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還趕了個湊巧呢。”方卓青笑著說道。盡管都住在香港,而且都有喝下午茶的習慣,但是平時周末兩人很少湊一塊兒出來的。
柳鳴山反駁道:“不一樣,我是閑著無事,你是心裏有鬼。”
方卓青苦著臉答道:“是啊,柳總,我為這事頭都大了,你趕緊給我支個招。”
“昨天開完會之後,徐亞麗找你過去,都聊了些什麽?”柳鳴山問道。
方卓青答道:“還能有什麽事呢,不就是開會時董事長交代下來的事情。她讓我做一個銷售計劃,以改變目前的情況,目的是為了提高公司的贏利水平。”
柳鳴山又問道:“她沒有給什麽建議嗎?”
“有,她給了兩個建議:第一,提價;第二,取消中間商。”方卓青言簡意賅地說道。
柳鳴山皺著眉頭道:“這麽激進的方法,她難道沒有考慮過後果?”
方卓青苦著臉回道:“問題就出現在這裏啊,徐總隻是給了我兩個建議,但是沒有考慮可能帶來的後果,這就是我現在頭疼的地方。”
柳鳴山點了點頭道:“如果真的這麽做的話,肯定會引起一係列的問題,這是毫無疑問的。”
“就是啊,我也是這麽想的嘛。”方卓青雙手一攤,一副很無奈的表情回道,“就說提價吧,離公司既定的年度議價時間還差三個多月。如果我們提前議價的話,客戶肯定不會同意的,因為這意味著他們要多支出幾個月的新增成本。”
柳鳴山說道:“我倒覺得,單單提前議價的話,應該不會引起很大的反應,反正現在整個行業都是這個趨勢,下遊的原材料都在漲價了,我們要求客戶漲價,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相信他們能夠理解。”
方卓青答道:“去年年底的那一次漲價,我們為此減少了不少客戶的訂單,一些小公司根本就承受不起加價,我們一加,他們就跑了。”
“去年我們也就是提價了3%吧,如果連這點兒都承受不起,那我們跟他們的生意也不會有多大的前景,所以他們主動撤了也好,正好幫我們優化客戶了。”柳鳴山說道,“前幾年我們光為了發展規模,而忽略了質量的控製,導致我們接了很多小訂單、沒有利潤的訂單。當時是迫不得已,現在我們規模上去了,接下來的事情就是要優化客戶結構了。”
方卓青答道:“這我知道,我們的確是有些訂單的淨利潤率為負值,我們銷售部門也在跟客戶交涉,但是談判進展得很艱難,沒有這麽快就有效果的,至少還需要一段時間才能夠體現出來。”
柳鳴山接口道:“這種談判其實很簡單,提價就是一個最有效的方式。我價格一提,客戶就隻有兩種選擇了,要麽接受提價,要麽中止合作。”
“大部分的客戶選擇了中止合作。”方卓青苦笑道。
“隻是一些沒有實力的客戶中止了合作,那些有實力的客戶都接受了提價。而且,我們現在很多產品都是用於汽車行業的,他們沒有辦法不接受,因為汽車行業要認證一個新的供應商,必須要兩三年的時間才行,所以他們沒有其他選擇。”柳鳴山分析道。
“現在看來,也隻能這樣了。”方卓青無可奈何地答道,“提價還不是最棘手的問題,最棘手的是如何處理中間商。徐總的意思是,要把通過中間商的訂單全部直接拉過來生產,這樣就省去了中間的環節,能夠給我們帶來更多的利潤。”
“這個出發點是沒錯的,可是John,我們有多少訂單是通過中間商來實現的,你能這麽做嗎?”柳鳴山冷冷地說道。
方卓青又是雙手一攤,聳了聳肩說道:“我怎麽會不知道情況呢,WK、易方達、ST、杉杉株式會,現在歐普排名前四的大客戶全部都是中間商。”
“而且我們都簽有商業合同的,如果我們貿然這麽做的話,那對方完全可以告我們商業欺詐,向公司進行巨額索賠。”柳鳴山繼續分析道。
“這隻是一個方麵而已,更為嚴重的是,一旦我們踢開了中間商,卻無法拉到他們的終端客戶,那我們就很被動了。拿WK做例子,如果他們從我們公司撤走全部的訂單,那我們的銷售額將減少差不多20%,而且不僅僅是銷售額的減少,肯定還有其他的後遺症。”方卓青補充道。
“John,從我們的主要中間商客戶來說,像WK、ST,他們做事都很專業的,我們合作得也非常愉快。要是沒有他們,單純靠我們自己去拉這些訂單,不客氣地說,我們不一定能夠拉得到。”柳鳴山說道。
“是啊,他們在這一方麵的確做得很好,也有他們自己的優勢,因為他們本身就在歐洲,能夠跟歐洲的那些大客戶直接接觸。”方卓青附和道。其實還有一層意思,他沒有說出來,自從他把ST引進到歐普之後,他從中得到了不少的好處,同時他也相信,柳鳴山肯定也從WK那裏得到了同樣的好處。兩人同在一條船上,如果不是迫不得已,兩個人都不願意讓出這些利益。
“一旦我們把中間商取消了,而又拉不到這些訂單的話,那我們的訂單將會嚴重不足,到時候公司的設備都處於空轉狀態,員工也都沒有事做,那就必須裁員,而裁員往往會導致整個公司受到影響,會產生一係列的嚴重後果,不知道你考慮過沒有?”柳鳴山問道。他的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的,可也句句在理,讓人不容辯駁。
方卓青點了支煙,抽了兩口之後,問道:“柳總,你覺得我們怎麽辦才好?”
