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會有這麽嚴重嗎?”夏帆有點兒不相信方卓青的話。
“比你想象的嚴重得多。徐總發話了:第一,那20萬的訂單直接退單;第二,現在正在生產的那批貨,必須交足全額貨款之後方才給易方達提貨。在貨款結清之前,未完成的訂單再次被凍結,已經完成的貨也存放在倉庫裏,不給出貨。”方卓青沒好氣地說道。
“老方,徐總不是將人往絕路上逼嘛?”夏帆有些不滿地說道。
“夏總,這不能怪徐總,完全是你自己一手造成的。當初說好了,易方達不再下新單到歐普了,可偏偏又冒出這20萬的訂單來。而且你也不預先跟我通個氣,我都到了徐總辦公室才知道這個事情。”
“徐總不知情,可是你和柳總是知情的,你和柳總應該跟她說明這個情況嘛。”夏帆的語氣似乎有責怪的味道。
“對於你下的這20萬的訂單,我一點都不知情,柳總就更不要說了。你讓我怎麽幫你?”
夏帆疑惑地問道:“可徐總又怎麽知道的呢?她不可能一單單去查吧?”
方卓青解釋道:“這就是第二個問題了。因此這個型號的單價很低,我們一直都是負GP,之前這種事情你可以簽字決定。可是徐總來了之後,將訂單係統優化了,係統會自動按照單價給你算利潤,一旦是負GP,這些信息就會被過濾出來,然後轉到徐總那裏。所有負GP的訂單,我們都需要去解釋的。”
“這麽說,徐總是看到負GP才知道此事的?”夏帆確定道。
方卓青回道:“是啊,在徐總的眼裏,‘易方達’已經是個敏感詞了,所有的細節都會被放大了來看。”
“可也不能因為這20萬的訂單便要求我們提前付貨款啊?徐總這麽做有點兒太不講道理了!”夏帆怒道。
“講道理?夏總,這是易方達先沒有按規矩出牌的。當初我們都談得好好的,偏偏卻弄出這檔子事來。”
夏帆強硬道:“不管怎麽說,易方達無法接受這個無理要求。”
“徐總交代了,如果易方達不付清貨款,這批貨是不會發出去的,您自己看著辦!”方卓青冷冷地說道。他對夏帆背著自己下這20萬的訂單引起這麽多事情已經感到不快了,現在看到夏帆又不願意承擔自己造成的苦果,心裏更加有氣。
夏帆自然感覺到了方卓青的情緒,解釋道:“方總監,不是易方達想爽約,這一千萬的貨款無論如何都會付清的。但是前陣子我們才付了兩千萬,現在公司一下子沒有這麽多的流動資金,我就是想付也付不了的啊?可否跟你們徐總商量一下,先將這批貨出了,我們再付款?”
“對不起,夏總,這事我沒法幫你!”方卓青一口回絕了夏帆的這個要求。
夏帆請求道:“方總監,我們共事這麽多年,就當幫朋友一個忙都不行嗎?”
“夏總,我已經說過了,這忙我幫不上,你直接找徐總去解決吧!”方卓青說完便掛了電話。他對夏帆在電話裏所表現出來的態度感到非常不滿——明明是自己做錯了,卻不願意承認,還想著別人去幫他擦屁股。現在歐普的局麵這麽混亂,方卓青連自己的屁股都擦不幹淨,哪還有閑工夫幫別人擦屁股呢。
歐普公司雖然擁有將近三千人,但是銷售部門的圈子卻很小,李衝因為在處理易方達那20萬的訂單時沒有加價而受到總裁徐亞麗處罰的消息很快便在銷售部門中傳開了。對於其他銷售小組來說,由於李衝跟他們並沒有直接的業務聯係,他們並沒有表現出太大的關注,甚至還有點兒幸災樂禍,畢竟不同的銷售小組之間還是存在著一定的競爭的;可是對於銷售一組的經理尤偉華以及下麵的幾個項目主管來說,這個消息可謂是爆炸性的。從易方達到WK,歐普的高層不斷地跟這些中間商客戶洽談,這一切都表明公司對於目前的生意並不滿意。更要命的是,這些溝通和洽談,基本上都是由高層直接出麵的,直接對應客戶的項目主管反而被撇開了:歐普跟易方達談判的時候,李衝並沒有說話的權力;徐亞麗去上海拜訪強生公司的時候,元鈞和尤偉華剛開始根本就不知情,直到徐亞麗和方卓青從上海回來之後他們才知道這事。尤偉華他們不是傻子,很清楚這樣的局麵意味著,在某一天,整個銷售一組都有可能直接消失。
殘酷的現狀讓銷售一組空前團結了起來,三個項目主管李衝、元鈞和周淑嫻——作為ST的項目主管,她似乎並沒有表現出太大的擔心——一起向一組經理尤偉華提議,要找個時間跟銷售總監方卓青談談。
對於銷售一組的這個要求,方卓青似乎並沒有覺得意外,很爽快就答應了,因為他也想借這個機會讓他們能夠更清楚地認識到目前的情況,以免在這個敏感時期節外生枝,惹出不必要的麻煩。歐普現在的情況已經很明了了,公司高層正在主導優化中間商客戶,而這一動作對銷售一組是有直接影響的,雖然現在還不清楚影響到底有多大,但大家提前溝通一下也有助於避免毫無根據的猜疑甚至自己嚇自己。
“情況你們都已經知道了。”方卓青開口便說道。
尤偉華點了點頭道:“方總監,我們正是擔心這個,而且很多細節問題我們都不知情,這才想著跟您就此事交流一下。”
“你們不用擔心,該來的終究會來,即使擔心也逃避不掉。”方卓青安慰道,“目前這個階段,我們跟易方達已經進行過一輪價格談判了;對WK的終端客戶也進行了一個摸底;而ST則暫時沒有動作。”
元鈞問道:“方總監,上海強生那事是怎麽一個情況呢?”
