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確,徐亞麗利用王傑這件事,在管理層會議上做了很多文章,或許這正是徐亞麗一直期盼的機會,她等的就是這個殺雞給猴看的機會。辜振鴻開始並沒有想到這一點,經過柳鳴山一提醒,覺得他說得確實很有道理。不過,他還有另外一個顧慮:徐亞麗特意交代他去處理王傑留下來的這個空缺職位,會不會是某種暗示?比如說,暗示他讓石勇去頂替王傑的副經理一職。畢竟石勇在這件事中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要是論功行賞的話,他該記一等功。柳鳴山對他這個顧慮也沒說什麽,隻是讓他直接去找徐亞麗,告訴徐亞麗不打算設兩個副經理了,而直接用歐陽尚誌一個副經理就好,看看徐亞麗會怎麽表態,然後一切都清楚了。
於是辜振鴻又去找徐亞麗,將這個想法說了出來,然後請徐亞麗定奪。他滿以為徐亞麗會一口否認,然後要求將石勇提拔為副經理,沒想到她居然非常爽快地同意了這個建議,而對石勇提都沒提一下,這下倒讓辜振鴻覺得驚訝起來了。狐疑之下,他再次找到了柳鳴山,想聽聽他的看法如何。柳鳴山聽到徐亞麗答應得如此爽快,一下子也愣住了。他沉思了半天,才不住地點頭,臉上滿是讚許,然後說出下麵一番讓辜振鴻感到心裏發涼的話來:
“徐總真是厲害啊!王傑這件事表麵上是打了你一巴掌,暗地裏卻是鎮住了夏帆的那幫舊勢力;至於如何處理副經理這個空缺的職位,徐總肯定了你的建議,表麵上給人看起來是她給你麵子,實際上卻是告訴那些搖擺不定的人要認清楚局勢,等於是維護你的權威。可以說,徐總在這件事上處理得真是八麵玲瓏、滴水不漏,估計你下麵那幫人已經不敢玩什麽花樣了!徐總真是個了不得的女人啊!!”柳鳴山說完,長歎了一聲。
“上下其手、左右逢源,徐總的這些手段真是使得滴水不漏啊!”辜振鴻摸著腦袋苦笑道,“在這樣精明的老板下麵做事,看起來我們的日子會越來越難過了。”
“我還是那句話,問心無愧就是最高的境界,其他的神馬都是浮雲。”柳鳴山口一順,居然溜出了最近網絡上最時髦的詞語,說完連自己都笑了起來。
這時,方卓青走了進來,他本來是想過來問問WK那一萬多港幣的分揀費用該怎麽處理的,一看到辜振鴻也在,就沒有開口。辜振鴻見狀,知道他們有話說,就先告辭離開了。等他走了之後,方卓青便將這筆費用的來龍去脈說了一遍,並且特意強調德國人Andrew堅決不願意承擔其中的一半費用。
柳鳴山聽完,皺著眉頭說道:“一萬多港幣,又沒多少,這有什麽好扯的呢。”
“不完全是錢的問題,主要是他們在沒有得到我們同意的情況下,便去客戶那裏分揀,然後把費用算到我們頭上了。”方卓青解釋道,“況且,這個訂單每個月平均下來也就是兩百萬港幣,而且GP很低。如此算來,這一萬多港幣也是一筆很大的費用啊!”
“算了,大家關係這麽熟了,我們直接簽了便是。”柳鳴山不以為然地答道。WK當初是他拉進來的客戶,他跟WK的老板Nelson和Andrew都挺熟,隻要不是原則性的問題,涉及金額又不多的話,雙方一般很少爭吵,要麽一方全簽了,要麽一方一半。
方卓青自然也知道柳鳴山與WK的這一層關係,不過他也要考慮簽了這筆費用在徐亞麗那裏不好解釋。因此,方卓青建議道:“柳總,要不要你出麵跟Nelson談談,或許能夠將費用降一點兒下來?你知道,徐總那裏很難解釋。”
“徐總關注的是十萬元以上的投訴,這一萬多元,她根本看不過來。”柳鳴山輕描淡寫地說道,“我看就不用跟徐總談了,直接簽了吧。”
方卓青無奈地說道:“好吧,那我就直接簽了吧。”
“簽了!”柳鳴山說道,“現在這個時候,盡量不要給WK或者ST等中間商惹事啦。也要注意對他們的保密,不用將我們跟易方達的事情說得太多,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煩。一個易方達已經搞得公司上下焦頭爛額了,要是將這些中間商全部卷進來,那就有熱鬧看了。”
方卓青不好說自己已經跟Andrew講過這事了,就含糊其辭地了“嗯”了一聲,然後準備離開。
“方總監,易方達那邊現在情況怎麽樣?”柳鳴山叫住他問道。
方卓青搖搖頭道:“不知道,我也沒跟夏帆通過電話,他也沒打過來。”
柳鳴山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道:“看來,夏帆的這個建議,我們沒有辦法給他交代了。”
“要不要給他打個電話,就直接明說了吧?”方卓青征詢道。
“算了,再等等看吧,我估計他這兩天會主動聯係我們的。王傑被無薪解雇,他不可能沒有反應的。”柳鳴山決定道。
“好吧。不過,我估計李衝這小子也跟他們暗中聯係過,早就將咱們這邊的情況說給他聽了。”方卓青答應道。
“李衝?易方達的項目主管?”柳鳴山皺著眉頭說道,“你最好警告他好自為之吧。現在這種形勢還在背後搞小動作,那不等於自己給自己挖坑呢!”
