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拉兩姑之書至矣,書雲:“書謝密司忒考伯菲而,來書已聚商矣。事屬重大,但以書通,防有隔閡莫通之處。以此之故,請密司忒考伯菲而延其良友一二人,及我蝸廬,更商此事。”餘即作報書雲:“姑氏所示書,已領悉。今將同吾良友忒老特爾司如期造謁。”此書去後,中間睽隔之期,餘焦煩至不可耐。其尤廑餘懷者,周利亞將有遠行,從其老父至印度。此老特與我為難,其至印度無他,但欲使任其難事耳。行期已定,故居則以標賃人,或且賣矣。餘至期不審應著何服,果欲炫眼,則宜盛服,然使二姑老成人觀我,則尤宜以靜樸為佳。久久莫決,則華樸兼之。及忒老特爾司同出時,迭克則擲餘以舊履,令臻佳運。

忒老特爾司者良友也,今茲有不滿餘意事,則額上壯發突起,為可厭也。道中餘告吾友,胡以不刷平此發。吾友聞言,去冠伏其發久,言曰:“我亦思伏此發,乃終不受令,奈何?”餘曰:“終不下乎?”友曰:“吾即以百鎊物壓之令伏,及去重,發複翹起。考伯菲而乃不審吾發之倔健,乃類豪豬。”餘思吾友此狀,何可令兩姑見之。然友之馴善可人,吾又何忍峻責,因曰:“君之德性良,而一生剛果之氣悉鍾此壯發,故和平至此。”忒老特爾司笑曰:“考伯菲而,須知吾發固有故事可言者也。吾叔之後妻良惡我之壯發,見之輒怒。即吾與蘇飛訂約時,亦以此發為梗。”餘曰:“蘇飛不重若發耶?”忒老特爾司曰:“蘇飛固願之,然其盛美之長姊恒以吾發為調詼,而諸妹則皆笑。”餘曰:“調耶?或鄙而侮之?”友曰:“初無成心。彼言蘇飛珍藏吾一束之發,以堅硬之故,乃不能伏,遂夾於書中,加之以扣,始稍平之。眾皆大笑。”餘曰:“吾友固多閱曆,可以教我,爾與蘇飛定約時,曾否與彼家人道其款曲,似我今日之事?汝曾否見之,有無掌故可尋?”友曰:“吾事已述之,令人難恝。蘇飛為彼家砥柱,舉家均不願其嫁,且定約將以蘇飛為持家之幹女,故人人鹹稱之曰老閨人。吾後此款款達其情愫於密昔司克魯勒。”餘曰:“彼母耶?”友曰:“然。其父曰霍雷斯·克魯勒。吾既述此情,密昔司大呼而暈,以後乃數月不之語。”餘曰:“後此如何?”友曰:“幸吾嶽許可。其人殊英特也。老人謂其妻曰:‘凡為文明國人,無終身禁錮老女,必令嫁夫。汝切勿怪此少年。’吾於此時大似一鸛入諸麻雀巢中取鳥,則一巢皆亂。”餘曰:“諸妹均助汝乎?”友曰:“未見其助。老母既允,則以次當語撒拉,撒拉即脊上有病者,汝憶之乎?”餘曰:“憶之。”友曰:“吾一語其入,彼握固且閉其目,顏色如鉛,立僵不醒。後此可二日,但飲水及小麵包,他物均屏。”餘曰:“此女乃不近人情。”友曰:“此人極佳,天性之動,亦未可鄙薄。蘇飛語我後此承伺撒拉,見撒拉病狀,中心滋悔。餘心則尤莫恝,感愧交並。撒拉既愈,則須聯語其八人,鹹有不豫可憐之色,使人莫堪。即蘇飛教授之兩小妹,與吾親密尚未久也。”餘曰:“今則一家均和協許可矣?”友曰:“然。今日晤麵,乃緘默不言是事,而彼家人亦知我部署未訖,亦利而安之。後此論娶之時,必有不適意之舉動。”吾友語及後來事,餘亦不留意,以此時垂至姑氏家,乃自度己事,不複垂意於吾友已成之事矣。

