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卓青帶著尤偉華和李衝將夏帆和何智勇接到會議室。由於他們已經知道夏帆的身份了,所以雙方並沒有做太多的糾纏,而是直接進入了正題,開始討論起Sweet的改善行動來。現在由於易方達和歐普正處於談判僵持期,歐普內部在落實這份改善行動時並不是很用心,還有很多的改善動作都沒有做到位,負責這些地方的管理人員還在觀望當中;而夏帆這次過來,根本也不是為了這個報告而來。於是雙方的交流就變得非常有趣了,都是一副公事公辦的口吻,一方好像在忌諱著什麽,另一方卻也不深究,雙方一說到敏感的地方就自動扯開了。
當天下午,徐亞麗和柳鳴山出現在了會議室當中,方卓青一見,馬上站起來向他們介紹道:“這位是易方達的總裁夏帆先生,跟我們是多年的老朋友了。”夏帆和何智勇也跟著站了起來。
徐亞麗伸出右手迎了上來,淡淡地笑道:“夏總——或許我還是應該按以前的叫法稱你為夏廠長——你真是路子多、道兒廣啊,才離開歐普沒幾天,不但找到了一份好工作,還連升兩級,一下子成了總裁呢。恭喜恭喜。”
夏帆輕輕握住對方的手,見她並未點破自己,也打起了哈哈,笑道:“謝謝徐總,我這不也是為了三餐飯嘛。在歐普這樣的大公司呆不下去,隻好找別家混口飯吃了。”
雙方的右手隻是接觸了一下,便分開了。徐亞麗依舊笑著說道:“夏總哪裏話呢,歐普是廟太小,容不下你這尊菩薩。”
“夏某也就是一泥捏的娃娃而已,人家想怎麽捏都行,哪還敢抱怨廟小呢。”夏帆微笑著回敬道,“不過,還得感謝徐總給我這次離開的機會。正應了那句老話‘福兮禍所伏,禍兮福所倚’,嗬嗬。”
“福兮禍所伏,禍兮福所倚,哼哼。”徐亞麗重複了一遍,然後從鼻子裏發出一聲輕哼。
雙方一番照麵下來,彼此都暗藏機鋒,卻又沒有撕破臉皮,都給對方留下了發揮的空間,這是尤偉華和李衝從來都沒有經曆過的,兩人麵麵相覷,呆立在那裏。
方卓青畢竟是見過大世麵的,看到雙方見麵時沒有撕破臉皮,就知道雙方再次正麵衝突的可能性已經很低了。等徐亞麗一說完,他便安排雙方重新入座,然後將剛才自己和夏帆他們所討論的事情重複了一遍。
徐亞麗聽方卓青說完,衝夏帆問道:“夏總,這次來歐普,您想怎樣安排呢?”
“這次主要是想過來看看針對Sweet客戶的改善行動的,因為上次他們來稽查的時候,發現了很多問題,現在要跟進這些問題的改善。”夏帆回道,“還有一個小問題,就是想跟徐總再談談易方達訂單的價格問題。”
“哦,價格問題,不知道夏總想怎麽談呢?”徐亞麗若有所思地問道。
夏帆笑道:“徐總,我剛進易方達不久,聽我們何總說,現在歐普正在和易方達重新洽談單價的問題。我仔細分析一下貴公司提出來的建議,感覺不是非常妥當。”
徐亞麗又“哦”了一聲,然後問道:“那我就要請教一下夏總了,不知道哪些方麵不妥當呢?”
“你知道,我們雙方都是簽有年度價格合約的。合約中規定,年中調價不僅要有充足的理由,還要經過雙方協商同意。但是,目前貴公司的提價理由並不充分。”夏帆解釋道,“此外,一次性加價20%,同時要求預付款,這兩個條件也已經超出我們的協商範圍。據我所知,貴公司那麽多客戶,除了單量極小的樣板訂單之外,貨款從來都是按月結的形式結算。”
“哦,我忘記了夏總原來就是端著歐普的飯碗的,對我們公司早已經知根知底了。”徐亞麗的口氣似乎有些譏諷的味道。
夏帆裝作沒聽出來,看了看旁邊沒有做聲的柳鳴山,毫不在意似地笑著說道:“夏某有幸跟隨柳總多年,也就學到這點皮毛東西。”
柳鳴山嘴角動了動,依然不發一言。
夏帆接著說道:“夏某是個直性子,覺得徐總的條件不是太理想,所以也就直說了,希望徐總能夠重新考慮一下。”
“重新考慮?似乎沒必要吧!易方達財大氣粗,這些年在歐普的訂單上賺得的利潤大家都有目共睹的,不至於在乎這點小錢嘛。”徐亞麗淡淡地說道。
夏帆嗬嗬一笑,答道:“易方達是小公司,這些年來的確多虧了貴公司的合作與照顧,所以我希望這種合作關係能夠持續下去。不過,談到利潤,老實說吧,貴公司的內部生產還是有很大的改善空間的,把內部的品質改善了,利潤自然就上去了。”
“多謝夏總操心,沒想到夏總做廠長的時候沒有想到的東西,現在離開了歐普,倒是想明白了。”徐亞麗再次嗤笑道。
“人總是要長點記性的嘛,否則被人家不明不白地在背後算計了,那是一件很丟臉的事情。”夏帆的話也是綿裏藏針。
旁邊坐著的方卓青看到徐亞麗和夏帆兩人一番唇槍舌劍,就是沒有講到正題上,靈機一動,偷偷地用自己的一個手機撥打了另外一個手機號碼,然後裝模作樣地拿起來說了聲“不好意思,我正在開會,稍後給您回過去”,又把手機收了起來。這麽一打岔,夏帆和徐亞麗都沒有做聲了。
方卓青賠笑道:“對不起,請大家繼續。”
夏帆再次開口道:“徐總,我們還是繼續商量價格的問題吧。”
“我覺得沒什麽好商量的。”徐亞麗冷冷地拒絕道。
夏帆也冷然道:“那,徐總的意思是要堅持這麽做了?”
