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徐亞麗卻還是不滿意,而是提出了自己的新要求:“我覺得這個建議並不是非常好,不過從中可以看出夏總的誠意。既然夏總這麽有誠意,不如我就讓一步:在釋放現在暫停的這些訂單之前,易方達必須先把現在所欠的兩千萬的貨款付清,剩下的這些訂單,交貨之後再全部結清。”

這隻老狐狸!夏帆暗暗罵了一聲,表麵上卻笑著說道:“看來徐總還是擔心我們易方達會耍賴?”

徐亞麗淡淡地說道:“大家明明白白做生意,就必須明明白白算賬。”

夏帆接口道:“徐總,我也是這麽想的,而且我考慮的是我們之間的長期合作。”

“先把現在這個事情扯清楚了,咱們再談以後的合作吧。”徐亞麗不鹹不淡地回道。

“看來,徐總還是對我們之間的合作持懷疑態度了?”夏帆詢問道。

“懷疑不敢,但是之前犯了錯,現在我們發現了,就要糾正過來。”徐亞麗回道,“至於合不合作,取決於雙方的利益,而不是某一方的決定。”

夏帆探詢道:“那就是說,剛剛徐總的這個建議,已經是底線了?”

徐亞麗態度堅決地說道:“談不上底線,這是我們的基本立場。”

“沒的談了?”夏帆追問道。

徐亞麗輕哼了一聲,沒有回答。

“既然這樣,”夏帆一邊站了起來,收拾起桌麵上的東西,一邊說道,“那我們就不要浪費大家的時間了吧。”

徐亞麗也站了起來,沉著臉道:“我尊重夏總的選擇。”

旁邊的方卓青一看場麵要僵,趕緊說道:“夏總,您看是不是再考慮一下?”他又拿眼睛掃了一下柳鳴山,示意他出來說幾句場麵話。

於是柳鳴山也說道:“夏總,既然大家是交流嘛,肯定會有一個共同的契合點,咱們不急著這麽快下定論。”

徐亞麗卻在旁邊冷冷地說道:“再見!”說完便離開了會議室,留下夏帆和柳鳴山幾個人呆立在那裏,有點兒不知所措。夏帆本來隻是想做個姿態,沒想到徐亞麗卻動真格了,無奈之下,也隻好收拾東西離開了。

這次的談判,其實雙方都已經亮出了底牌,但是結果卻依然不盡如人意,這讓夾在中間的方卓青更加感到擔憂了。

徐亞麗坐在辦公室裏,右手握著一支鉛筆,一下一下地在桌子上上敲著,桌子上的一張白紙上麵寫著兩組大大的字母:ST、WK。徐亞麗望著這兩組字母,陷入了沉思當中。

從集團董事會空降到歐普的這幾個月裏,徐亞麗在歐普的身份經曆了從幕後到前台的巨大轉變。她已經慢慢掌握了整個歐普的權力,尤其是在跟易方達的這番談判中,她的手段和對公司權力的把握被體現得淋漓盡致。如果說剛到歐普時徐亞麗對於柳鳴山、夏帆這一幹高管還抱有一絲幻想的話,那麽經曆了解雇夏帆以及跟易方達的這番談判之後,徐亞麗已經清楚地意識到,要想徹底改變整個歐普的局麵,她必須掌握這個公司的全部主動權。隻有自己掌握了主動權,才有可能隨心所欲地讓公司按照集團董事會所期盼的方向發展,才能夠使歐普進行徹底的改革。現在,跟易方達的這番談判對徐亞麗來說僅僅是一個開始,至多算是牛刀小試而已,接下來,她還要更加高調地參與到公司的所有事務當中去。而且不僅僅是參與,她還要全麵主導公司的發展,這才能夠體現出她徐亞麗在歐普的身份和地位。倒不是說徐亞麗有多麽渴望這份權力,而是她在歐普的這幾個月的經曆中已經深刻認識到,隻有自己掌握了生殺予奪的話語權,歐普的改革才能夠進行下去。

因此,盡管和易方達的談判還在膠著之中,徐亞麗已經開始著手新的計劃了。新計劃的對象鎖定在了WK和ST兩家公司當中,從中二選一。因為徐亞麗還是對一次性取消所有中間商的方案有所顧慮,怕歐普會受到毀滅性的影響,因此,她打算從二者中先挑一家。

在和易方達的這兩輪談判中,易方達所有的出牌都在徐亞麗的算計之內,也就是說,她已經完全摸清了中間商客戶的套路,也找到了足於讓他們致命的弱點,那就是通過卡住出貨來逼迫終端客戶向他們施壓,從而得到自己滿意的結果。

