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此時愛都拉之心但有銳增,無複少減,每逢憂抑之日,懷人思舊,一念及都拉,即複少解沉鬱之氣。餘憐人憐己,尤欲以都拉玉容用以自遣,愈覺人心之壞,乃愈念都拉之賢。餘亦不審都拉之為神為仙,若雲都拉人也,則餘殊不以其言為當。餘身此時幾融液入都拉心坎矣。人言情愛之深,但曰頭目手足為情束縛而已,餘今則悉其身心性命,糜爛浸入都拉之身中。第一節,歸時即到都拉門外,四向徘徊。晚來見其窗間燈光外射,餘則屢向光線之中,親吻不已。蓋餘之愛都拉無一人知者,知之唯壁各德,餘亦不能不言。
一日晚時,壁各德悉餘衣服縫紉,餘即燈下舉都拉事告壁各德,壁各德聞言喜甚。唯餘言時自言非偶,謂先生如此聲華,何能以愛女下嫁凡猥,壁各德大不謂然,曰:“吾乃不知爾蓄何心,乃為此拗謙之言。天下女郎無不愛貌,以汝少年,為彼所獲,直彼運佳耳。若彼父者閱曆人情,得婿如汝,亦不雲辱,尚何簡擇之有。”
明日,餘即以壁各德之夫遺囑攜入公堂存案,又至銀行中為之部署存款,諸事皆畢,遂同之至名勝之區,及觀蠟人之戲,並瞻禮聖保羅禮拜堂之高塔。壁各德大悅。
逾數日,又及壁各德至公所,上律師以潤筆。書記言密司忒司本路適出,言有人將娶婦,求婚券,餘遂及壁各德坐而俟之。歸時,竟挾麥得斯東同至。容貌如故,發仍濃黑,目光如鼠,仍露刁狡之狀。司本路曰:“考伯菲而,汝應識是人也。”餘略與點首。壁各德不起,但曰:“識之。”彼見餘二人同坐,忽而愕然,少須,行近餘前,言曰:“爾今發跡矣。”餘曰:“吾之利鈍與足下當無係屬,既承下問,亦不能不答曰然。”彼熟視吾二人後,語壁各德曰:“吾聞爾悼亡矣,其人殊可惜。”壁各德曰:“吾生平宜惜之人尚不止彼一人,唯是人之死,非為人促逼而死,死正命也,吾心微為之慰。”麥得斯東偽笑曰:“得爾賢助,自可瞑目。”壁各德曰:“吾生平未有以詐術陷人,此心可質天日,似彼小人以威力劫製一良善之人至於死地,吾固未嚐為也。”麥得斯東聞言,視壁各德久,複以目向餘;顧乃不敢正視,但視餘足,言曰:“吾輩此時相見後,後此或不易把握,得此亦佳,以爾我相見,殊無滋味可言。爾生平倔強不受羈勒,即有盛意為爾,亦不自覺。今已發跡,或不能憶及吾之用心矣。彼此各懷機鋒,初無能合之理。”餘曰:“不合即在已過之事。”麥得斯東微笑視餘言曰:“前此爾種種乖忤,不特我為憂煩,即若母亦未嚐一日釋諸懷抱,但期爾能改過而已。”言時為聲頗低。而司本路已至,麥得斯東遂回麵向司本路曰:“謝先生為我撮合,應輸幾許?”於是出錢收執照。司本路與之引手曰:“願爾新婚多祜。”餘此時更欲有言,乃力忍之。壁各德尚絮絮怪餘不乘時報複。餘師尚未知餘與麥得斯東就中胡涉,亦不置問。然餘事至不欲多人聞之。先生之意,殆以為吾家人固有二黨,祖姨及餘為一黨,麥得斯東及迦茵別為一黨,餘知此意即自先生所言處知之。先生曰:“密斯拖老忒烏得者,有堅定之功,不為強人所抗,其人吾所欽佩。爾今入彼黨中,此節足為爾賀。大凡家庭之禍,至可悲歎,然亦人世所恒有。