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亞麗聽到這話,眉頭微微一皺,又問道:“你有沒有上海那邊的負責人的聯係方式?”

方卓青想了想,答道:“好像有,我記得有他們質量管理經理和采購經理的名片,是上次他們來歐普做年度稽查的時候交換的。”

“你確定?”

“您等一下,我去找找看,再確認。”方卓青回到辦公室翻遍了自己的名片夾,還真的找到了這兩個人的名片,然後回來向徐亞麗確認道,“徐總,找到了。”

徐亞麗接過兩張名片,盯著看了一會兒,又問道:“你跟他們有聯係過嗎?”

方卓青先是搖搖頭,後來又點點頭道:“業務上的聯係不多,但是中秋節的時候我們送過一批月餅給他們,當時我跟他們都打過電話。”

徐亞麗接著問道:“那你知不知道他們跟WK的關係如何?”

“不是太清楚。”方卓青不知道徐亞麗怎麽突然問起這個問題來,搖了搖頭道,“不過,從轉過來的郵件來看,他們之間的關係似乎還不錯,很少有爭吵的時候。”

徐亞麗又拿著手中的這兩張名片看了起來,老半天之後才沉吟道:“方總監,是這樣的,你看看能不能直接跟他們聯係一下,看看能不能安排一個時間,我們去上海拜訪他們一下。”

“沒問題,我馬上可以叫WK安排。”方卓青並沒有聽清楚徐亞麗這句話的重點。

徐亞麗馬上擺擺手道:“不是讓WK安排,是我們直接跟他們接觸,完全避開WK,你明白嗎?”

方卓青總算明白過來這是怎麽回事了,他遲疑道:“徐總,這有些不太妥當吧?”

“我知道這有點兒不合規矩。”徐亞麗解釋道,“我跟你明說吧,我們想跟他們洽談一下,看看能不能繞過WK直接跟我們合作,我的意思你懂吧?”

方卓青聽了這話,心裏大吃一驚,他沒有想到易方達的事情還沒完,徐亞麗這麽快就又打起WK的主意來。不過,他嘴裏卻說道:“徐總,您的意思我明白,可是——”

“我知道你想說什麽。”徐亞麗打斷了他的話,“我想你也應該還記得我前兩天在管理層會議上說的那些話。你隻要給我問問他們能不能安排一個時間見麵,剩下的事情我們再說。”

“好吧,我試試看吧。”方卓青知道沒有辦法拒絕這個要求,隻好先應了下來。

“你可以將我們的意圖說得詳細一點,對強生那邊沒什麽好隱瞞的。”徐亞麗表情嚴肅地交代道,“但是,對於WK這邊,我要你完全保密,並且在我正式宣布這個事情之前,你也要對公司內部完全保密。”

方卓青應承道:“好吧,我明白。”

對於徐亞麗的這個要求,方卓青感到非常驚訝,第一時間想到的便是向總經理柳鳴山通報這個事情。除了想聽聽他的建議之外,最重要的是,他是站在WK背後的那位重要人物。但是,想到徐亞麗讓他保密時那副嚴肅的表情,方卓青又有一些猶豫。事實擺在這裏,既然徐亞麗已經將這個事情提上日程了,那肯定是考慮到了柳鳴山的反應,而且早已經想好了應對之策。在這種情況下,如果再跟柳鳴山通氣,一旦被徐亞麗發現,那就有可能把自己也陷進去。

剛剛發生在兩天前的王傑事件讓方卓青多留了一個心眼,他決定先跟上海強生聯係,等情況明了之後再跟柳鳴山攤牌。於是,他按照卡片上的地址,跟上海強生的質量經理賀嘉義和采購經理張明發了封郵件。在郵件裏,他並沒有談到直接合作的問題,而隻是說歐普新來的總裁想前去拜訪一下他們,同時也對目前由歐普產品造成的投訴做出檢討,以方便日後的進一步合作。在郵件的末尾,方卓青特意寫道:這雖然僅僅是一次非正式的拜訪,但是我們希望歐普跟強生的關係能夠有一個新的開始。

郵件裏隻字未提WK,也沒有解釋為什麽要撇開WK直接聯係強生,方卓青料想強生那邊能夠明白這份郵件背後的含義。

由於跟徐亞麗的交涉再次沒有結果,夏帆決定暫且先不理會歐普這邊了,而是將全部精力放在開發新的供應商以吸收手上的訂單這件事上。從現在的情況來看,跟歐普的這次談判不太可能有多好的結局了,他必須做好最壞的打算。而最壞的結果就是,易方達現在跟歐普直接終止合作,歐普不再生產易方達的訂單,生產線暫停的訂單也全部報廢,而易方達則拒付兩千多萬貨款和差不多1000萬的材料損失費。雙方兩敗俱傷,歐普損失了3000萬的貨款,易方達則會因為那1000萬無法交貨的訂單而承受相應的損失,這筆損失費到現在還無法估算。