“很簡單,提價!”柳鳴山言簡意賅地說道。
“那取消中間商這個事情呢?”方卓青又問道。
“給徐總陳述其中的利害關係,建議她改變初衷,如果不能夠改變,就設法拖延時間。”柳鳴山答道,頓了一會兒,他又意味深長地補充道:“John,對於我們來講,什麽都不動或許就是最好的結果。”
方卓青點了點頭,沒有說話了。
坦白地說,柳鳴山說的這兩點都不是什麽好主意,而且看起來也不怎麽高明。提價就沒什麽好說的了,至於取消中間商這件事,方卓青斷定總裁徐亞麗不可能改變初衷,也就是說柳鳴山的這個建議基本上沒多大的意義。不過,對於柳鳴山最後的那句話,方卓青卻非常讚同。從自己的利益出發,他也不願意歐普有太多的改變,目前這個情況,雖然公司的淨利潤率低了一點,但至少還是賺錢的。公司賺錢,自己也有利,何樂而不為,為什麽需要去改變呢?
方卓青一口把杯子裏的咖啡全部喝光了,然後決定,周一再找總裁徐亞麗談談,進一步把自己的初步想法反映上去。
周一剛上班,方卓青召集下麵的銷售經理和銷售主管開會,將上層的意思傳達了下去——上周五沒來得及傳達。銷售部門共分了三個小組,每個小組設有一個銷售經理,以及若幹個銷售主管——專門針對於某個或者某些客戶的項目主管。其中,銷售一組是專門負責所有中間商客戶的,隊伍最龐大,像WK、ST、易方達等中間商客戶,都有專門的項目主管對應;銷售二組負責國外直接客戶;銷售三組則負責國內直接客戶。相比之下,後兩組的隊伍就比一組差了不少。
在會議上,方卓青將上周五徐亞麗跟他交代的事情給了下麵的經理和主管,然後問他們有什麽意見。下麵的經理和主管顯然都沒有料到這一著棋,大家都感到很意外,不知道該如何回答這個問題。
看到這般情景,方卓青苦笑了一下,也沒有繼續追問下去,隻是要求他們將各自所負責客戶的訂單量、單價、毛利和淨利潤等數據全部整理出來,在今天之內上交給自己匯總。他要用數據來說話,他要用數據向徐亞麗說明,目前公司的經營業績其實並不會太難看。
盡管方卓青的表情看起來不是那麽糟糕,可是下麵的經理、主管都是一臉的凝重,不知道他們從哪裏聽到了什麽風聲,還是純粹在瞎猜疑。都說銷售人員是最敏感的,對於上周夏帆被突然解雇、業績檢討會上董事長大發雷霆的事情,他們多多少少都聽到了一些風聲,但卻並不知道其中具體的細節,所以免不了胡思亂想。而從小道消息傳來的信息顯示,歐普現在已經是“山雨欲來風滿樓”了,公司上下人人自危,不知道董事長的這番舉動會帶來多少難以預料的後果,這更加讓他們杯弓蛇影的。所有在座的一幹經理、主管的臉上都寫滿了焦慮和擔憂。
方卓青看到他們這個樣子,安慰道:“你們不要胡思亂想,董事長對我們銷售部門目前的表現還算滿意;再說了,就算天塌下來了,還有我這個大個子頂著,輪不到你們。你們趕緊回去,把我交代給你們的事情處理好,早點兒把結果交到我這裏來。”
其實,連他自己都知道,這樣的安慰是蒼白無力的,根本不可能有什麽效果,不過現在這個局麵,方卓青也沒有辦法說的更多,因為一切都還處於不確定當中,連他這個銷售總監都感到有點兒迷糊,這可是他在歐普工作了這麽多年來從來沒有過的感覺。
散會之後,銷售一組經理尤偉華和易方達客戶的項目主管李衝找到方卓青,想打聽一下公司對易方達貿易公司的訂單是什麽態度,因為大家都心知肚明,易方達幕後的真正老板就是前廠長夏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