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他們交代完這些事情之後,方卓青去了柳鳴山辦公室。自從強生那事情之後,柳鳴山跟徐亞麗的關係一直還在僵持,兩人見麵都是互相別開臉;而柳鳴山對於方卓青背著他安排那次拜訪也心存不滿,雖然他知道方卓青也是有苦難言,但是感情上卻無法接受。

柳鳴山看到方卓青進來,沒有任何表示,隻是放下手中的文件,然後抽出一支煙點著了,身體往後麵一倒,靠在大班椅上,神情悠然地抽著煙。

方卓青看到他這副樣子,知道他似乎不太歡迎自己,隻好有些尷尬地叫了一聲“柳總”。看到柳鳴山並沒有任何表示,自己便坐了下來,也抽出一支煙點著,狠狠地吸了兩口。

“方總監,上海之行還順利吧。”柳鳴山突然麵無表情地問道,看不出是沒話找話還是幸災樂禍。

方卓青訥訥地說道:“這個,不太順利,WK那邊知道了我們的安排,Nelson跟Andrew和Beata提前在浦東機場候著我們了。”

“你知道是誰泄露了這個計劃吧,是我柳鳴山!徐總一下飛機便氣勢洶洶地找我理論,我這個堂堂的歐普總經理,居然做出如此下三濫的事情,哈哈!”柳鳴山冷聲道,笑得有些悲愴。

方卓青訕笑道:“柳總說笑了,我完全相信您不會這麽做。後來WK跟我們講了,是歐洲強生公司的人將這個消息透露給WK的。”

“你相信我?你是誰?徐亞麗?徐少卿?”柳鳴山再次冷笑道。

方卓青無言以對,將手上的煙掐了,又重新續了一支,默默地抽了起來。

“算了,我不計較這事了。”過了半晌,柳鳴山長歎了一聲,說道,“我真的不明白你們現在在搞什麽!易方達還留下一個爛攤子,便又開始打WK的主意了。你們都以為人家是傻子,是任人宰割的羔羊呢!這是生意場,沒有誰比誰更傻!”

方卓青答道:“易方達的事情,我估計基本上已經接近尾聲了。”

“接近尾聲?”柳鳴山冷笑道,“要是沒有那20萬的訂單,事情早已經圓滿解決了,可現在我們生產線停著近千萬的貨,要是易方達不要這批貨了,這近千萬的損失誰來承擔?”

“我覺得,易方達可能還會屈服於這批貨物。”方卓青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所以我說夏帆是聰明一世糊塗一時,一盤這麽好的棋,偏偏被下臭了,活該被人家掃地出門。”柳鳴山冷冷地說道。

方卓青點了點頭,問道:“柳總,我們現在該怎麽辦?”

“我現在正在……”柳鳴山揚了揚放在桌子上的一疊資料——這是一份獵頭報告——沒有說下去,而是換了個話題:“WK那邊,我奉勸你們死心吧。”頓了一下,他接著說道:“就算徐總想大刀闊斧,推翻現在的一切重新來過,但至少要保留一個主要客戶,以消減這個事情帶來的負麵影響。不管是訂單量,還是淨利潤,或者從合作的契合程度和專業程度來說,WK都是最佳的選擇。如果歐普因為徐總的這個改革而訂單銳減,最終影響到內部生產的話,WK的作用就將體現出來了。”

“那柳總的意思,其他客戶還是有機會的?”方卓青一麵認可地點了點頭,另一方麵卻擔心起其他客戶的命運來。

柳鳴山反問道:“你在懷疑徐總的決心?”

方卓青道:“不是,我恰恰是擔心徐總做得太堅決了。”

柳鳴山慢悠悠地說:“你應該明白,徐亞麗是一個聰明的女人!”

方卓青再次點了點頭。對於柳鳴山的這個觀點,他是完全認同的。從最近的表現來看,她完全對得起“聰明女人”這個稱謂。她不單單是聰明,還有一般女人身上看不到的大氣和魄力。跟她相比,周淑嫻可差遠了。不過,周淑嫻是另外一種類型的女人,嫵媚、溫順,還有點兒小心眼。我怎麽突然想起周淑嫻來了呢,方卓青突然驚醒過來,趕緊向柳鳴山望過去。

柳鳴山似乎沒有發現方卓青突然靈魂出竅,接著說道:“從我接觸的這幾家中間商來看,要數WK的Nelson最有可能與徐亞麗匹敵。兩人都是智勇雙全,可謂是棋逢敵手,其他的諸如易方達、ST等公司的老總,表麵上看起來個個精明,可他們玩不過徐亞麗的。”

“柳總——”方卓青不知道柳鳴山今天是怎麽了,盡拿徐亞麗說事,而且滿嘴都是正麵的誇獎之詞,絲毫看不出前兩天他們還為上海強生的事情當麵吵得不可開交,更看不出他以前那副舍我其誰的霸氣,仿佛在徐亞麗的麵前,他已經主動地退出了。