及見姑家,肺葉大震,謂設麵容鄙倍,或衣冠違製者,在在鹹足作梗。友曰:“果爾心虛者,則當以酒自壯。”飲既,始引餘至門下。及門中人啟扉延客,餘則昏沉如夢。既至甬道,仰見其上有寒署表存焉。自甬道入退閑之室,開窗見一小園,頗淨潔,仿佛坐於榻上,又似仿佛見吾友脫冠壯發翹起。火爐上有老鍾,徐徐而動。餘準此鍾機合吾肺葉之動,較其遲速,而吾肺葉之震,速率過之。餘四周竊顧,欲得都拉,乃不之見,又似聞吉迫作聲,而人以手悶之,乃不果吠。少須,見二婦人,皆半老,均衣黑衣。

餘及吾友起立為禮,見此兩姑氏風儀,乃無異於司本路。中有一人語餘曰:“請二客坐。”餘坐時觸忒老特爾司,兩人幾皆躓。已皆覓坐。觀兩姑年鬢均長於先生,即此二人中,相距亦有七八歲以外。其年稍少者,似為持家之老女,手中尚執餘書,以老人眼鏡遠視吾書。二人衣服如一,而執書之姑氏較諸其姊微華,領上有緣,腕中有釧,似較枯瘠之姊微有春氣。二人均挺坐,具莊容。長姑按手於膝,大類佛氏之偶像。次姑語吾友曰:“君為密司忒考伯菲而乎?”吾友踧踏中雜以張皇,指餘示姑氏。餘則囁嚅進曰:“鄙人是爾。”二姑氏知所問者誤,則彼此愕視。此時吉迫似又有聲,又似有人悶其喙。次姑言曰:“密司忒考伯菲而。”餘鞠躬低首受教。長姑即曰:“吾妹捉嫩尼亞知人間事,今日則吾妹實專其責。”餘後此知次姑為情界中閱曆之人。餘後此詢得,前此有人曰璧岌者,據雲與次姑有情愫。合諸外議,似璧岌未必有情於次姑,而二人鹹信璧岌良愛次姑,本欲求婚,尋以沉湎於酒,不能自支,遂死。據二人言,璧岌之死,實為相思而死。此瑣瑣之言,餘亦置之不憶。當時次姑語餘曰:“前事可以勿論,唯吾弟一死,即可謂之亂命不恤矣。”長姑曰克拉利莎,言曰:“吾二人不常與吾弟相見,初無牆閱之事,以各人各有生業,轉覺其無介於心。”此二人每有一言,恒聳身翹首近客,語已亦必搖其首,搖已即挺然倚於榻背。克拉利莎身動而臂均弗動,有時翹其十指,如按琴弦,然亦不複移徙他處。

次姑言曰:“都拉之地望,自其父逝後又微有變。彼父生時所言,吾輩可以勿恤。今密司忒考伯菲而少年銳進,名亦非劣,聞悉心愛吾侄女。”餘曰:“世無男子如鄙人之愛都拉者。”忒老特爾司曰:“然。”次姑將欲答言,長姑即曰:“都拉之母嫁吾亡弟時,言家無剩席可以容吾二人。”次姑曰:“姊氏勿言許事。”長姑曰:“此事初不關汝,凡為爾所宜言者,吾不沮汝。茲事實無關於爾所應言者,蓋關吾家節目,此節目應吾揭之,吾職也。吾意謂彼母果與吾斷絕往來者,亦並無今日之事。”長姑搖首後,次姑始發言,然尚觀吾之書。此二人目睫上下至靈警,乃如鳥睫,而舉動亦有類鳥者,則轉側至敏捷。次姑繼言曰:“密司忒考伯菲而來書,言將常至吾家,且乞我二人允婚。”長姑即曰:“吾弟但欲與同業者往來,彼既如是,吾何能止之。彼固有權,吾何能著手,強與其事。唯彼胡為不言?彼夫婦自立一幟,吾二人又豎一幟,寧非佳事。”語時似對餘二人言之。餘微應之,吾友亦然。然餘言尚了了,吾友所答,長姑則未之聞。餘曰:“此亦佳事,然亦不知言之所以然。”長姑此時謂次姑曰:“妹氏言之。”次姑曰:“密司忒考伯菲而,吾與吾姊將君來書商略久之,其後且與吾侄女商之。吾意知君子之愛吾侄女至矣,唯此愛情能否類花之盛開。天下精於愛者,初不告人,但識之心坎。”餘聞言愕然不審。次姑乃引璧岌為喻,已而又言曰:“凡年少之人,出言輕易,乃不能擬諸愛情美滿之人。以此之故,與吾姊氏所以未敢輕諾此請。”

