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少卿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沉吟道:“那麽,我們先討論另外一個問題。柳總,你覺得誰比較合適接替夏帆的職位?”

柳鳴山搖了搖頭,看了一眼徐亞麗,說道:“目前沒有,我正想找徐總商量一下怎麽安排呢?”

徐少卿沉著臉呆坐了半晌,突然說道:“我建議由辜總監接替夏帆的職位。”

在座的高管一聽這個建議,各個麵麵相覷,都感到有些意外。柳鳴山首先反對道:“我個人以為不太妥當,品質部門本來是監督生產部門的產品質量的,辜總監如果接替夏廠長的位置,恐怕很難平衡兩個部門的利益。”

徐少卿問道:“那你有什麽好的建議呢?”

柳鳴山沉吟了片刻答道:“倒不如將現在生產部的副經理升為正職,專門負責生產部門,同時向我或者徐總匯報。”

“為什麽不可以換一個品質部總監呢?”徐少卿反問道。

“這也是一個方法。”柳鳴山沒有繼續辯解,淡淡地說道。

“既然如此,那事情就這麽定了。”徐少卿說道,“辜總監,從今天起你開始接替夏廠長的位置,直接向柳總匯報工作,集團將會從總部另調一個品質總監過來接替你的位置。在新來的總監沒有上任之前,品質部門的工作先由下麵的經理全權負責,他向徐總直接匯報。”

原本一頭霧水的辜振鴻這時候才醒悟過來,他趕緊站起來推辭道:“董事長,請收回這個任命,我還是做品質比較在行。”

“你不是也在其他地方做過總經理嗎?整個工廠你都管過,還怕一個小小的生產部門嗎?”徐少卿以不容辯駁的語氣說道,“你不用推辭了,事情就這麽定了,你現在趕緊想想怎麽盡快接手生產部門的工作吧,我不希望有什麽意外發生。”

辜振鴻張了張嘴似乎想繼續辯解,不過最終還是什麽都沒有說,隻是一臉無奈地坐了下去。他是打心眼裏不想接手生產部門,因為他知道,生產部門的主管都是夏帆一手提拔起來的,是地地道道屬於夏帆的人;現在夏帆突然被解雇了,下麵的主管肯定會猜忌紛紛,此刻正是人心浮動的時候,要想平穩接手生產部的工作,難度非常大。但是,徐少卿的這個決定讓他不容推托,他有再大的不情願,也隻能爛在肚子裏。

在最後的會議總結中,所有的陳詞都圍繞著如何提高公司的年度利潤率來進行的,這是最重要也是唯一重要的事情,所有部門的工作業績最終量化出來,都是靠利潤來衡量的。對於如何增加公司的利潤,董事長徐少卿提出了兩點要求:第一點是要求銷售部門跟客戶協商提高價格,增加銷售毛利率。這一工作由銷售總監方卓青負責,向總裁徐亞麗直接匯報。第二點要求就是要新上任的廠長辜振鴻降低生產過程中的報廢率,具體工作向總經理柳鳴山報告。一個星期之後,兩人必須拿出具有可行性的執行方案。還有一個要求,徐少卿沒有提出來,那就是減少工資方麵的支出——如果能夠將工資成本降低10%,那公司的淨利潤率就可以增加1%。但是,降工資是一個非常讓人忌諱的問題,一旦處理不好,很容易造成人心浮動,效果會適得其反。所以,不到萬不得已,徐少卿不打算從工資方麵著手,而且他也相信,隻要做好上麵的兩點,公司的利潤率將會有很大提高。

都說老板的信心總是建立在不管下屬死活的基礎上的,徐少卿的這一番信心讓兩個最直接的當事人——新任廠長辜振鴻和銷售總監方卓青感到“壓力山大”。

業績會議結束之後,方卓青感到頭都大了,滿腦子都在想怎樣做才能夠滿足董事會提出的增加利潤率的要求。但是,徐亞麗卻沒有理會他的這番感受,散會之後又把他叫到了自己的辦公室,再次開門見山地對他說道:“John,剛才的會議,你也看到了,董事會對歐普的淨利潤率非常不滿意。除了想盡辦法提高利潤率,我們沒有其他選擇的餘地。”

“是的,總裁,我非常明白我們目前的處境,我會早點兒把方案做好報給董事會的。”方卓青苦笑著答道,他嘴巴上說得非常肯定,但是心裏卻還沒有具體的方向。

徐亞麗卻非常認真地點了點頭道:“我對生產這一塊不是很了解,但是我想,要想把報廢率從目前的5%下降到3%,恐怕在短期很難達到。因此,增加利潤還是要我們銷售部門給力,爭取從客戶那裏得到更好的價格才行。”

方卓青依然苦笑著道:“是的,我會將銷售部門的情況統計出來,這便於我們做出判斷。”

“具體的,我覺得可以從兩個方麵著手:第一,提高產品單價;第二,爭取更多的直接客戶。”徐亞麗繼續說道,“我們公司的目標,是慢慢取消掉所有中間商的角色,讓客戶直接跟我們做生意。”

“提高單價?”方卓青對於徐亞麗的這個提議感到有些吃驚。

“對,提高單價。這是增加利潤最直接的方式,不過提價也並不完全是結果,也是一種手段。”徐亞麗解釋道。

方卓青疑惑地問道:“一種手段?”