方卓青應道:“我已經跟他交代過了。不過,平時他跟易方達的聯係很緊密,我再怎麽苦口婆心,估計作用也不大吧。”
柳鳴山輕哼了一聲,說道:“現在我們麵臨的最棘手的問題就是易方達的問題了,因為我們之前誰都沒有經曆過這樣的事情,誰也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麽樣的事情,隻能走一步看一步。既然現在是徐總挑頭,在這種情況下,我們最好的方法就是靜觀其變。”
方卓青點了點頭道:“是,我明白。”
柳鳴山看他又是一副要走的樣子,再次交代道:“要是易方達有正式的動作,一定要在第一時間通知給徐總,順便也告訴我一聲。”
方卓青答應了,然後離開了柳鳴山的辦公室。走的時候,他臉上的表情很凝重,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不知道是在為WK的那筆費用的處理方法感到不太滿意,還是對歐普和易方達目前之間的關係感到擔憂。
王傑被無薪解雇,這讓夏帆再次感到非常意外,這根本不是他計劃內的步驟,或者至少不是目前這個階段會發生的事情,可它卻偏偏毫無征兆地發生了。當王傑找到他,一臉晦氣地將事情的前因後果說給他聽時,夏帆有些惱怒地說道:“你去出這個頭幹嗎,那不是明擺著用雞蛋碰石頭嗎,想想能有好結果嗎?!”
王傑梗著脖子說道:“帆哥,你這一走,下麵的兄弟都感到非常難受,大家都對那個老女人的手段不服氣,所以我才想出這一招,就是想出口惡氣,沒想到她居然小題大做,動真格了。”
“行啦行啦,我夏帆領你們的情。”夏帆頗為不滿地答道。
開始他還覺得王傑在背後的小動作能夠給自己增加跟歐普談判的砝碼,沒想到不但沒有達到這個效果,反而把事情搞砸了。現在的情況就變得更加棘手了:首先,自己跟柳鳴山和方卓青提出來的建議,徐亞麗並沒有采納的意思;其次,徐亞麗突然將王傑給解雇了,夏帆相信徐亞麗的這個決定不僅僅是做給歐普內部人看的,還是特意做給他看的;再次,離何智勇在歐普公司和徐亞麗當麵爭吵已經過了一個多星期了,除了李衝會偷偷地向自己透露點兒消息之外,歐普公司的其他主要當事人都一聲不吭了,而李衝能夠得到的信息也有限,參考價值並不高。這幾個問題的存在,讓夏帆感到現在的局麵已經脫離了自己的掌控範圍。俗話說“知己知彼才能百戰不殆”。可是現在歐普那邊的情況自己完全看不懂,根本就沒有辦法采取相應的對策。
於是,夏帆決定給方卓青打個電話,讓他安排一個時間,自己和何智勇去一趟歐普,與徐亞麗等歐普的主要人物見個麵,交流一下。當然,夏帆並沒有在電話裏說易方達和歐普談判的事情,而隻是說想去看看Sweet客戶的改善行動現在落實得怎麽樣了。方卓青接到夏帆的這個電話後,馬上上報給了徐亞麗和柳鳴山,並且特意強調夏帆這次也要來,而且是以易方達的總裁身份過來的。按照歐普的公司規定,員工離開公司未滿一年,是不允許以外人身份進入公司的,方卓青原以為徐亞麗會拿這一規定拒絕夏帆前來,但她居然同意了,並且似乎早已經意料到會有這個情況了。
夏帆也對徐亞麗同意他的這次拜訪感到很驚訝。原本他也就是試探一下方卓青而已,沒想他居然上報到徐亞麗那裏去了,更沒想到的是,徐亞麗居然同意了,這下子連他自己也感到狐疑了,不知道徐亞麗的葫蘆裏在賣的是什麽藥。但是,既然對方已經同意了這個安排,那就必須去了。
當夏帆帶著何智勇出現在歐普公司大門的時候——這是夏帆被解雇之後第一次出現在歐普,他隻帶了何智勇前來——前台和保安一下子都愣住了,不知道該怎麽稱呼他才好。雖然他們早已經在每日客戶到訪安排表上看到了“夏帆”這個名字,當時以為僅僅是同名而已,沒想到卻真的是前廠長。不但前台和保安感到驚訝,所有見到夏帆的人都感到吃驚不已,尤其是生產部的那些人,一見到他馬上就順口叫了聲“夏廠長”,發現不妥之後又趕緊倉皇離開。夏帆把這一切看在眼裏,雖然他感覺有一絲尷尬,但是更多的卻是一種滿足——從這些人的表現來看,他夏帆在歐普的影響還是跟之前一樣,至少在部分人心中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