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柳鳴山在暗中百般使勁,徐亞麗卻沒有受到幹擾,而是表現出非常強硬的態度,完全按照自己的意願行事,柳鳴山同意自然無話可說;即使柳鳴山持反對意見,她仍然是一意孤行,絕不妥協。幾番較量下來,柳鳴山非但沒有占到任何便宜,反而被對方殺得丟盔棄甲,毫無無還手之力。隨後,他明白了一件事情:歐普的天空已經變了,他柳鳴山已經不再是那個在歐普無所不能的柳鳴山了,徐亞麗才是歐普現在的救世主。

這是一個很難讓人接受的現實,可是柳鳴山不得不去麵對。他在徐亞麗麵前,除了妥協與合作,已經沒有其他選擇了。明白了這個現實的柳鳴山立刻改變了自己的應對策略,由之前的暗中對抗變為現在的全麵妥協,隻要徐亞麗提出什麽方案,他都盡量配合執行,不再提出反對意見,因為他知道,就算自己提反對意見,也改變不了徐亞麗的決定。

有人在背地裏議論柳鳴山,好聽的說他圓滑,不好聽的則罵他是縮頭烏龜,連他的親信辜振鴻和方卓青都感到這個策略太消極了。麵對別人的種種質疑,柳鳴山完全不解釋,僅僅一笑了之而已。這正應了一句話:寒暑冷暖莫相問,酸甜苦辣人自知,個中滋味,盡在一笑間。

這些話柳鳴山從來沒有跟方卓青說起過,因此,方卓青並不知道他如此淡定的背後還有這麽多的講究。方卓青隻是覺得徐亞麗的這個決定有些太殘忍,還有點兒責怪柳鳴山不作為,但他又沒有辦法改變這個狀況,隻好鬱悶地坐在那裏一邊抽煙一邊像祥林嫂一樣發牢騷。

回到自己的辦公室之後,方卓青把尤偉華和李衝叫了進來,給他們兩個交代了三件事情:第一,統計一下易方達客戶的應收貨款有多少,最快一筆要到什麽時候才能收回;第二,目前公司整個生產線上的易方達的生產訂單有多少,共涉及多少金額,如果全部停產的話總成本是多少;第三,壓下手頭上所有還沒有釋放的易方達訂單,同時暫緩接新單,這是他抽了半包軟中華之後想出的應對策略。他想:既然徐亞麗的這個決定是無法改變了,那就多收集一些資料,做好全麵的應對準備吧。

尤偉華和李衝對方卓青的這番突然安排感到莫名其妙,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彼此茫然地對望了一眼後,尤偉華小心地問道:“方總監,是不是有什麽事情了?”

“呃,沒事!”方卓青遲疑一下,然後大手一揮,做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來。

“那,怎麽突然要統計起這些數據來呢?正常這些數據都是年終盤點的時候才統計的,現在才八月底,好像有點兒不合常理啊!”尤偉華接著問道。

“叫你們統計你們就去統計,問這麽多幹嗎啊!”方卓青不耐煩地說道。

看到一貫和氣的方卓青發起了脾氣,尤偉華更覺得裏麵有文章了,可是又不敢繼續問下去,隻好拉著李衝趕緊離開了方卓青的辦公室。

過了一會兒,尤偉華帶著WK客戶的項目主管元鈞再次到方卓青的辦公室裏請示道:“方總監,我們臨時接到通知,WK的Andrew和Beata明天會來歐普商量幾個訂單的交期問題。”Andrew是WK的品質總監,一個德國光頭佬;Beata是WK的銷售經理,香港人。平時方卓青跟他們打交道也多,彼此都很熟悉了。

“我沒空。”方卓青頭也不抬地揮手說道。

“可是,Andrew特意交代需要占用您一點兒時間,跟您見個麵。”元鈞補充道。

“不是說了我沒空嗎?!”方卓青又不耐煩起來。元鈞一臉為難地看了一眼尤偉華,尤偉華馬上說道:“既然方總監沒空,那就我去陪他們一下吧,要是有什麽地方我做不了主的,我再向總監匯報。”

“他們明天什麽時候過來啊?”方卓青隨口問道。

元鈞立刻答道:“早上十點半到公司,下午三點半回香港。”

方卓青沉吟了片刻,說道:“我明天下午一點半過去跟他們見麵吧。”

元鈞趕緊答道:“謝謝總監。”

方卓青朝他們揮了揮手,示意他們離開。

剛聽到WK的這個臨時到訪安排,方卓青的第一感覺是他們是來添亂的,就不想見他們了。可是後來一細想,明天易方達的何智勇要過來,徐亞麗和柳鳴山答應下午一點半去會見他。到時候談到提價這樣的敏感事情,雙方肯定會發生爭吵,他正好可以借陪WK客戶的托辭來躲避,免得充當炮灰。在這一刹那,方卓青突然想起了柳鳴山剛才在徐亞麗辦公室裏所使用的那個策略,他馬上便現學現賣。既然徐亞麗的態度已經沒有辦法改變了,那就盡可能地讓徐亞麗在這件事情當中承擔更多的戲份吧。

想到這一點,他就改變了主意,答應了WK的見麵請求。

第二天一大早,尤偉華將易方達的數據整理出來,交到了方卓青的手裏。方卓青仔細地看了一遍,皺著眉頭問道:“應收貨款怎麽這麽多,還有一千多萬元?”