餘見此二人雖未慨然見許,而微探其意,似有見許之端倪,於是釋然於心。因立矢吾愛,言心愛都拉,不能形諸語言,即人聞之,亦不能探索吾隱。或吾至愛之良朋倘能知之,即如吾祖姨及女友安尼司、窗友忒老特爾司皆知之。唯其愛彼之故,因極力治生,正為都拉一人。因趣忒老特爾司為吾佐證。吾友果堅實樸到,為餘表情款,二姑聽之皆感動。忒老特爾司且言曰:“吾言非蹈空者,蓋鄙人近亦與一少女定約,固閱曆中人也。”次姑言曰:“密司忒忒老特爾司,試思我適所言情深者,初不告人,此言亦閱曆之言乎?”吾友曰:“確哉!”長姑聞而搖首,次姑則歎息不可止。長姑曰:“妹氏試聞吾花露之馨,或不致暈。”次姑果取花露聞之。餘及吾友凝神定氣,無敢戲豫以待。

次姑忽作懨懨之態,言曰:“密司忒忒老特爾司,吾姊氏及我以君友年少,吾侄亦在妙年,兩小之情,能否堅固,故不敢為決。”長姑曰:“吾弟婦成婚時,果延吾往,則所生之女性質,我自知之。今則殊費人捫捉。”次姑複取吾書,似其下微有注腳。次姑但觀其注,以備發難,複曰:“密司忒忒老特爾司,吾思行事以經心為上,先以彼二人之愛情加之以試驗,第論外觀無濟,當直搗其中心,以驗其真實至幾分也。吾今許考伯菲而常至是間,與都拉相見,吾二人隨時察驗其鍾情之所在。”餘此時疑團盡釋,即懇切言曰:“吾生永永不忘兩姑大德。”次姑複曰:“密司忒忒老特爾司,吾今之許考伯菲而至此。其名曰候我二人,不能專為都拉而至。必得吾二人灼知之實據,始允其訂婚約。”長姑曰:“但得妹氏一人司之足矣。”次姑歎息,自承其能曰:“待吾靜觀其可,再為後圖。”吾友回首麵餘曰:“考伯菲而,此舉至公允,無可議矣。”餘曰:“諾。吾詎不知美意者。”次姑又視吾書中注腳,言曰:“吾既允考伯菲而至吾家,然尚有規則,當遵守勿謬。一則考伯菲而與吾侄通書,吾當與聞其事;二則考伯菲而與吾侄有所商酌,亦必得吾許可。此二則當以彼之名譽為質。”長姑曰:“此一節亦爾專之。”次姑複歎息曰:“可。”意均念璧岌也,麵吾友曰:“以上二則,不能越吾尺寸。吾前此答書,即欲得一良友為證。脫二君不能允吾規約,當更議之,報我以佳音。”餘悅甚,起言曰:“可勿更商,吾立允姑氏,以忒老特爾司為證。吾苟悖規則萬分之一,即為蠢蠢之動物。”次姑曰:“緩決之。吾姊妹二人請間一刻鍾,君二人徐商之,更示我。”餘曰:“無可商者,決矣。”顧二姑已同入。