其最要者,當伺黨而入,勿據必敗之勢。”餘揣先生之羨餘能擇,其意蓋為多錢也。先生曰:“麥得斯東續娶者亦非劣。”餘曰:“吾乃不之知。”先生曰:“汝弗知耶?麥得斯東及其姊言新人殊不惡。”餘曰:“先生殆謂女家有奩資耶?”先生曰:“然。且聞新人甚佳麗。”餘曰:“年齡何若?”先生曰:“與彼匹耳。一為晚娶,一為待年,彼此相候,今茲合矣。”壁各德曰:“幸上帝救此新人!”語時甚悲慨突兀。先生愕然,不知所謂。
書記適將得壁各德賬單至,上司本路寓目。先生以手自摩其頦,低首蹙眉作態,似不愜意,謂得錢非己意,均約金司為之。閱已,付之書記,微喟曰:“數目符也。考伯菲而聽之,我代人行事,能不費己資足矣。顧身為律師,不能自主,汝知吾有同伴約金司者,彼錙銖較也。”餘代壁各德鳴謝,以鈔票付書記。壁各德自歸,餘及先生入公堂。
是日有斷離之獄,須加訊鞠。此次公堂所引舊例為弊至酷,幸此例今已論廢,當日憑此而行,乃慘無天日也。案中人曰湯麥司·便雅敏,娶時執照中但書湯麥司,不書便雅敏。此人居心奸狡,即用備後此退婚之用。果成婚未及二稔,即厭棄其妻,遂來訟,言己名為便雅敏,而執照中則但書湯麥司妻,非吾正適也。邇時之律,固許其如是。因之公堂訊斷,許之離異。湯麥司大悅。餘心至快快,語先生以為非公。先生告餘曰:“汝當知世界中有善不能無惡,教會中言律利弊亦參半,顧成例已然,吾儕尚有何術足以挽救。”餘自念先生為都拉之父,餘欽佩都拉,烏敢力辯,然亦婉言告先生曰:“在理宜為更正其律。”先生力止餘曰:“爾切勿言此,言之非智。唯爾既雲更正,則正者宜在何條?”餘引目即見遺囑一科,即言曰:“即此科論,其間滋多流弊。”先生曰:“何者?”餘曰:“此間藏貯者為坎忒白雷全區中遺囑之要案,其中初無嚴密之地,扃鐳陳案,設不慎於火,全券燼矣。奈何?而此中檔官鹹掛名其中。初不治事,果使高下其手,但言偶失其一,則重讞已無可稽詰。且此官一年得俸八九千鎊,獨不能少出其資,別營一嚴密貯收成案耶?尤有未便者,司此業者長年無事,坐擁厚俸,而書記長年勞碌,乃衣不掩脛。且收管之職,匪特遺囑,並有重案在彼掌握之中。區區即此一容膝之地,幸此禮拜堂中尚有空曠之地,可以容人,靜候檢案;不爾,此間不過一囊橐之小,胡能有插足之地。”餘侃侃而言,先生但微哂不語,仍以不關痛癢之言對餘曰:“汝言此地非穩,彼檢案之人初不一言,此已可矣,尚何紛綸之為。至雲地似囊橐,然人人眼熟此房,初無言語,汝何言者?至雲不事而俸,吾亦知其然。然古今製度,實則無一完備,不僅此戈戈者,故智者順天而適時,不為立異。汝固以為不善,吾決爾我身後,而是間尚不更革,其年壽永於吾輩。”餘以都拉之故,不敢斥駁,然心滋不然其說。顧以陳跡論,初未有險。餘尚憶十八年前,政府下令力革其非,而此中人力抗而守其舊製,與朝廷忤。其尤怪者,積年以來陳案宜多,而據餘所見,初無增減,則知舊案為人所沒者多,積弊至不可言矣。幸餘晚年目視維新之治,不爾,餘所手批之牘,至是亦化為塵埃。