柳鳴山似乎看透了他的心思,笑了笑道:“如果你感到無所適從,不妨讓自己置身於事外,這有助於你看清整個局麵。”

方卓青雖然心懷疑慮,嘴上卻應承道:“柳總說的是。”

“去吧,想太多也沒用,要邊走邊看。”柳鳴山朝他揮了揮手。

走出柳鳴山辦公室,方卓青發現自己變得迷糊了。剛才跟尤偉華他們幾個開會的時候,他還說得頭頭是道,自以為將現在的局麵完全看透了;可是跟柳鳴山的一番談話下來,他發現自己已經完全沒有了剛才的那份自信和清醒,反而有點兒茫然和無所適從了。

香港九龍尖沙咀尖東海旁,九龍香格裏拉大酒店的Angelini意大利餐廳,徐亞麗和徐少卿正在一邊用餐一邊談論著公司的一些事情。當徐亞麗將到上海強生的拜訪情況講給徐少卿並覺得柳鳴山是泄密者的時候,徐少卿很堅決地否認了。

徐亞麗搖搖頭道:“這很難說,WK是他一手拉扯大的客戶,他有充足的理由這麽做。”

“那你也太小看一個總經理的職業操守了。”徐少卿笑了笑道,“柳鳴山跟夏帆有著本質的不同,夏帆注重的是利用自己的權力謀取私利,而柳鳴山更注重的是職業道德,這是他在幾十年的工作當中一點一點積累起來的。要是柳鳴山真像你所說的那樣,他早就跟夏帆同流合汙了,那歐普也早就垮了。”

徐亞麗不服氣地說道:“從我在歐普這幾個月的明察暗訪來看,歐普的很多雇員都不稱職,包括柳鳴山。”

“別人我不知道,但是柳鳴山我還是可以相信的。歐普以前的母公司有著強大的政府背景,他們的生意模式跟我們完全不一樣,柳鳴山盡管是總經理,可是有些時候他也沒有足夠的能量,這時他就會遵循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則了。”

“或許真的如你所說的那樣吧!”徐亞麗讓步道,“但是歐普要改變,這是沒有疑問的。如果柳鳴山不能夠適用這個改變,就必須被淘汰。”

徐少卿微笑著說道:“Elly,做事情不能太急。歐普就像一個久染沉屙的病人,不能夠一下子就下猛藥的,而是要慢慢地調理,然後尋求根治。現在留著柳鳴山,還有很大的作用,至少他在歐普的員工當中還有一股凝聚力,一旦他走了,隊伍一散,我們就要花更大的代價去收拾這個爛攤子了。”

“夏帆不也被解雇了,也沒什麽事啊?”徐亞麗不解地問道。

徐少卿苦笑道:“夏帆不一樣,他這種做法,在歐普樹敵太多,隻有他圈子裏的那些人才會支持他,而圈子外的那些人撈不到好處,肯定會反對的。他在的時候別人拿他沒辦法,現在他走了,自然是樹倒猢猻散了。”

徐亞麗輕哼道:“最好他們都識相一點,隻要是阻撓公司發展的人都將被踢出局。”

“Elly,最近你在歐普做了不少動作,阻力也不小吧?”徐少卿問道。

“基本都在掌控當中,隻是前兩天想繞過WK去上海強生拜訪,結果被WK的老板Nelson在機場逮了個正著,他們早已經知道了我們的計劃。”

“我跟那個德國人有過短暫的交流,覺得他還是一個挺不錯的人。”徐少卿回憶道。

“第二天他就跑到辦公室來跟我攤牌,直接要我權衡輕重。”徐亞麗歎氣道,“我後來想了想,覺得他說得也有道理,就暫時放棄了這個念頭。本來我想直接將強生集團的生意拿下的。”

徐少卿安慰道:“‘風物長宜放眼量’,這件事就一步步來吧。易方達現在的情況怎麽樣了?”

“易方達現在被我們逼得乖乖就範了,他們還有1000萬的貨壓在我們的生產線上,我要求他們先將這筆貨款付清才給他們出貨。現在夏帆估計在到處籌錢吧,兩個星期前他剛剛付給我們2000萬。”

徐少卿點點頭道:“夏帆完全是自找的,我想他也應該很明白我們之間的關係已經徹底破裂了。不過,我們不能就此喪失了這麽大筆的生意,要派出其他銷售人員去公關,盡量將易方達的客戶搶過來。”

“我已經讓易方達的項目主管去爭取了,隻是希望不大;而且易方達的終端客戶訂單比較分散,打理起來太費精力,出於管理成本的考慮,我不太想要這些訂單。”

“不管怎麽說,如果能夠爭取到,對歐普來說總是一件好事。”

“我現在的目標是強生和Alpha。”徐亞麗興奮地說道,“強生是WK最大的終端客戶,Alpha是ST最大的終端客戶。強生占WK所有訂單的六成以上,而Alpha更是占ST總額超過八成。這就意味著,如果我們能夠爭取到強生和Alpha,就算我們踢開了WK和ST,對歐普的生意影響也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