徐亞麗並沒有明說,隻是淡淡地笑了笑道:“這跟我剛才所說的第二個建議有關係,後麵再慢慢跟你詳說吧。”

“可是,我個人認為第二個建議也值得商榷。”方卓青答道,“我們現在大部分的訂單都是通過中間商來下的,要將這些中間商取消掉,恐怕會需要一個比較漫長的過程。”

徐亞麗點頭道:“我知道,我要的是計劃,是針對這個現狀,你們銷售部門的改善計劃,沒有讓你們一腳將他們直接踢掉。”

“好吧,我明白,我會將這一點作為主要內容體現在報告當中。”方卓青頗為無奈地答道。

徐亞麗的幾句話說得非常簡單,可是方卓青卻感到非常的棘手。

從2009年金融危機複蘇之後開始,歐普公司已經連續兩年都在提高產品單價了,而且每一次提價都會引起客戶很大的意見,雖然大部分的客戶最終還是接受了提價的要求,但是中間的談判卻非常艱難。而且,每一次提價,歐普都會失去一些客戶和潛在的訂單,這也是為什麽公司的整體訂單這兩年一直沒有多大增幅的一個重要原因。另外,歐普和客戶都簽過價格合約了,合約的期限一般是一年。合約中有很明確的規定:在沒有重大意外的前提下,雙方以一年一次的頻率,在合約年的年底,大概十一月底十二月的時候,來磋商價格問題,以決定現有的價格是否需要變化。現在才八月份,離約定俗成的價格磋商時間還有三個多月,如果這時候突然提價的話,可以預料到客戶會有多麽強烈的反應。

至於取消中間商的角色,那就更加困難了。歐普公司現在的訂單結構,有3/4都是中間商來下單的,由於歐普沒有在海外設立辦事處,海外的訂單基本上都是通過中間商來實現的。一方麵,中間商給歐普提供了足夠的生產訂單,以滿足公司的生產需求;另一方麵也可以這麽理解,是中間商控製了歐普的訂單,這讓歐普很難擺脫他們,因為一旦中間商把自己的客戶帶走的話,歐普在短期內將陷入無單可做的境況。而且,歐普跟中間商也簽署了商業合同,裏麵有一條就是,歐普不得繞過中間商去直接跟客戶接觸,否則,中間商可以拒付貨款並進行商業索賠。這是中間商的一個自我保護條款,因為他們也擔心供應商翅膀硬了的時候會做出不利於自己的舉動來。這個自我保護條款有點兒像霸王條款,不過,當初歐普在引進這些中間商訂單的時候,也沒想過要繞過他們直接去挖人家的客戶,更沒有去這樣做過,他們隻是想著怎麽拿到更多的訂單,因此這個條款根本沒起什麽約束作用。可是現在,徐亞麗突然提出來這個問題,方卓青就不得不考慮其中的可行性和可操作性了。這中間還有非常重要的一點,如同前麵所介紹的,所有大的中間商背後,都有歐普內部的支持力量——這些內部力量通過不同的途徑,從中間商那裏獲得一定的利益——剔除掉中間商,很顯然將會損害這些內部支持力量的既得利益,從而招致非常大的阻力。

方卓青想到這裏,非常頭疼。從徐亞麗的辦公室出來,他本來想找總經理柳鳴山聊聊這個問題的,但是已經沒有足夠的時間了,因為公司的車已經在樓下候著,準備送他們回香港。一起回香港的還有其他的同事,大家坐在車內基本上一言不發,方卓青也不方便跟柳鳴山談這些事情,隻好一路悶聲回去。

由於徐亞麗的這個要求涉及的因素太多了,方卓青整個周末都窩在自己的公寓裏想來想去,都沒有想到一個折中的辦法,於是,他決定打個電話給柳鳴山,約他出來談談。柳鳴山答應了,讓他找個安靜點的地方,兩人一邊喝下午茶一邊聊。

方卓青找了家茶餐廳,要了兩份點心和一杯咖啡;一會兒柳鳴山也趕了過來。方卓青有點兒難為情地說道:“柳總,不好意思啊,周末了還打擾你。”

柳鳴山朝他擺擺手,示意他不必介意,然後也要了兩份點心和一杯咖啡,說道:“家裏待著也悶,天氣太熱了,你不叫我我也準備出去找個地方喝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