餘與先生論已,乃涉及他故。先生最後與餘言:“下禮拜之今日,為弱息都拉生辰,吾輩當為野行。爾果來者,吾必候爾。”餘聞言,舉適所言之事一一付之雲煙,目翳腦昏,如無知覺。明日又得都拉手書,要餘必到。餘得書狂喜。此一禮拜中,若入遊仙之夢,昏昏沉沉然。遂自飭行具,冠靴皆出新購,且得行篋。
時至,餘辨色即起,赴科文德花園,購得花球。又預雇一神駿之馬,乃以馬至都拉家。既而臨門下馬,入時,見都拉坐於樹底,冠素冠,衣雨過天青之衣。夫以清晨之時,名園之中,美人之媚態,此幅畫圖,為人間凡筆所能到否?其旁有一女伴,年可二十,姓美爾斯,都拉則稱之為周利亞。吉迫即在女旁,見餘作獰狀,大吠。餘遂鞠躬上花球,吉迫張牙作態。餘思吉迫果知予此時將圖其女公子,而作此獰態者,予又安敢遽怪其怒。都拉得花球,即曰:“謝密斯忒考伯菲而惠我此花。”餘此時準備與都拉言,在三裏以外已預籌之,顧一見都拉,一語都無,竟為豔色所奪。見女斜睇此花,聞之鼻觀,試問人生精神何許,既注於此,尚有餘力作甘言媚人耶?都拉聞既,複提執吉迫,令彼聞之。吉迫不可,作怒嗥聲。都拉大笑,必欲令吉迫聞之。吉迫既懼主人,則張牙欲咬此花,以示不親餘之意。都拉以手叩其首,作怒容曰:“汝奈何咬我所愛之花!”果使此時吉迫咬餘者,得都拉呼餘為愛,則人生之誌願大遂矣。都拉曰:“密司忒考伯菲而,我有佳消息語君。密斯迦茵今不在此,以彼兄弟續娶,可三禮拜始來,汝思此事非佳消息耶?”餘曰:“然,且君之佳消息,即我之佳兆。”密斯美爾斯見狀,微哂不已。都拉即語之曰:“迦茵者,一無生趣。周利亞若知此人之怪性質,汝尚不信我也。”周利亞曰:“此人嚴冷,見者寡歡。”餘居都拉家竟日後,始聞知周利亞曾傷於情恨,閱曆久,而心緒灰冷都盡;唯年鬢尚輕,見少年情愛事,不能不為係懷。
此時先生已出,都拉出花球上先生曰:“阿翁試觀此花球者。”先生亦隨聲許可。於是先生並此二人登車,餘則以騎。此次旅行,為餘第一次樂事。都拉攜琴匣,餘以馬隨車行。都拉坐處以身背馬,向車後,出其素麵,適與餘迎麵而行。以花球置左,吉迫置右,女則中坐,勿令傷及花球,時時近鼻際聞其香,四眼相向。餘自怪長日馬背,胡以不神昏而下墮。是日風迅塵起,餘尚憶先生呼餘言風塵甚不可堪,餘乃莫之覺。餘此時在都拉情霧之中,何由尚見他物。有時先生語餘風物何狀,餘但對曰:“佳極。”餘所佳,佳都拉,非佳風物,所答乃背其所問。此時心緒,先生一不之問,唯周利亞或知之耳。至今尚不知當日所行可幾裏,其地為何名,力逐車塵,東南西北都不之辨。但覺所經地為平原,據於山上,為勢至高,野花高樹,目之所接,皆足爽心。
餘不料至時乃有他客,餘大恨。果僅我數人者,豈非佳事。其中女客,餘尚不之悅,知乃男客。男客者,予仇也。男客中有赤髯之人,時時近都拉,餘怒不可遏。然至時出行廚備飲啖,此赤髯者忽曰:“吾今日能為生菜之品。”遂有數女客為滌芹,且代切之,都拉亦在其內。餘立意與此赤髯者為仇,彼此必有一撲。少須,赤髯之菜已陳,餘屏不之近,時席地坐,而此獠竟與都拉接席。餘怒甚。時鄰座有衣緋衣之女郎,餘則偽與之親稔,以泄吾媚嫉之恨。方餘與語時,女亦近餘作媚語。餘乃不審此緋衣之女,果愛餘耶,或用之以傲此赤髯者,則不可知矣。後此餘以酒為都拉飲壽杯,鞠躬時,見都拉以目光射餘,顧為赤髯者所格,餘複大怒,終席竟未與都拉語。已而飯罷,餘獨行於樹間,謝病先歸。
