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登岸時,正當秋行冬令之日,黃昏微雨,濃霧四塞。石步上初無一車,餘行久始一得之。見夾道舊樓,即如逢故友。大抵旅行人離家久,歸時景物頓異。餘車行經魚市,自軒中外盼,覺此市均老屋,今乃一新其故狀矣。尚有隔廛,平日道狹而臭惡,今亦易為大路。因思聖保羅舊塔,或改舊觀乎?視之仍巋然如故。自念土木之工,尚爾更革,則餘所識之親知,則均血肉之軀,安能無變。餘知祖姨已歸度佛爾故居,忒老特爾司亦已赴公堂為辯護士,聞在格雷律師公寓,得數楹之屋而居。得彼最後之書,言與蘇飛〈將成婚禮。餘未歸之前,曾以書告家人朋友,言以耶穌聖誕前後歸英。眾乃不料餘歸之速,餘蓋特為是書,出諸人意外,相見當益增其樂。然既登岸,則無一人迓我,轉生其悔。蓋寂寞淒清,猶之作客,唯車過鬧市,兩旁燈火照眼而明,尚足以此慰其無聊之意。

餘既至格雷公寓之咖啡房,時精神頓複,既下車,即向火取溫。問傭保以忒老特爾司所居處號數。傭保曰:“在東院第二號。”餘曰:“密司忒忒老特爾司在法家中得盛名乎?”傭保曰:“茲頗未聞,或且有之。”此傭保者小伴也,其旁尚立一胖人。此傭言時,恒視其麵取意旨,即問胖人曰:“密司忒忒老特爾司果東

院第二號耶?”胖人麾手令行,即以目視餘,餘曰:“焉問忒老特爾司在第二號者,曾否有聲於時?”胖人攢眉言曰:“未也。”餘聞之頗快快:胖人複曰:“其人年少,至此似未久。”餘曰:“未滿三年也。”胖人者,似數十年久於此者,聞餘言三年,則冗不之理,但曰:“客何需?”餘在外國時,隨地自如,今一歸則複論資格,講門第,息息不能自由。心中既為吾友憂煩,即草用亦無敢求腆,但得沙魚及肉而已。胖人既行,餘四顧室中,而板重陳舊之氣,仍巋然無變,餘幾謂英國久久不能變者。此時但見案中漆光照眼,餘之麵目已印入漆光之中,以宗國之尊嚴,一身之少稚,遂屏息不敢少伸。已而登樓易衣,見巨榻重笨,箱篋亦然。餘思如此陳舊之區,守舊之國,吾友為後生小子,胡能超距而前。餘易衣後,下在就食。念吾友欲在律家得氣,須靜候二十年矣。餘在外國時,初不料吾友之得名,如是之艱滯。此時胖人初不視餘,專伺一老年之客,敬慎承望顏色,且為斟酒。此小傭竊告餘,此老人者富翁也,家中銀器置而不用,長鏽矣。餘聞言乃益無望於吾友之得名,然急欲往麵吾友,則力咀其飯。而胖人愈藐餘如無物,餘食已潛出,赴東院尋吾友,見一銅牌,知忒老特爾司居於最高之層,餘遂登,梯級至廣,每至一處,則有小鬼燈熒熒然,鎖之模糊玻璃之監牢中。