二姑既入,吾友極為餘賀,餘亦暢遂無比。剛一刻後,二姑複出。餘複力承其諾,如二姑令。次姑語長姑曰:“姊氏,吾事畢矣,餘事則老姊任之。”於是長

姑第一次引手取吾書視訖,言曰:“吾此間每禮拜日必延考伯菲而至此晚餐,時在三句鍾。”餘鞠躬如約。長姑曰:“一禮拜中且延考伯菲而在此茗話,茗話在六點半鍾。”餘複鞠躬。長姑曰:“茗話一禮拜可二次,不複能多。”餘複鞠躬如約。長姑曰:“據考伯菲而來書言,密斯拖老忒烏得尚欲來候老身。果彼此往還,涉於兩家福祥處,則願常常往還;果無益於福祥之事,則事局當複變。”餘曰:“吾祖姨極意願瞻懿範。唯有一語,相見情意之能否水乳,吾殊無敢預決。”於是二姓之約暫俱已,遂及二姑之前捧其手親之。次姑起立,語吾友曰:“請君少坐。”遂命餘隨之行。餘身大顫,及一別室中。

既入,見吾心愛之都拉倚扉後,以麵就壁,如羞而見我者。吉迫則置之一器中,口上以物裹之。都拉見餘大哭,隱於扉後不即出;即出,則相抱勿釋。都拉即去吉迫之口裹,吉迫大嚏,於是狗及都拉與餘複聚首矣。餘即呼曰:“吾最親愛之都拉,爾身永永屬我矣。”都拉曰:“願乞爾勿為是言。”餘曰:“詎爾身永永不屬我耶?”都拉曰:“身固屬爾,第勿明言,言之滋悸。”餘曰:“何悸之有?”都拉曰:“悸也。彼人胡為不行,此人吾所弗善。”餘曰:“誰耶?”都拉曰:“即爾朋友。此事何涉於彼,彼蠢蠢來此何為?”餘曰:“吾愛,彼人滋為善類。”都拉曰:“設吾不欲此善類者如何?”語時翕其櫻唇,作嬌獰態。餘曰:“初見耳,若久久相見,必不鄙惡其人。且吾祖姨亦將來此,相親以後,必且昵不忍舍。”都拉曰:“萬勿與媼來此。吾決謂此媼為衍衍無情之老物。大衛,幸勿使彼臨吾門。”餘知辯不能辯,則但有微笑,與之道款曲,其樂乃無尚。女言能令吉迫作人立,於是令吉迫為之。吉迫試立旋仆,不能持久。果使恣吾之意者,幾置吾友於度外。

後此次姑入室,引餘出。次姑之意似愛都拉,自言為年如都拉時,亦正類都拉之憨態。餘私念次姑果如吾都拉者,想老來必盡易前狀矣。次姑之見都拉,如弄玩物。餘行時,挽都拉麵忒老特爾司,然語剛發吻,都拉立奔他屋,鎘其扉。餘無聊,出與二姑為別。

及吾友行,甫出,吾友言曰:“今日可雲風利,此二媼善氣迎人也。考伯菲而,汝之成禮,當先於我。”餘大悅,言曰:“忒老特爾司,若之蘇飛能音樂乎?”

友曰:“風琴能之,方授其二妹。”餘曰:“能歌乎?”友曰:“能歌俚曲。見人深鬱中,則歌此以開其鬱。”餘曰:“以手按弦,以歌和之,能乎?”友曰:“未也。”

餘曰:“能畫乎?”友曰:“一不之審。”餘曰:“明日命都拉歌,且以所畫之花卉示爾,如何?”友曰:“可。”於是二人以手互挾,得意而歸。

至家先語祖姨以狀,老人見餘樂,則亦大悅曰:“吾不久當拜麵兩姑。”餘於是作書告安尼司。臨池時,祖姨則徘徊數四。餘此時尤忙逼,公事以外,尚須往候兩姑,即道遠亦非所恤。顧每禮拜茗話時,往往莫至。即以書予姑,茗話定禮拜六。於是兩日鹹戾姑家。餘覺每禮拜中及杪為佳,餘五日則靜思此二日況味,又盼此兩日晷刻。

