德爾斯說。

“但你隻要看一下這封信就會明白,他卻成了對各類重罪犯最溫柔的人了,”我說;“雖然我看不出來他這種溫柔會施之於其他人身上。”

特拉德爾斯聳一聳肩膀,一點也沒認為奇怪。我早料到他不會認為奇怪,因此對他的態度也就不驚怪了;否則,那就是我對真實生活中的嘲諷,觀察得太少了。我們把參觀的時間定下來,當晚我便給克裏克爾先生寫了回信。

在約定的那一天,特拉德爾斯和我一起,來到克裏克爾先生掌權的監獄。那是一座龐大而堅固的建築物。走向監獄大門時,我不禁想到,假如有個不懂世態的人提議,用這監獄花費錢的一半為年輕人蓋一所實業學校,或者為應該撫恤的老年人蓋一座養老院,那這個國家裏會發出怎樣的叫囂啊!

在一個可以作巴別塔的底層的辦公室裏,有人領我們見了老校長;那時有一夥人在那裏,其中有兩三個是地方行政官中的忙人,另外幾個是他們領來的參觀者。他招待我時,那派頭就如我的思想是他在曾經日子裏給我造就的,他向來就對我關懷備至。我把特拉德爾斯介紹給他時,克裏克爾先生表達了相同態度,隻不過比我低了一等,表示他向來是特拉德爾斯的導師、聖哲和朋友。我們這位尊嚴的老師可比以前老多了,儀容倒沒改變多些。他的臉仍像原先那樣紅;眼睛還是那樣小,但更深陷了一點。我印象中的那稀疏濕潤的頭發,幾乎脫光了;禿頂上暴起的青筋,看起來一點也不比從前更順眼。

我從那幾位紳士的談話中,似乎可以得出這樣的看法:世界之上,除不惜以任何代價謀求犯人的最大舒服而外,再沒有別的事值得重視;在獄門以外的廣闊地麵上,也沒有其他事可做。聽罷這番高論,我們就開始參觀。正值午飯時間,囚犯的飯菜有規律的被送到每個囚室且質量很好,每個人都不排斥這一製度。

我們從那些宏偉的過道裏走過時,我問克裏克爾先生和他的同僚,這種統轄一切、淩駕一切的製度,主要優點是啥?我發現,原來其優點就是:囚犯完全與外界沒聯係,身心的約束會誘使一種健康的思想狀況,從而達到誠懇的悔過。

現在,我們開始去單人囚室去訪問犯人。走過那些囚室所在的過道時,我聽到他們說怎樣小教堂作禮拜等等情況,我就認為犯人之間大概彼此很了解,他們之間有一套十分完備的串通消息的辦法。這一點,我深信,在我寫這一段時已經得到證明;但在此時此刻,即使稍微露出一點不信,也是對那種製度的不敬,所以我隻好盡我所能,渴望看到真誠的悔過。

即便這樣,我也很懷疑,悔罪的形式千篇一律,一切都會刺激他們後悔。

但在我們往來囚室之間時,不斷聽見二十七號罪犯是一個光輝人物,經常勸誡身邊每一個人。

但我還得忍著,因為得把二十七號作為壓軸戲,讓他最後亮相。不過後來我們終於來到他的囚室門外;克裏克爾先生從那小小的窺視孔向裏麵看了一眼,用很欽佩的語氣匯報,二十七號正在讀《聖歌集》。

聽說二十七號在讀《聖歌集》為了方便我們和二十七號交談,便讓他到過道裏,吃驚地是這人是尤利亞。

他一眼就認出我們;一邊向外走著,一邊說——依然像從前那樣扭動著身子——向我們問好。

他對我們的問候讓全場人羨慕。我倒認為,人們是為他不僅肯和我們寒喧,原先的傲氣也消失了,而感到驚奇。

“喂,二十七號,”克裏克爾先生帶著遺憾的樣子稱讚他說,“你今天認為如何?”

“我很低微。”尤利亞·希普說。

“你會永遠卑賤的,二十七號。”克裏克爾先生說。

說到這兒,一位紳士急切地問道,“你是不是很不爽?”

“是的,謝謝你,先生!”尤利亞·希普眼看著那個方向說。“在這兒,比我在外麵的啥時候都爽多了。我認識到我的蠢事了,先生。這就是我認為舒服的理由。”

好幾位紳士都被他感動了。第三個提問的人,擠到前排,熱情地問道,“你認為這兒的牛肉做得如何?”