餘登時聞有笑聲,似屬女郎口吻。餘欲竊聽,乃誤蹴一陳腐之樓板,板傾餘跌。及更聽之,則笑聲立止。餘此時行步愈慎躡,果見一門牌,書忒老特爾司名,雙扉虛掩,餘微叩其扉,聞房中趨步聲,顧乃無應門者。餘更叩之,見有十餘齡之童子似廝走,又似書記,啟扉拒餘,似餘入此為不合例者。餘曰:“密司心試老特爾司安在?”童子曰:“在,特有事耳。”餘曰:“吾欲麵其人。”童子詳視餘,略啟其扉,肅餘入。入時行小甬道,其旁有小室,似容客者。則見吾友氣咻咻然,伏案而觀報,及舉目見餘,則大呼曰:“天乎!乃考伯菲而耶!”直起撲餘,餘亦力擒之,曰:“忒老特爾司汝佳耶!”忒老特爾司曰:“親愛之考伯菲而,消息極佳”於是一人樂極則皆哭。忒老特爾司自搔其發言曰:“吾親愛之人,汝行三年,吾如朱故物,今日得意極矣,汝顏麵胡為黔黑?嗟夫!考伯菲而,吾從未嚐如是之牙”餘此時亦樂極,乃不能傾吐一語。吾友曰:“親愛之考伯菲而,汝名大昌,且為大榮顯之考伯菲而矣。且汝幾時歸者?且自何國來?在外又何作?”彼每一問,則聯屬而下,幾不許餘之答言。且問且以鐵杵揚其爐火令旺,一手則引餘領,但請餘去外套,乃不能發語,但為此憨狀,令人欲笑。忽爾抱餘,並未置其鐵杵。餘亦堅抱吾發,且笑且拭淚眼。

時各就座,而兩人尚堅握其手。吾友曰:“孰知汝早歸者!歸時又不及大禮之時。”餘曰:“忒老特爾司,何禮也?”吾友膛目曰:“汝弗知耶!吾最後之書,汝未得耶?”條曰:“書中言大禮事,吾實未得其書。”吾友以兩手按餘膝曰:“考伯菲而,吾姿矣。”餘大喜曰:“汝娶耶?”吾友曰:“然,即吾丈八為餘行禮,彼尚在複室中。”即曰:“汝觀之,至矣。”蘇飛經其夫對餘言,則不能不出,既羞且笑。餘觀蘇飛沉靜有儀,能持家,乃欣慕不已。餘為素識,則與之親額,且以吉語:“祝爾夫婦齊眉。”吾友曰:“吾人今日又聚矣,其樂何極!然爾之顏色胡黔黑至此?吾樂至矣。”餘曰:“吾亦如汝。”蘇飛亦微語曰:“吾亦樂甚。”吾友曰:“此樂亦可波及於女郎,然諸女郎胡不出見?”餘曰:“女郎誰也?”吾友曰:“蘇飛之諸妹,以未至倫敦故,至而一觀風物。適樓級上有聲,汝耶?”餘笑曰:“然。”吾友曰:“汝跌時,吾方與諸女捉迷藏也。唯此等事,不宜令生人觀之,故聞聲而寂。”因努唇對…庭聲曰:“昌言彼或竊聽也。”餘曰:“吾乃斷君雅趣,大殺風景。”吾友叩扉時,彼適墜木梳於地,紛亂中爭出拾之,其狀乃至憨美。因謂蘇飛曰:“吾愛,趣出諸妹。”蘇飛躡步入,門啟,笑聲已作,吾友曰:“汝聽之.不類雅樂耶?浮聞女郎笑聲,覺此老屋亦生春氣:以吾獨居久,聞此嬌娜之聲,烏能弗樂,且蘇飛娃時,諸妹鹹悲,吾似奪蘇飛於彼之懷抱,今諸妹能樂,吾心慰矣,實則以讀女居是間,非律家所應為事,然其趣佳也。”語時似悟不應自矜其樂,以生餘悼亡之悲,則又立斂其色。

