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對這個問題,方卓青很謹慎地問道:“易方達那邊有什麽異常的情況嗎?”
李衝搖了搖頭道:“目前沒有特別的情況,他們並沒有針對夏帆被解雇這件事情做出任何表示。不過,按照之前的安排,這個禮拜最後三天易方達將陪同他們的終端客戶來我們公司進行為期三天的年度稽查。”
方卓青皺著眉頭問道:“這麽巧,非得要在這個時候添亂,不能夠將時間改一改嗎?”
尤偉華答道:“這個稽查計劃在很早以前就確定下來了,目前還沒有聯係易方達,不確定能不能改期。”
方卓青催促道:“那就趕緊聯係一下,看看能否改期嘛。現在是火燒眉毛的時候,能不添亂就不要在這裏添亂啦。”
尤偉華點了點頭道:“那我先跟易方達溝通一下,看看他們能否接受改期了。”
旁邊的李衝有點兒擔心地問道:“方總監,那易方達的訂單呢?”
“訂單?”方卓青有點兒不解地反問道。
“我是說,夏廠長被解雇的事情,會不會對易方達的訂單造成影響?”李衝解釋道。
“這有什麽影響啊,夏帆走了,歐普公司不照樣正常運作?至於易方達的訂單,以前該怎麽樣,現在還怎麽樣就好了,這有什麽好擔心的。”方卓青不耐煩地回道。
“知道了。”李衝點頭應道,然後跟尤偉華一起離開了方卓青的辦公室。出了門,他去找辜振鴻催貨去了,而尤偉華則準備跟易方達溝通,以延遲這次稽查的時間。但是這兩件事情都辦得不順利。
李衝找到新任廠長辜振鴻,想讓他加快易方達兩個訂單的生產進度,以便能夠提早出貨。
辜振鴻有些不解地問道:“客戶不是規定了交期的嗎,為什麽要提前出貨呢?”
李衝解釋道:“這是之前夏廠長立下來的規矩,凡是易方達的訂單,不管交期如何,生產部門都必須優先處理。”
“是嗎,還有這規定?”辜振鴻皺著眉頭道,然後打了個電話給計劃部經理陸建明,讓他馬上到自己的辦公室來。
陸建明是歐普的計劃部經理,所有訂單的生產安排和交期計劃都有他這個部門來製訂。夏帆做廠長的時候,計劃部屬於他直接管轄,陸建明在生產計劃的安排上以夏帆的旨意為主,然後才是按照不同的交期安排生產。他跟工藝部經理黃文達一起被人在暗地裏稱為夏帆的“哼哈二將”。現在夏帆被解雇了,按照原先的安排,陸建明應該屬於新任廠長辜振鴻管轄,但是,由於辜振鴻還沒有來得及召集所有的下屬部門進行開會,他也懶得主動前去溝通一下。
現在看到辜振鴻把自己叫了過來,陸建明感到有點兒意外,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辜振鴻開門見山地說道:“剛才李主管找我追易方達客戶的生產進度,告訴我說,隻要是易方達客戶的訂單,不管交期如何,生產部門都必須優先處理。你是計劃部經理,知道這回事嗎?”
陸建明麵無表情地答道:“有。”
辜振鴻有點兒意外地問道:“有?”
陸建明依然簡潔地答道:“是的,有!”
辜振鴻皺了皺眉頭,說道:“是夏廠長規定的?”
陸建明不置可否地說道:“也不是明文規定。”
辜振鴻追問道:“那是什麽?”
陸建明答道:“反正大家一直都這麽做。”
“為什麽?”辜振鴻逼問道。
陸建明看了他一眼,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但最終沒有做聲,似乎不想對這個事情多解釋。
旁邊的李衝插話道:“辜廠長,之前易方達客戶曾經投訴我們交期總是延期,所以我們才做出改善的。”
辜振鴻質疑道:“據我了解,不僅僅是易方達投訴過甩期吧,我們很多客戶都對我們的交期感到不滿吧?”
“我隻負責易方達客戶,其他客戶我就不太清楚了。”李衝答道。
辜振鴻又問陸建明:“陸經理,你是計劃部經理,這些事情你應該知道得很清楚吧?”