“我們繞過WK跟上海強生安排了一次拜訪,盡管我們都躲避著WK,但是他們還是獲悉了我們的計劃。當我跟徐總出現在上海浦東機場的時候,WK的老板Nelson早已等候在那裏了。很顯然,他們在得知了我們的計劃之後,提前做了應對安排。”方卓青解釋道,“後來,徐總很惱火,怪我們內部有人泄露了這次計劃。”
“會是誰泄露了呢,我當時還不知道這回事呢。”元鈞表麵上是在詢問,實際上卻巧妙地將自己置身於事外了。
“歐普公司內部不會超過三個人知道這事,但可以肯定的是,這三個人都不可能是泄密者。”方卓青肯定地答道,“我當時就懷疑是強生集團內部將這個消息通知了WK。第二天WK老板Nelson來歐普拜訪的時候,也對徐總說是強生法國分公司將這個行程透露給了WK,因為強生集團所有的外事安排,都可以在他們內部的網絡係統中查到。不過,徐總對這個說法不太相信。”
“那要不是強生那邊泄露了消息,又會是誰呢?”元鈞追問道。
“我們不要糾纏這個問題了,這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方卓青朝他擺擺手道。
“那現在我們跟WK的情況是怎麽回事呢?”
“一切照舊!”方卓青答道,“從上海回來之後,徐總曾經交代我,WK和上海強生那邊,先暫停這些動作。”
“那就好。”元鈞噓了一口氣,臉上的表情也沒有那麽凝重了。畢竟,沒有消息便是好消息,自己負責的客戶沒有問題,這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情。
“易方達那邊呢,情況比較麻煩。”方卓青接著說道,“具體情況,李衝你應該比我清楚。”
李衝說道:“現在的結果我是清楚了,不過整個過程我卻沒有參與。”
方青卓說道:“先是徐總提出了易方達所有訂單加價20%並且預付一半貨款的條件,在易方達同意這兩個條件之前所有在線的訂單全部凍結。易方達開始並沒有答應;然後中間發生了生產部副經理王傑私自釋放易方達訂單的事情,結果王傑被無薪解雇了。這件事之後,易方達退了一步,同意提前結清應付貨款2000萬,以換取釋放被凍結的另外1000萬的訂單。本來一切順利的,偏偏前兩天又冒出了那筆20萬的訂單,後麵你都知道了。”
李衝委屈地說道:“方總監,那筆20萬的訂單,我覺得徐總有點兒小題大做了。”
“那是你自己不知輕重,怪不得徐總下手狠,你就認了吧。”方卓青嗬斥道,“現在你要想方設法從易方達以前的客戶手中拉到一筆訂單,這是徐總親自交代給你的任務,你隻有一個月的時間去完成。”
李衝聽到這話,臉上的表情黯淡了下來。
方卓青沒有理會他的表情,繼續說道:“ST這邊,歐普暫時還沒有任何動作。”
“方總監,現在沒有動作,能不能保住以後也不會有事呢?”ST的項目主管周淑嫻嬌聲說道。
“放心,不會有事。”方卓青看了她一眼,眼中閃過一絲曖昧。
“希望是這樣子啦,最近公司接二連三地出事,搞得我心驚肉跳的。”周淑嫻捂著心口,裝作一副怕怕的表情。
方卓青向尤偉華問道:“尤經理,你還有什麽問題嗎?”
尤偉華答道:“沒有問題了,我們一切唯總監馬首是瞻。”
方卓青點了點頭道:“你們也不要想那麽多,‘車到山前必有路’。但是,我要提醒你們,千萬要多一個心眼,遇到拿捏不準的事情要及時上報,不要稀裏糊塗地被人家在背後算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