餘已知之,示之以無心。吾友乃略安,言曰:“即以居家論,初亦非宜,但以度日而言,亦非複律家常法。顧為力實未能別居,吾一家人似製軟木為舟,用之渡海。唯蘇飛之主家政,為力至偉,勿言其他,但為諸妹設榻,已出奇謀,若在我者,直束手無策。”餘曰:“妹幾人至者?”吾友竊言曰:“大姨甚美者,為加羅琳,在此;又莎拉病愈,亦在此;尤有蘇飛授書之二妹亦在,即魯意莎亦同至。”餘曰:“然則五人在矣!”吾友曰:“吾所貸室僅三間,而蘇飛部署至當,無不如誌。”因指三人在彼,又指曰:“二人在此。”餘四顧思夫婦安居!吾友已覺之,即曰:“吾小舟渡海,隨地而安,吾夫婦二人即此間宿耳。今則宿於承塵之上,不在此宿矣。汝勿輕此小承塵,外觀殊佳勝,今擬之吉迫守行車,類耶弗類?”餘曰:“爾夫婦同居,為樂無極,吾觀亦樂甚。”忒老特爾司曰:“謝吾友盛意。”複接手不已,言曰:“爾言吾樂,吾固樂也。”因指花盆架及小幾,曰:“此二物者,故交也,今果需之矣。凡吾所用之物,均常物,而鹹適於用。至於杯盤之屬,唯茶匙一事,尚未大備。”餘曰:“當徐置之。”吾友曰:“然,此均出於人為者,今茲調茗尚用鐵匙,則英倫之土產也。”餘曰:“先鐵而後銀,則銀光愈足照眼。”吾友曰:“然,吾即以此**,且以自勵。吾前此力積餘錢,部署略定,即與吾嶽氏言成禮事,因曰蘇飛……”語至此,忽枝以他語曰:“蘇飛佳人也。”餘曰:“此何待言者!”吾友曰:“然,吾適言何事者,得毋及成禮事耶?”餘曰:“汝適雲蘇飛耳。”吾友曰:“然,吾告嶽氏曰:‘蘇飛與我訂婚約久矣,但乞翁媼見許,蘇飛固安吾貧耳。’翁者善人也,在理宜為主教,即不為主教,亦當予以厚祿。方吾與翁言時,能得進款至二百五十鎊至三百鎊之間,得賃一屋,如今日所居者,即可與蘇飛同度時光。吾且語翁曰:‘蘇飛之在嶽家,固足支拄一家,唯婚姻者大事,不能以持家之女,遂令逾期不嫁。’”語次謂餘曰:“此語當乎?”餘曰:“烏能不當。”吾友曰:“汝意乃與吾同矣,須知好女子見愛於父母,在勢亦不能猝遣之行,吾乃與翁決言:‘或子婿他日得寸進者,蘇飛姊妹,婿自任其難。’翁聞言即許可曰:‘媼處我為汝言之。’後此翁媼大哄。媼本病風痹,怒不可止,顧雖怒,亦不能止大禮而不舉,則強勉如約,吾大禮之成僅六禮拜耳。及吾引蘇飛歸時,舉家大哭,吾幾不能自忍。媼恨我,竟不願麵我,謂我力奪其女。然媼亦仁人,久乃親我。今晨得書,則親我如子姓。”餘曰:“綜前後以觀,老友可雲隨地得意矣。以天道觀之,似爾善人,宜有是報。”