陸建明麵無表情地點了點頭道:“其他客戶也有甩期的情況。”
“那既然大家都有甩期的情況,為什麽偏偏易方達可以享受這麽特殊的照顧呢,這對其他客戶不是更加不公平了嗎?”辜振鴻追問道。
周末的那兩天,他到生產線各個工序進行了詳細的考察,結果發現,易方達客戶的產品在生產線進行得異常順利,可是其他客戶的產品卻經常由於排不上生產計劃而被堵在某個工序,有時候一堵就是好幾天,這讓他感到很不解。他找了幾個一線員工詢問原因,得到的答案都大同小異,他們都說:“上麵交代了,隻要是易方達客戶的產品,不管交期如何,都安排第一時間生產。”問他們“上麵”是指誰,他們均搖搖頭,說是主管交代的;問主管,說是經理交代的;再問生產副經理王傑和歐陽尚誌,都說是夏帆交代下來的;而現在夏帆走了,這事情也就沒法繼續問下去了。
辜振鴻任品質總監的時候,雖然也偶爾聽說過這樣的事情,但由於日常工作跟產品的交期並沒有非常緊密的聯係,所以並沒有特別去關注這個問題,也沒有對此深入研究下去。可自從上周五被火線提拔為廠長之後,他利用周末的兩天時間,對整個生產線進行了一番徹底的摸查,一查之後讓他大吃一驚,之前道聽途說的事情,居然是真有其事。現在身為計劃部經理的陸建明和易方達的項目主管對這個事情也並不避諱,這說明,這個規定曾經被心照不宣地嚴格執行。誰會有這麽大的號召力呢?隻有夏帆,因為他控製著整個公司跟生產相關的所有部門。
可是現在辜振鴻關注的並不是誰製定了荒唐的“規矩”,而是這個“規矩”會帶來什麽樣的不良後果。從表麵上來看,這個“規矩”最直接的後果就是,其他客戶的產品被嚴重拖期,這必將引起其他客戶的不滿。更深層次的後果則是,由於整個生產部門都隻關注易方達這一個客戶,其他客戶的產品品質就容易被忽視,這將造成其他客戶大量投訴。從長遠來看,如果一直遵守這個“規矩”,必定會後患無窮,這將對整個公司帶來災難性的後果。從他的角度來講,不管是出於對公司業績的考慮,還是出於自己的個人職業修養,他都並不希望發生這種情況。
而陸建明和李衝顯然還沒有完全接受夏帆被解雇的這個事實,他們覺得辜振鴻問的這個問題很沒意義,所以拒絕回答。
辜振鴻看到他們兩個不做聲,心中有氣,但隻能強行壓製住自己的情緒,冷然道:“陸經理、李主管,你們兩人一個是部門經理,一個是銷售項目主管,都是歐普的管理人員了,難道你們不清楚這樣做會產生什麽樣的後果嗎?”
陸建明站在那裏一言不發,李衝則答道:“辜廠長,這個問題你們日後可以去研究解決,可是我剛剛提到的這兩個訂單,交期的確非常緊,請辜廠長務必幫忙,盡快安排生產,以滿足交期。”
“生產計劃的安排問題由陸經理負責,這事情你直接找他就行了。”辜振鴻冷冷地說完,又扭頭向陸建明道:“陸經理,我不管你們以前怎麽做,現在我坐在歐普廠長的這個位置上,我要求你從今以後,所有的生產計劃都必須跟交期相對應。交期急的,先安排生產;交期不急的,可以稍後再安排。”
陸建明低著頭站在那裏,依然一言不發;旁邊李衝看了看他,也沒有說話。
辜振鴻接著說道:“先進先出,這是生產計劃的最基本原則。我不希望有人插隊,更不希望搞VIP特殊待遇。大家按規矩做事,這是我的基本原則。”
說完朝他們兩個揮了揮手,意思是此話題到此為止,沒必要繼續深入下去了。
離開辜振鴻的辦公室時,陸建明心裏有些不安,總覺得心裏有什麽地方被懸空了一樣,心裏虛虛的。自從上個星期夏帆被突然解雇之後,他就有這種感覺,不過得知辜振鴻繼續廠長之後,這種感覺又稍微好了一些。辜振鴻是總監,陸建明是經理,按職務來說差了一級;可是作為品質總監,辜振鴻之前一直被前任廠長夏帆壓製著施展不開。有這個前提作為鋪墊,夏帆下麵的經理對辜振鴻這個品質總監一直都不怎麽買賬,更別提“哼哈二將”之一的陸建明了,他根本就沒覺得辜振鴻在哪裏比他高明。因此在業績檢討會會上,當董事長徐少卿臨危授命給辜振鴻的時候,陸建明雖然感到意外,但卻不以為然。可是,今天在辜振鴻的辦公室,麵對著辜振鴻的強勢態度,陸建明明顯感到有些不適應;不但不適應,反而有些心虛,先前的良好感覺一下子沒了。都說官大一級壓死人,在職場上,要是沒有強硬的後台或者超人的實力,跟自己的上司對著幹,下場隻有一個:滾蛋!陸建明以前由夏帆罩著,可謂底氣十足,又沒有真正地了解辜振鴻這個人,可謂無知者無畏。現在沒有夏帆罩著了,辜振鴻又表現出了少有的強勢,陸建明開始覺得有點兒心虛了。
在新任廠長辜振鴻那裏碰了一鼻子的灰,李衝並沒有覺得沮喪,反而覺得有點兒憤怒,他習慣了夏帆在位時的順風順水,現在還不習慣辜振鴻的拒絕。夏帆在位的時候,隻要是易方達的訂單,不用他去催,所有的部門都主動幫他拚命地趕進度,連當時作為品質總監的辜振鴻也全力配合。現在辜振鴻剛接任夏帆的位置,便推翻了夏帆的一套做法,他顯然很不適應,所以又去找銷售總監方卓青訴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