不過,WK、ST和易方達又有些不同之處,易方達的主要訂單都在國內,而且很分散;而WK和ST的客戶都集中在歐洲,訂單也都主要是來自一個客戶以及這個客戶下遊的OEM廠家,且主要客戶的訂單比率都占總銷售的一半以上。而且WK和ST之間又存在著一些不同:WK的訂單量大,售後的支持力量也更強大,他們除了德國總部,在法國、墨西哥、中國香港和內地都設有辦事處,但是單價不高;而ST訂單量規模相對小一些,公司的規模也相對較小,不過,單價相對於WK來說要好一些。他們之間還有一個最顯著的不同點是,WK的客戶公關做得很到位,他們和客戶之間的關係非常緊密,跟歐普之間的合作關係也很融洽;而ST由於中華區的總經理也是個女人,在客戶費用問題上處理得不是那麽大氣,跟自己的終端客戶和歐普之間的關係都不是特別好,多了一絲公事公辦的味道。

由於這些方麵的不同,徐亞麗製定的對策也不一樣:對於易方達,她是想直接終止合作;而對於WK和ST,她則隻是想剔除掉WK和ST的中間角色,但是卻要把他們的終端客戶拉過來,畢竟如此大量、穩定、持續的訂單是所有公司都夢寐以求的。

這些資料都是徐亞麗來到歐普的這幾個月當中,通過各種渠道收集到的。她在跟易方達談條件之前,便將三者之間的數據進行過詳細的比較,這才決定先拿易方達開刀——這個事情的決定過程連柳鳴山都蒙在鼓裏,辜振鴻、方卓青他們就更不知情了——並且在雙方的談判中表現得遊刃有餘。不過,易方達的事情好處理,因為他背後的核心人物夏帆已經被趕走了。但是,WK背後的柳鳴山和ST背後的方卓青卻都還在,要想處理這兩個客戶,必須要說服他們同意才行。隻有他們采取配合的姿態,徐亞麗才能夠將事情辦得順利。但他們兩個肯定不會爽快地同意,也不可能像夏帆一樣將他們先趕出歐普再動手。也就是說,徐亞麗必須正麵說服柳鳴山和方卓青,或者至少是其中一個,先撕開一個口子,後麵就容易了。

徐亞麗心裏現在所糾結的是,在WK和ST當中,從誰身上突破效果是最佳的呢?從阻力來看,自然是ST會相對小一些;而從成功之後的效果和影響力來看,WK則是不二的選擇。

徐亞麗將鉛筆一下子點在ST上,一下子又點在WK上,然後又點回了ST,顯得有些猶豫。這樣來回幾次之後,徐亞麗似乎決定了,她把右手握著的鉛筆重重地點在了WK上,由於用力太猛,鉛筆芯應聲而斷。徐亞麗沒有理會,將斷了芯的鉛筆扔到了抽屜裏,接著把桌子上那張寫有ST、WK的白紙揉成一團丟到了角落的垃圾簍裏,然後長舒了一口氣。

權衡再三之後,徐亞麗之所以還是選擇了WK,是因為她考慮到一旦訂單規模最大的WK拿下了,那剩下的其他客戶根本就不在話下了。至於柳鳴山,從這幾個月對他的觀察以及他現在的表現來看,徐亞麗有把握能夠說服他,或者說,不是說服,而是製服。不過,徐亞麗並沒有找柳鳴山直接攤牌,而是繞過他找到方卓青先做了一個前期的安排。

她把方卓青叫到自己的辦公室,繞了個彎子問道:“最近我們跟WK之間的生意還順利嗎?”

“還好,目前一切都比較正常。”方卓青麵對這個問題有點兒摸不著頭腦,不知道徐亞麗怎麽突然關心起WK的事情來。

徐亞麗點了點頭,接著道:“前陣子,我看到WK的Andrew和Beata好像來過我們公司吧,有什麽重要事情嗎?”

“也沒什麽重要事情,就是說他們上海的客戶投訴我們的貨物質量不高,出了很多問題,要我們提供對策改善,同時安排人員去上海做分揀。”方卓青說道。他沒敢將那一萬多港幣的分揀費用說出來,怕引起徐亞麗的不滿。

誰知道徐亞麗並沒有深究下去,而是說道:“我記得他們上海的客戶叫強生控製是吧?”

“對,強生控製,是專門生產汽車零配件的,目前世界排名前三。”方卓青答道,“這是美國強生集團設在上海的一個分公司,設有一個全球質量控製部門,主要給他們亞太地區的客戶供貨,同時也協助美國總部以及歐洲的其他分公司跟進品質投訴的問題。因為強生集團的供應商主要都在中國內地。”

徐亞麗問道:“我們現在交給強生的產品,主要是交上海還是歐美?”

“大部分是交歐美,上海隻占不到30%的比例,其中還包括強生在深圳的一部分產量。”方卓青答道。

徐亞麗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接著問道:“那平時我們跟他們都會定期聯係嗎?”

方卓青答道:“有聯係,但是直接聯係的機會不多,因為我們是通過WK接強生訂單的,一般是歐普和WK共同麵對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