吾友笑曰:“爾出話固近袒;第質言之,吾生行樂,亦有足令人羨者。吾行事勤敏,法律一書,嗜之如命,未嚐厭也。每日五鍾即起,初不見勞,日中藏我諸姨,夜中出而為戲。唯下禮拜將皆歸,吾家又清寂矣。”語次忽曰:“來矣。”即謂餘曰:“考伯菲而,此為大姨密斯克魯拉,此為密斯莎拉,此為密斯魯意莎,此二小姨為蘇飛高弟馬格雷忒及魯西。”餘見五女同聚,如攢三聚五之玫瑰花,鮮豔無倫,長姨尤美,而鹹不及蘇飛之清靖沈慧能持家也。餘此時隱服吾友之能擇偶。於是眾皆圍爐坐,少須童子以茗進,茗進即闔扉而去。茗皆蘇飛自調,調茗既,始盈盈出,切麵包加牛油,厥狀果如主母。方切麵包時,告餘曰:“曾至坎忒白雷度蜜月,尚見安尼司及祖姨鹹佳。二人談次,必及足下,即吾夫湯姆亦常常語足下不已。”然蘇飛每言必及吾友,夫婦之親密,匪言所詳。夫婦二人,互相熨帖,重視諸姨,餘觀之,深服吾友之忠厚。此時吾友以茗上長姨,時餘微窺其狀,似深愧不得調茗之匙,顏色若赧赧然者。而諸姨中偶有所需,而夫婦二人如稟承號令,立即奔赴取給,無敢後時。諸姨中使令吾友如廝走,但聞一親愛之稱,即如得重酬矣。五姨中似無一事不能脫去蘇飛者,凡螺旋之發少解者,亦必蘇飛為彼挽之;偶有一曲調不能諧者,則又蘇飛導之;或論人記憶不得者,亦必蘇飛言之;或作花絨之結亂其經緯之線,亦蘇飛足成之:以上種種,似五姨皆主人,而吾友之夫婦職等臧獲。果使蘇飛身為保氏者,正未知能司爾許小兒也。凡英國童謠,蘇飛匪不精熟,餘駭羨已極。唯此五姨,無一不禮吾友之夫婦。

及餘告別時,吾友將燈導餘下樓。區區小別,而五姨亦鹹與親吻,似五朵名花,向陽而傾也。餘別後獨行獨寢,腦中時時思及吾友屋中景狀,似此陳舊法律堆中,乃有鮮明之玫瑰花,移根於此,在勢殊為構鑿。此等事,大類土耳基王後宮佳麗,鹹辭樓下殿,輦至是間矣。及下樓再至咖啡房中,則不為忒老特爾司作煩懣矣。餘既至咖啡房,引榻麵火而坐,對此通紅之火,似見忒老特爾司逐步超遷,為承審之員坐於堂上者。久之煤燼灰沉,餘乃自傷一生事業,直同此燼矣。複念一身如寄,吾家又安在者,心中尚有一人為吾所愛,然已事之為姊矣。姊固須嫁,異日別有一人入其心坎,漸忘我矣。夫以我前此之愚,見賢不擇,宜有是報,猶之下此孽種,收獲又焉能佳。

餘凝思時,而對坐乃有一人,餘雖麵其人,然仍思己事,久而似醒,則是人乃大類餘之舊識。因大悟曰:“此赤力迫先生,即為餘收生者。”先生方讀報於燈下,其年長矣,然溫裕之容,仍如往昔。餘尚憶彼六七年前,已遷居,不在白倫斯東,後此乃不恒見。今夕方凝眸觀報,左手則把玻璃杯,中儲紅酒,神儀之謙抑,似對此報章,亦施以禮讓者。餘立至其前,言曰:“先生別來無恙!”赤力迫竟不識餘,以為生人,與之起居,報禮至遜。餘知其不辨餘也,則曰:“先生忘懷矣!”赤力迫鞠躬曰:“似曾相識,但未審尊姓?”餘曰:“吾姓當吾未知時,先生固已知矣。”赤力迫曰:“然則老夫代足下收……”餘曰:“然。”赤力迫大悟曰:“足下改易常度矣。”餘曰:“風塵之人,安有好顏色者。”赤力迫曰:“君姓終不之憶。”餘告之,赤力迫大愕。生平初未嚐與人執手道款曲,此時亦更其常度,與餘親稔。然親稔之狀,亦但少近餘指後,即納之衣襄之中,側其麵視餘曰:“足下即為密司忒考伯菲而矣,實則近覷亦可辨認,足下尊容乃大類尊甫。”餘曰:“小子不幸,乃未及身事先君。”先生歎曰:“足下前此速遭,今履坦途矣。老夫鄉居亦聞足下盛名,鄉居如是,城中更甚。老夫思足下為人讚美,亦將苦其煩瀆乎!”餘曰:“先生今安居者?”先生曰:“吾居去聖埃德門未遠。吾丈人逝後,以遺產授吾妻,故吾移家就產,且於彼間購得執照,即於彼間行醫,年來亦不惡。吾女已長,彼母於前二日始為易長衣,光陰之迅,乃複如是。”語時飲其酒。餘曰:“吾亦將以酒壽先生,請先生更進一觴,與先生夜談。”先生曰:“吾飲固止此,今與故人相見,亦當勉如所命。回念當時足下發疹,吾為施治,憶之直如前日。然足下當日之疹,充滿已極,內毒盡泄。”餘曰:“此先生功也。”即令小傭更以酒至。