方閑行時,見都拉及周利亞已及餘前,餘不悅之狀微露於色。都拉曰:“密司忒考伯菲而,汝今日乃類沉陰,何也?”餘曰:“無也。”周利亞曰:“都拉汝乃沉陰耳。”都拉愕然曰:“我安有是?”周利亞曰:“都拉及密司忒考伯菲而,若二人勿匿情而尚氣,天下安有以小磨折而萎春花。此機一失,後悔滋晚。”餘聞言,極以為然,即近都拉,捧其手親之。都拉乃不吾拒。後此亦親密斯周利亞之手,三人複歡悅如初。餘亦不與他客言,但三人聯步。餘以都拉之手挾之臂間,自念苟一去不返者,亦人生幸事。
乃光陰迅逝,少須有人呼都拉不已,眾欲令都拉歌。赤髯者曰:“密斯,琴匣在此車中,吾為君取之。”都拉曰:“吾所置地,唯彼知之。”彼謂餘也。於是餘,勝赤髯者矣。立往取琴。餘,開匣,餘,取琴奉都拉,餘,坐諸其旁。彈時下手套,餘,為都拉收之。餘,盡飽其琴聲。歌時眾皆鼓掌,餘,自信歌皆為餘,汝輩勿與也。餘,此時為樂所醉,所患者疑其為夢,醒後見居停為餘治飯,此則毫無樂趣矣。都拉及周利亞皆歌,餘樂初不少減。後此眾散,餘尤樂,而赤髯者亦去。先生被酒已沾醉,餘隱謝種葡萄之地,謝製酒之葡萄,謝造酒之酤人,乃有此著。
先生醉臥車中,餘則以馬近都拉,都拉以手撫餘馬,稱賞者再。有時領巾為風所掀,餘則引而即之胸際。此時雖吉迫亦知大事已成,不複與餘作難,轉與餘合,為自全之地。周利亞語餘曰:“君且轉馬至吾車旁,吾尚有言奉瀆,未審足下能拓其片晌之間隙近我否?”餘聞言而慚,即勒馬近周利亞。周利亞微語餘曰:“都拉後日即到吾家,足下欲來者,即徑到吾家。彼翁與吾父好客也。”餘聞言,知周利亞之為此言,明明為餘撮合,即於馬背求天降福於周利亞。周利亞告餘住居所在,餘立置之腦球中,求平安之地。為辭謝周利亞曰:“密斯以萍水之交,佳惠朋友至是,此恩銘之心腑。”周利亞曰:“語止於此,請左旋其馬近都拉,吾不更誤爾矣。”餘果如言勒其馬。都拉出身車外,近餘作密語。餘在馬上緊勒其韁近輪際,輪轉磨馬股,竟脫其皮。及還馬後,主人大言,宜以三先令醫馬。餘悅,以為此三先令購得一日之樂,為數戈也。唯今日程途忽近,而時光轉匆促,俄頃之間,已抵家矣。
既至,餘師酒微醒,命餘入小坐,餘領諾。於是眾稍進麵包,飲少酒。都拉亦在座,嬌羞之狀,中人欲醉。餘久坐幾忘告別,迨先生鼾聲作,餘私計當行矣,遂與都拉為別,稍一握手,覺歸時薌澤猶在把握之間。凡一日中所言所行事,餘溫之皆數百遍。迨睡,覺此一顆未曾閱曆之腦球,竟若不勝其樂。
明日晨起,決計必求婚於都拉,以定此生之憂樂,勿使延誤時光,以生不然之病。唯此一日思念從違,計苟諾我者,則紛圍香陣,立即餘前,弗諾者衾冷霜寒,將仍受無窮苦惱。於是往複焦思,幾於不能交睫。