尤偉華回道:“這是最近兩個月的待付款項,前兩天我們才跟易方達結了一次,到賬八百多萬元。”

方卓青又問道:“下一次結算時間是什麽時候?”

“9月25號,還有差不多一個月的時間。”尤偉華利索地答道。

“現在正在生產的訂單金額有900萬元,怎麽會這麽多?”方卓青又問道。

尤偉華解釋道:“今年易方達的生意比往年更好一些,八月份和九月初的訂單同比增長了近30%,旺季來得比較早,其中十一月前的forecast(預計訂單總額)已經超過1000萬元了。”

方卓青又皺起了眉頭,再次低頭看起手中的這份數據來。

“方總監,上頭是不是要有什麽動作啊?”尤偉華小心地問道。他畢竟是做了這麽多年的銷售,對於方卓青這個異常的舉動非常敏感。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很快你就會知道了。”方卓青沒有像昨天那樣表現出不耐煩,而是將柳鳴山跟他說的這句話轉述了出來。

“哦,我明白了。”尤偉華雖一臉的納悶,嘴裏卻說明白了。盡管他不知道這背後發生了什麽事情,但是有一點是可以確認的,這裏麵肯定發生了某種變故。

方卓青也沒有進一步解釋,直接拿起這些資料去了徐亞麗那裏,他想用實際的數據讓她重新考慮一下現在的這個決定。誰知道徐亞麗看到這些數據後,完全沒有任何表示。於是,方卓青隻好旁敲側擊道:“徐總,從我們統計的數據來看,易方達最近幾個月的訂單一直呈上升態勢。”

“我知道,所有的客戶下半年的訂單都在呈上升趨勢,這是我們行業的規律,沒什麽奇怪。”徐亞麗淡淡地說道。

“不過易方達訂單增長的比率比往年要高,比其他客戶的也要高。”方卓青提醒道。

“你看到的隻是銷售金額,你有沒有算過淨利潤?”徐亞麗冷聲問道,“如果銷售金額上去了,利潤卻沒跟上去,那增長的幅度再大又有什麽意義呢?”

方卓青想了想,說道:“徐總,我的意思是,現在正是訂單旺季,似乎不太適合談提價的事情。這事是不是先緩緩,等年底雙方重新商定價格協議時再討論?”

“正是因為旺季才最適合提價,既然是旺季,那易方達手裏積壓的訂單就多,而他的供應商又主要是我們歐普,隻要我們停止生產他的訂單,那他就沒有辦法拒絕我們的提價。”徐亞麗一針見血地說道。

方卓青依然一臉憂鬱地說道:“徐總,我是擔心,這樣做會引起其他一係列的不良反應。比如說,會讓其他不知道情況的客戶對我們的銷售策略產生不必要的疑慮。”

“我們的策略不是單獨針對易方達,而是針對我們所有客戶的,這沒什麽好隱瞞的。”徐亞麗依然淡淡地說道。

方卓青張了張嘴,似乎還想爭辯兩句,但是卻沒有說出話來。事已至此,看起來正如柳鳴山所說的那樣,徐亞麗已經不可能改變自己的立場了,再怎麽辯解都是白費口舌。

“我知道你心裏有想法。”頓了一會,徐亞麗接著說道,“但這是我們公司新的經營策略,是報批集團董事會討論通過了的,所以一定得堅決地執行下去。我們要把目光放遠一點,不要太計較短時間的得失,而要向前看,就算是承受一定的損失也要完成這個改變。”

“我明白,徐總。”方卓青有些情緒低落地答道,“我隻是有點兒不太適應而已,希望自己慢慢能夠調整過來。”

徐亞麗安慰道:“不急,我們有時間去適應,等過幾年再來看公司的這個決策,你就會知道其中的明智之處了。”

方卓青點了點頭,算是回答了。

徐亞麗又問:“何智勇到了嗎?”

方卓青抬起手腕看了一下表答道:“估計快要到了,已經十點鍾了。”

“還是按照我們昨天所商定的那樣,上午由你先去接待他,我和柳總下午上班時再去跟他談。”徐亞麗交代道。

方卓青想起了WK的拜訪,便說道:“下午我可能要離開一會兒,WK的Andrew和Beata也過來了,要我下午一點半過去跟他們見個麵,說是有事情找我商量。”

“WK那邊你自己安排吧,要是沒時間你可以不用參加我們跟易方達的討論。”徐亞麗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