這段時間,何智勇已經跟現有的幾個供應商接觸過多次,還包括臨時找朋友消化了幾百萬的訂單,但是手頭上卻還有500萬的訂單沒有辦法安置,而且易方達被凍結的那1000萬訂單也不知道該如何處理。夏帆看到這個結果跟當初估算的情況差不多,知道何智勇已經盡力了。500萬的新訂單還好說,至少還有一段時間的緩衝期,而易方達被凍結的那1000萬訂單卻是致命的。現在已經有客戶在追著要交貨了,一旦半個月內這些被凍結的訂單還無法釋放,那後果將非常嚴重,客戶因停拉而造成的費用將會高得嚇人。所以,現在的重中之重,就是怎麽來盤活那1000萬的訂單,這也是最讓夏帆感到頭痛的。如果這批訂單全部找其他供應商重新生產的話,且不說別人的產能是否能夠滿足,單交期就肯定滿足不了;夏帆還有一層顧慮就是,一旦重新找到新的供應商去生產這批訂單,而徐亞麗又突然答應接受他的條件,那易方達就必須承擔重複生產所產生的費用。想來想去,夏帆還是覺得,這個問題最完美的解決方案就是歐普能夠釋放這批訂單,然後完成交貨。

夏帆決定再次找柳鳴山和方卓青溝通一下,讓他們兩個從中斡旋,看看徐亞麗能否接受現在的這個價格。但是,柳鳴山和方卓青聽到夏帆提出的建議,不約而同地都搖了搖頭,表示很難說服徐亞麗;更深一層的意思是,他們根本就不想去跟徐亞麗交流這個問題。

“難道沒有一點兒機會了嗎?”夏帆不死心地繼續問道。

方卓青看了柳鳴山一眼,說道:“估計很難,可能性很小。”

夏帆轉頭問柳鳴山:“柳總,你跟徐總接觸較多,你覺得呢?”

柳鳴山淡淡地說道:“老夏,從你離開歐普的那一天起,你對徐亞麗的認識就應該比我深刻了。”

聽到這話,夏帆不由自主地點了點頭。的確,從歐普離開的那一天,可以說是夏帆幾十年職業生涯的“滑鐵盧”,簡直可以用“奇恥大辱”來形容。他夏帆想到過無數種離開歐普的方式,唯獨沒有想到過這種。當他開著車子緩緩地駛出歐普大門的時候,透過倒車鏡,他仿佛看見的不是一棟沒有生命的建築,而是徐亞麗在裏麵咧開血盆大嘴,樂得正歡。在那一刻,他才真正認清了徐亞麗的真麵目,之前所看到的一切都是假象。被一個女人如此算計,夏帆有一肚子的氣,隨時都想著逮著機會將這個麵子找回來。可是現在這個情況,夏帆卻沒有辦法去付諸實施,因為徐亞麗正騎在他的脖子上拉屎,而自己卻還沒有能力將她掀下來。

柳鳴山看到夏帆這副樣子,接著說道:“老夏,徐總的意圖你也知道了,我勸你不要抱太大的幻想了。”

夏帆回道:“我知道,可是現在易方達麵臨著很大的困難,必須找她來解決。正是徐總不按照商業規則出牌,才使得易方達陷入了目前的困境。”

“你早幹嗎去了?”柳鳴山毫不客氣地說道。對於夏帆現在的處境,他既有一絲兔死狐悲的感慨,又對夏帆以前的所作所為還心存芥蒂,覺得目前的一切完全是他自己造成的,活該他受罪。

“柳總,我知道以前我有些地方做得不太到位,希望你大人大量。”夏帆知道柳鳴山心裏在想什麽,幹脆敞開了心扉說道,“但是,目前易方達的處境的確很艱難,我需要柳總的幫忙。你也知道,我們共事這麽多年,不到萬不得已我是不會給你添麻煩的。”

柳鳴山輕哼了一聲,沒有答話。旁邊的方卓青說道:“夏總,我倒有個建議,不如你先將易方達所拖欠的那2000萬貨款清了,然後暫停的訂單自然也就釋放了。”

“你的意思是,我要屈服於徐總提出的那個條件?”夏帆眉毛向上一挑,情緒顯得有點兒激動。

“不是屈服,而是妥協,雙方都妥協一步,就得到雙贏的局麵了。隻要我們之間還有合作的機會,這筆錢易方達遲早都要付的,拖是拖不了的。”方卓青解釋道。

夏帆厲聲道:“方總監,這不是錢的問題,而是徐總逼人太甚,完全不考慮我們易方達的選擇。”

“老夏,我們現在還有選擇嗎?”柳鳴山冷冷地回應道。

夏帆聽到這話愣了一下,半晌才回過神來,情緒也明顯低落了。是的,柳鳴山的話雖然很傷人,但卻是事實,在徐亞麗的強勢麵前,他夏帆確實沒有多少選擇了。

方卓青接著說道:“夏總,現在的情況是,我們遲一天妥協,這批訂單的交期就延遲一天,而因此帶來的風險就會增加一分,我們必須早點作出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