徐亞麗點了點頭,說道:“夏總,您是做公司的,知道利潤是一個公司最重要也是唯一的目標。現在易方達的訂單很多都是負GP,我沒有別的選擇。”
夏帆也點了點頭道:“徐總,您也是做公司的,知道合同和協議對於生意夥伴之間合作的重要性,現在貴公司貿然提價,已經違反了我們之前所簽訂的協議書了。”
“那夏總有什麽兩全的方法嗎?”徐亞麗微微一笑道。
“不敢說兩全的方法吧,隻能說是一個建議。”夏帆淡淡地回道,“預付款這一點,我們易方達不能答應,隻有提高單價我們可以接受。但是,提價幅度需要雙方重新協商,並且要在下一個合同年生效。”
“不可能!”徐亞麗淡淡地說道,聲音雖然不大,口氣卻異常堅決。
夏帆一怔,沒想到她居然否定得如此幹脆,一下子倒有些沒有反應過來。他愣了一會兒才繼續說道:“徐總,您這麽做,可不是合作的態度哦。”
徐亞麗道:“關於這兩點,歐普的立場很明確,就是現在所提出來的條件,易方達必須答應。”
“那依徐總的意思,這個方案已經沒有回旋的餘地了?”夏帆確認道。
“沒有!”徐亞麗再次異常堅決地回答。
夏帆不怒反笑,打了一個哈哈後,馬上便冷聲道:“徐總,如果歐普當麵撕毀我們之前所簽訂的協議,那我無話可說,歐普將會承受所有因此而產生的損失。”
徐亞麗也厲聲道:“在易方達沒有同意這兩個條件之前,歐普不接受任何因此而造成的索賠。”
“徐總,有筆賬您可要算清楚。”夏帆冷冷地說道,“易方達手裏有將近2000萬的貨款,而生產線上的訂單加起來,金額也差不多有1000萬。我知道現在歐普已經暫停了所有易方達的訂單,但是,這些訂單產生的成本卻還在那裏。”
“夏總是拿這個要挾我?”徐亞麗冷冷地說道。
夏帆冷然道:“不敢,我隻是想提醒一下徐總,有句老話想必徐總也聽過,‘你既然敢做初一,就別怪我做十五’。”
“那我也給夏總算一筆賬吧。你現在還有1000萬的訂單在歐普暫停了,一旦這些訂單你無法完成交貨,客戶同樣將會向易方達索取巨額的停拉費、滯納金。到時候,易方達的損失不一定比我們小,這一點夏總不會不明白吧?”徐亞麗毫不示弱地說道。
夏帆笑道:“我早就領教過徐總的手段了,因此現在已經將這些訂單重新下給其他供應商去做了,對我們影響並不大。”
徐亞麗哼聲道:“找新的供應商重新開始生產,風險並不一定比延遲交貨要小,你也知道大多數客戶是不允許中途更換供應商的,一旦他們發現,索賠將會更多。”
“所以,我們何必弄個兩敗俱傷呢?”夏帆似笑非笑地說道。
徐亞麗雙手一攤,裝著一副很無辜的樣子:“那完全取決於夏總嘍。”
夏帆側著頭想了想,提出了另外一個建議:“徐總,要不我們這樣,現在已經下了訂單的那些貨,還是按照當前的價格。因為已經下訂單生產了,再要改變價格的話將會是一件非常麻煩的事情。然後呢,易方達所欠的那筆貨款也將會如期打到貴公司的賬上。此後,易方達的新訂單再執行10%的提價,但是取消預付款的這個條件。徐總覺得如何?”
這個方案是夏帆在現場想出來的應對之策。原本他以為通過柳鳴山和方卓青的交涉,徐亞麗應該會同意他之前提出來的那個方案,這樣的話他就可以從中獲得充足的時間去做安排;但沒想到徐亞麗卻不買賬,他隻有退而求其次了。其實,現在這個方案看起來易方達做了很大的讓步,但是仔細算起來,讓步的並不多。因為按照夏帆的計劃,最多還有500萬的訂單由於其他供應商沒有辦法消化,不得不放在歐普來生產,就算加價10%,也就是50萬元。如果能夠利用50萬元來換取當前暫停的1000萬訂單的交貨以及剩下500萬訂單的順利生產,夏帆認為還是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