“承蒙下問,先生,”尤利亞朝發話的方向望了一眼,說道,“昨天的牛肉做得老了點兒,不適合我;但忍受是我的責任。我幹過蠢事,紳士們,”尤利亞帶著謙卑的笑容往旁邊看了一眼說,“我應該忍受幹蠢事所引起的事情,不能有絲毫怨言。”

人們嘁嘁喳喳低語一陣,一半是讚歎二十七號天神般的精神狀況,一半是對承包夥食的商人表示怨恨,由於他惹得二十七號抱怨(克裏克爾先生當即將這一抱怨記入記事簿);嘁喳聲過後,二十七號站在我們中間,仿佛他認為自己是一座應該受到稱讚的博物館裏一件最有價值的展品。為了叫我們這些孤陋寡聞的人大開眼界,於是下令,把二十八號也放出來。

我已經吃過一驚了,所以,當利蒂默先生手裏拿著一本勸善書走出來時,我隻能感到一種無奈的吃驚了!

“二十八號,”一位戴眼鏡的紳士說,這位仁兄一直不曾開過口,“上星期,我的好朋友,你埋怨過,說可可煮得不好。從那以後如何了?”

“我謝謝你啦,先生,”利蒂默先生說,“至上個星期來,可可煮得好多了。假如我可以失禮地說一句的話,先生,我認為和可可一塊兒煮的牛奶,可不是正味兒。我知道,先生,現在倫敦賣的牛奶攙假太平常了,要買到真貨是很難的。”

在我看來,那位戴眼鏡的紳士是支持他的二十八號與克裏克爾先生的二十七號分庭抗禮,由於他們各自把他所管的那個人抓在手裏。

“你如今的思想如何,二十八號?”

戴眼鏡的發問者說。

“謝謝你啦,先生,”利蒂默回答;“我如今明白了,我幹的蠢事了,先生。我一想到我過去夥伴的罪惡,我心裏就很慌張,先生;但我相信,他們是能得到饒恕的。”

“你自己很快樂吧?”

發問者說,並點頭以表鼓勵。

“我對你很感謝,先生,”利蒂默先生回答。“很快樂。”

“你還想說別的嗎?”發問者說。“如果有的話,說出來吧,二十八號。”

“先生,”利蒂默先生頭也不抬,說“假如我的眼睛沒看錯的話,這兒有一位我過去能認識的先生。這位先生如果明白,先生,我把曾經幹的蠢事都歸於照顧年輕人時不動腦子,任他們誘我到醜惡之星,大概對他是有好處的。我希望那位先生以此為據,先生,不因我的直言而見怪。我這是為他好。我了解到我曾經幹了蠢事。我希望,他對一切壞事也能改悔。”

我看到,有好幾位紳士,聽到這話,都用手罩眼,好像他們剛剛走進教堂。

“這話說得對,二十八號,”那位發問者說,“我想你說得出這種話的。還有其他話要說嗎?”

“先生,”利蒂默先生隻把眉毛稍微一抬,但沒抬眼睛,回答道,我希望幫助一個年輕跌入**的女人,但我失敗了。就讓那位紳士幫她吧!

“我認為沒問題,二十八號,”發問者答道,“你提到的那位紳士,聽了你這番在理的話,一定也會像我們大家一樣,很感動。我們不再耽擱你啦。”

“謝謝你,先生,”利蒂默說。“紳士們,我祝諸位平安,希望你們和家人也看到你們的罪惡,並加以懺悔。”

說過這句話,二十八號給尤利亞對換了一下眼色,退了進去;仿佛他們已經通過某種佳介,對方熟悉了;他囚室的門關上以後,人群中又嘁喳起來,說他是個最體麵的人,連他的案子也是個體麵的案子。

“現在,二十七號,”在唱對台戲的人走後,克裏克爾先生對他那個犯人說,“你有何事,別人可以為你辦嗎?有的話,那就說出來好啦。”

“我想低微地請求,先生,”尤利亞說道,“請讓我回去再給我母親寫封信。”

“這當然可以。”

克裏克先生說。

“謝謝你,先生!我替母親操心。擔心她不安全。”

有人冒失地問,從哪方麵來的不安全?但其他人卻氣憤地衝著那人低聲口叫,“噓!”