中有一事,乃大出餘之意表,為人生至大之幸福。吾祖姨竟與二姑訴合無間,祖姨之謁二姑,去餘議婚時僅一二日,而二姑延至二日亦至,回候吾姨。後此每間三四禮拜,必有一往拜答拜之事。尤有一事為二姑及都拉所駭,姨乃不以車,以步至姑家,而來時複非宜出之候,或晨餐之後,午茗之前,已闖然而至。所戴之冠,但適其便,不為時世之妝。而二姑亦從而恕之,語吾姨落落有丈夫氣,不能以巾幗拘之,且服阿姨之有智略。祖姨此時以愛我故,亦曲體二姑之意,百事涵容,恐梗吾事。唯彼家有一人決不與祖姨親稔者,則吉迫也。吉迫每見吾姨,必盡露其齒,無一齒內悶,伏於榻下,狼猞之聲不可止。家人撫之,愚之,斥之,打之,百法皆備,終莫止其狂吠。甚而引歸吾寓,而終不與姨氏和協。至時即與馴養之貓鬥閱,有時戢尾不吠,狂性鬥發,則又以鼻仰猞狼而嗥。餘但能以冪冪其頭麵,納之器中。後此都拉一聞祖姨款關,即藏吉迫。

此時頗有一事不適吾心,人人之見都拉鹹不視為成人,必以孺稚目之,吾祖姨漸與都拉稔,則稱之為小花兒。次姑則長日理其發,戴之以花,其禮如撫愚駭之兒。次姑之待都拉,亦猶都拉之待吉迫。一日予與都拉散步於外,此本在次姑許可之列。餘語都拉曰:“二姑以孺稚視爾,吾心滋怏快,且君非童駿矣。”都拉曰:“汝今日怒耶?”餘曰:“吾何為怒?”都拉曰:“彼待我厚,我心滋悅。”餘曰:“吾至寶之性命,姑氏果以成人之禮待汝,汝亦何不樂之有。”都拉視餘頗不適,立哭曰:“爾既不悅我,胡為與我定約!汝果童駿我者,胡不遽行!”讀書者,須知餘尚有何術足挽其憨,則但有以口吮其淚痕令幹,加以親吻,始回其悲。都拉曰:“大衛,吾至愛汝,汝奈何以殘忍見報?”餘曰:“吾愛,吾乃願以殘忍施之爾身乎?”都拉曰:“既不殘忍,胡為息息繩吾短?汝但不繩吾者,吾即與爾善也。”少須盡忘前事,忽曰:“汝前此曾雲有烹調之書,胡不見贈?且雲有簿記之法,亦須予我。”於是餘更至,即攜是書,且令書肆裝池極麗。複取吾祖姨簿記之本為彼程式,多購鉛筆及新本贈之。都拉既見是書,即曰: “吾首疾矣。”更觀簿記,則大哭曰:“吾累加乃不能成數。”且哭且指其難,遂以橡皮擦去其書,即簿中作花卉,並寫餘照及吉迫之狀,簿記成粉本矣。

餘見其不能入,出行時,隨時語以主家之道。有時行過屠門,即曰:“吾愛,設吾成婚後,汝往買羊肉為餐具,汝亦知購肉之法乎?”都拉凝神望空而思。餘複逼之曰:“吾愛,將何術以購此肉?”都拉凝思久之,乃曰:“屠者既業此,安不審以肉賣人;彼既能賣,即吾可以不問所買之法矣。汝乃大愚,胡為以此見詢。”餘廢然。又一日,餘目烹調之書言曰:“譬如成禮後,吾悅阿爾蘭炙肉法,汝亦能知之乎?”都拉曰:“易哉,令廚人為之足矣。”語已拍手大笑,斥餘為愚。於是此書專為吉迫坐褥矣。複令吉迫人立此書之上,以鉛筆令狗銜之為樂。餘亦僅能承望顏色笑悅已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