酒至,先生引杯曰: “今日縱肆極矣,然舊友相見,安可無此,聞鸞弦斷矣。”餘搖首歎息。先生曰:“吾聞足下斷弦亦未久也,適從迦茵處得之。”餘國迦茵名,即大駭曰:“先生何從見彼?”先生曰:“君之後父,又與我結鄰矣。”餘曰:“孺子乃未之知。”先生曰:“彼又娶一少婦,微有奩資,傷哉其人,今亦成為腦病。此等事足下或且厭聞。”餘曰:“否否,吾固聞其人更娶,彼家之病,亦常乞先生施治乎?”先生曰:“亦非老夫一人,特時來見招而已。彼姊弟二人,均嚴法切勒其家。”餘點首不言。先生被酒,言亦遂多,即搖首曰:“吾又憶往時事矣。”餘曰:“彼姊弟尚為前狀耶?”先生曰:“為醫者常至人家,在義不宜揚人隱事,今老夫但覺彼姊弟之為人,其處於生者死者,鹹無情愫。”餘曰:“死者已矣,其處生者又如何耶?”先生方調酒,即太息曰:“今其後妻姿致亦佳,且靜婉有儀。吾妻語我,謂嫁後殷憂成為癇矣。須知女人之觀人,較男子為審。”餘曰:“殆彼姊弟仍以嚴法範其室人?”先生曰:“前此大哄,今則視此續娶之人,特如幻影。彼姊氏自司本路家歸後,二人交逼,立致此亭亭者生其腦病。”餘曰:“此事吾已料及。”先生飲酒言曰:“老夫與君為故人,盡可恣言其事,女之母氏見所適非人,竟鬱鬱以死。其女既悲死母,又遇宵人,勢在不能不癇。今此婦人偶出,姊弟二人必同行,非伴侶也,直監視耳。此語亦吾妻之言。”餘曰:“然則麥得斯東仍如前此之偽為道貌耶?”先生曰:“吾妻亦雲彼為偽君子,老夫故謂女子之觀人,善於男子。”餘曰:“是必女子聰明,出之天授。”先生曰:“然,汝意與老夫合也。顧彼雖行偽,鄉中皆惡其人。即此一節,人人皆目之為虎,有事鹹不之援,已不齒於人類矣。”語次即曰:“君罷耶!吾可勿言是事矣。君亦知吾此來何為者?官中調查風人之籍,吾特至告之有司。老夫近來亦多忘懷,當日君下地時,老夫為一嚴厲之老夫人申斥,且將用武,老夫大驚,數月中猶未能愈其怔忡之疾。”餘日:“是為孺子祖姨,明日將往謁之,先生苟知其人,蓋內仁外毅之烈女也。”先生似未即信,即曰:“然耶!”語後即命傭保命燭往寢,蓋語及吾姨猶栗栗也。先生今夕被酒多,固未醉,而餘思其脈絡必跳躍未及止。時餘亦罷,即歸寢,時亦夜午矣。

明日餘悉在車中度日,至下午茗時,餘車始詣門。祖姨亦方治茗,餘入時,祖姨、迭克及壁各德,樂極至於流涕不可止。壁各德已居祖姨家,為之司家政。餘遂及祖姨言:“醫生聞大母名,尚危懼。”祖姨聞之大笑,於是聚論麥得斯東,祖姨終不呼其名,但稱之謀得勒,謂屠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