“我說的是她不得安寧的日子,先生,”尤利亞說,“但願我母親也可達到我這種境界。如果我不到這裏來,我就永遠達不到如今的境界。我但願我母親也到這裏來。如果每個人都被捉起來,關進這裏,那對他們都有好處。”

這種感情讓在場的人很滿意——我認為,比那天所發生的一切事都更讓人滿意。

“我來這以前,”尤利亞說,並看了我們一眼,那眼神仿佛示意,假如辦得到的話,他就要把我們所屬的那個外麵的世界摧殘,“我全幹些蠢事。但我現在對我做的傻事有所認識了。外麵的罪惡真不少。我母親的罪惡就多。除了這裏,到處充滿罪惡。”

“你改變很多了?”

克裏克爾先生說。

“哦,對,先生!”

那是有希望的悔罪者說。

“如果把你放出去,你不會就犯嗎?”有人問道。

“哦,哎呀呀,怎麽會呢?先生!”

“好啦!”克裏克爾先生說,“這很讓人滿意!你已經和考波菲爾先生說過話了,二十七號。你還想和他說點什麽嗎?”

“在我到這裏來跟發生改變以前很久,你我就相識,考波菲爾先生,”尤利亞看著我說;他臉上那副樣子,遠遠超過我以前所見。“考波菲爾先生,有一次,你打了我一個耳光,這你是清楚的。”

“不過我原諒你,考波菲爾先生,”尤利亞說我不想在此贅述。“我原諒所有的人。心裏垃圾和我為人不稱。我原諒了你,且不存心,我隻希望,你將來也把自己的性子約束。我希望威先生後悔,威小姐也後悔,滿身罪孽的那一夥人都悔過。你遇到 了災難,希望對你有好處。但你最好還是到這裏來。威先生最好到這裏來,威小姐最好也到這裏來。我能給你的,考波菲爾先生,及給你們諸位紳士們的最美好祝願,就是也能把你們抓起來,送到這裏。我想起我曾經做的錯事蠢事和我如今的心境,我就相信這裏也是你們最好的落角點。我認為那些還沒抓進來的人很可憐!”

他在一片稱讚聲中溜進囚室;他的牢門關上以後,我跟特拉德爾斯都認為鬆了一口氣。

我很想知道這兩人是如何進獄的,隻有一個獄卒仿佛有點了解,我便對他進行提問。

“你知道,”我們沿著過道走著,我說,“二十七號最後一次幹的‘蠢事’,是何罪行?”

回答是,一起銀行案。

“是詐騙英格蘭銀行嗎?”我說。

“是的,先生。詐騙錢財,偽造文件,一起作案。他還有幾個其他同夥。他讓那幾個人去幹。那是一個謀取大筆錢財的周密計劃。對他的判決是流放終生。二十七號是那個陰謀團夥裏相當陰險的家夥,差一點就給他溜掉啦;但他沒溜掉。銀行差一點沒能抓住他的尾巴。”

“你知道二十八號犯的何罪嗎?”

據透露二十八號是搶走主人價值二百五十鎊的財物,然後被一個矮子抓住的。

“一個什麽?”

“一個小矮婦人。我忘記她的名字了。”

“叫莫切爾嗎?”

“正是叫這個名字!”

“莫切爾小姐太棒了!”我喊道。

“你如果像我那樣,看見她在開庭時站在證人席一把椅子上的那副樣子,你就得這麽說,”我的那位朋友說道。“她抓住他時,他把她的臉撕開了花,瘋狂地用拳頭打她,但她一直不放手,直到他被關起來。事實上,她抓得很緊,警官必須把他們一起帶走。她作證時,很有力氣,受到法庭很高的稱讚,回家路上人們不停向她歡呼。她在法庭上說,就算那個人是力士參孫,她也會抓住他(因為她知道他幹了什麽壞事)。我認為,她會那樣幹的!”

我也認為她會那樣做的,並因這對莫切爾小姐很是崇敬。

可看的,我們都看了。假如向可敬的克裏克爾先生那樣的人說明,二十七號和二十八號的本性絲毫沒有變;和從前一樣;那兩個偽善的惡棍,在這種地方假悔,玩弄這套悔過把戲;他們至少如我們一樣明白這一套在他們流放期間有什麽價值;一句話到底,這根本是一種奸詐的、虛偽的、苦心誘騙的行為:對他說這樣的話,自然是白費。我們隻有聽其自便,任他們那套製度妄為,而我們回家時則懷疑不斷。

“放鬆一種不良癖好,”我說,“未嚐是一件壞事呢,特拉德爾斯;由於物極必反,這樣就會加速其滅亡。”

“希望這樣。”

特拉德爾斯回答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