明日計定,勿論都拉允否,務在必言。遂盛服赴周利亞家。既至門外,遲回不敢遽款其扉。至已叩後,複自咎叩之逾速,卻複退卻,以為語而不答者,終身隳矣。顧雖如是,然亦未行,仍鵠候門外。時密司忒美爾斯出,而吾意本不欲此老之與吾事,幸其女周利亞在,餘悅,以為得此足矣。侍者引餘登樓,周利亞及都拉鹹起迎。周利亞方抄琴譜,都拉方作畫。讀吾書者,知都拉何畫,所畫即餘奉贈之花球,都拉即以生花為彼藍本。人生得意之事,有過於此耶?周利亞見餘至,即作謙詞曰:“簡褻先生,老父乃不在此為主人翁,非禮也。”周利亞與餘語可五分鍾,即置筆告辭而下。
周利亞既去,餘自念此語或明日發耶?都拉仍作畫,自言曰:“昨日君馬豬矣。路遙馬力自困。”餘此時即轉念曰:此語仍今日發之。仍漫對曰:“路遙,一路初無休息之晷刻。”都拉曰:“長日弗芻乎?”餘此時複自念此語必以明日發之為當,複應之曰:“秣矣。唯馬苦而我樂,馬即得芻,亦初無樂。”餘此時已坐,心焦如焚,二脛則如僵,為狀窘甚。都拉仍低頭著色,語餘曰:“汝言近我而樂,顧有時吾觀汝神思,有我如無我也。”餘聞言得間矣,自計此語必發之今日。餘語未已,都拉忽言曰:“汝坐於密司克忒旁(即指紅衣之女。——譯者),心中何嚐有我。實則汝長在吾旁,亦何樂之有?大概汝亦姑言之耳。汝行事固自由,苟特意者,行之可也。”複指狗曰:“吉迫黠物,汝前汝前。”餘此時心昏意亂,不知所為,見女引手招吉迫,即雙抱其手;並拊其肩,與之長言,滔滔無已時。大概謂中心蓄深切之愛,無君者必立死,又言頂禮名姝,如禮天使。而吉迫者若敗人意,乃狂嗥不已。而都拉垂首大顫,失聲而哭。餘此時詞鋒尤銳厲,言曰:“果汝立置吾死者,但出一言,吾即畢命。吾生無都拉者,即謂之無命,屏除此命,有同摧枯。且自第一次逢君,無時無地,在在思君,皆足致我狂易。天下情愛,上自古人,下及來者,詎無其人;然以我身與其間,直空古人而軼來者,皆無足與我比並也。”餘方作痛語,而吉迫亦發狂嗥。此時與吉迫勢不兩立,餘愈即,而吉迫愈怒。
後此及都拉同坐於溫榻,彼此默無聲響。吉迫則臥於都拉裙上,欲睡未睡之間,仍微微張目向餘。餘此時身體靈魂兩不附屬,蓋都拉已允餘以婚約矣。餘二人自信自此日起,必以成婚為歸宿地矣。猶記都拉言:“爾我雖私定約,仍須以老父一言為斷。”然餘極樂之時,焉察事變之所至,力秘此消息,勿令司本路知之。當日自信以我求婿其家,初非劣品,亦何恤者。議定後,都拉即呼周利亞入座。周利亞見狀無他言,但與餘二人道喜,且言曰:“吾必為爾二人之良友。”
後此約都拉指心,製戒指,意以藍寶石,作無忘我花朵鑲其上。既至首飾鋪中,而鋪中人且翻花譜且笑,為價極漲。餘不敢少議其增減。此時得意已極,自謂平地置身霄漢,見人鹹加憐惜,謂汝輩蠢蠢如蟲豸,長日泥塗,安能及我者。長日中恒及都拉攜手坐小亭,就樹陰,見瓦雀啾啾作聲,自覺倫敦之瓦雀較諸他處為佳。猶憶定議甫一禮拜,竟與都拉大哄,都拉即作書緘戒指還餘。餘見得,即搔其發,怒言曰:“已矣。”迨晚複悔,夜中奔就周利亞,乞其緩頰。少須,周利亞與都拉同至,一見抱哭,此哄遂罷,甜蜜如初。遂商議後此通書,均由周利亞郵置,且約每日必有一箋。餘回想此時情狀,愚極而亦樂極,追溯一生,但有此時最足哂人,亦最為溫柔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