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麵的高管聽到這番話,個個低著頭一聲不吭,連柳鳴山都有些不自在起來——他沒想到董事長的開場白會這麽直接,有點兒心理準備不足。

徐少卿很不滿地看了他們一眼,接著說道:“既然你們沒有這個概念,那我再給你們舉出一組數據:我們歐普公司有員工3000人,每年每個人的工資平均超過3萬元,一年下來,公司光是薪水就要付給你們1個億;可是,你們才給公司賺回來1000多萬,連1/5都不到。各位同仁,你們作為歐普公司工資拿得最多的一個群體,你們有沒有感到愧疚?”

按理說,歐普公司作為本行業中一家規模中上的公司,每年1個億的工資不算多,可是相對於不到2000萬的淨利潤,這個數目就有點兒太大了。在座的一幹高管都能夠想到這一層,卻沒有一個人敢說話。

“各位,我是做企業的,我不是做慈善的!”徐少卿接著說道,“集團之所以收購歐普,是要它贏利的;同樣,在座的各位之所以能留在公司,也是因為我認為你們能夠替公司賺錢。可是,剛才的兩組數據讓我對在座的非常失望。”

“你們不是歐普合格的管理者,至少現在不是!”徐少卿提高了聲調說著,右手同時重重地拍在會議桌上,發出“砰”的一聲響。原本寂靜的會議室一下子顯得更加安靜了——底下的人都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出。他們當中大多數人隻是聽說董事長脾氣火爆,隻有少數幾個人真正領教過,看他現在這架勢,大夥兒總算領教過了。

虎著一張臉的徐少卿說完之後就坐下了,過了好一會兒,臉色才緩和下來。他喝了一口水,又接著說道:“昨天夏廠長走了,你們知道他為什麽會走吧?”

原本低著頭的一幹高管聽到這話,都抬起了頭望著坐在正中間的徐少卿——他們隻是知道夏帆昨天突然離開了公司,但是不知道為什麽會離開,他們想聽聽原因到底是什麽。

“你們都很想知道?好,我告訴你們。夏廠長犯了幾點錯誤:第一,他不該接受供應商的好處;第二,他不該把歐普當做自己的作坊,利用公司的資源給自己謀私利;第三,他不該在公司經營自己的小圈子,並以此妨礙公司的正常運轉。”徐少卿不緊不慢地說著,一邊說一邊掃視著下麵的一幹高管,“在座的各位跟夏帆的事情有沒有聯係,我很清楚,你們自己比我更清楚。”

前麵那句話讓大家有種豁然開朗的感覺,雖然徐少卿並沒有說得很明白,但大家都是混跡職場多年的“老江湖”了,知道裏麵都有些什麽文章;而後麵那句話則讓部分人感到心驚肉跳——這些人都是夏帆的追隨者,以前跟著夏帆吃香的喝辣的,手腳都不怎麽幹淨,現在聽徐少卿的意思是要算舊賬,心裏不免感到有些緊張。

不過,徐少卿接下來的話讓他們的擔心稍稍消減輕了一些:“我知道有些人心裏很緊張,那是因為你們這些人心裏有鬼。不過,你們放心,我不會繼續深究這件事情,隻要你們自己心裏能夠明白就好,但是——”他指了指坐在自己旁邊的總裁徐亞麗和總經理柳鳴山,“徐總裁從集團董事會下調到歐普公司,到今天剛剛滿三個月。在此期間,她對公司做了很多調查;而柳總經理在歐普公司已經工作了很多年了。盡管他們在歐普工作的時間長短不一樣,可是他們在歐普公司的地位是一樣的,他們都是公司管理層的核心,我希望在座的各位能夠跟往常一樣支持他們的工作,如果有人不能統一思想,那就給我出局!”

說完這些話後,徐少卿朝在座的高管揮了揮手,說道:“醜話我已經說在前頭了,機會也已經給了你們,至於你們的表現如何,就讓我拭目以待吧。下麵由徐總和柳總繼續主持業績會議。”

徐亞麗接過徐少卿的話說道:“今年前三個月分別贏利六百多萬,四月份虧損了兩百多萬,五六月份基本持平。”

“為什麽四月份會虧損兩百多萬?”徐少卿插話道。

“是這樣的,董事長,”柳鳴山答道,“一方麵是因為公司的年終獎都集中在四月份分發,另一方麵從四月份開始,公司開始執行廣東省最新的最低基本工資製度,還有就是一些采購物料的提價協議也是在四月份開始生效,所以四月份表現為虧損,虧損額度為298萬。”

徐少卿不置可否地“嗯”了一聲,沒有說話。徐亞麗接著說道:“從利潤貢獻來看,公司直接客戶貢獻了800萬,剩下一千一百多萬為間接客戶也就是貿易公司貢獻。需要向各位指出的是,我們間接客戶的訂單跟直接客戶的訂單比是2.33∶1;可是兩者之間的利潤比卻為1.5∶1。”

“各位,你們怎麽看待這個數據?”徐少卿又插話道。看到沒人回答,他直接點了銷售總監方卓青的名:“方總監,你來解釋一下。”

方卓青站起來,拿著早已經準備好的資料答道:“我們歐普公司大部分的訂單都是通過貿易公司獲得的。由於貿易公司在中間抽走了一定比例的利潤,所以這部分訂單的毛利率比我們直接客戶少了一些。目前,公司直接客戶的毛利率為20%左右,間接客戶的毛利率差不多為10%。”

“為什麽不能夠把這10%的利潤增加到20%呢?”徐少卿逼問道。

對於這個問題,方卓青也曾經思考過並形成了自己的看法,可是這些看法現在卻不能說出來,因為這會牽扯到很多人的利益,也包括總經理柳鳴山的。於是,方卓青看了一眼柳鳴山,囁嚅道:“目前公司的訂單分布就是這樣,我們也正在優化目前的訂單分布。”

徐少卿顯然對這個回答不滿意,他扭頭問柳鳴山:“柳總,我們目前有沒有一個切實可行的方案來改變這個現狀?”

柳鳴山搖搖頭,答道:“具體方案還在完善當中,因為很多間接客戶都與我們合作多年,一下子很難梳理。一旦方案成熟,我們將會報給董事會批準的。”

這樣的回答顯然也不能令人滿意,但徐少卿意識到,歐普的高管目前似乎還沒有對這個狀況進行實質性的改善,要想現在就得到一個確切的答案,似乎不太可能,所以,他沒有繼續追問下去,而是在自己的備忘錄上將這點記了下來,然後在下麵重重地畫了兩條橫線以示突出。

“既然這樣,那市場方麵的信息大概就這樣了,更多的計劃還需要進一步完善。會後,有關人員再把完善之後的方案提交給董事會討論。”徐亞麗見狀,就結束了銷售的話題,轉而討論起內部的生產狀況來,“今年上半年,公司整個生產線的月報廢率平均為5.1%。我查過去年以及更早的一些數據,報廢率基本上都維持在這個水平。”

徐少卿皺著眉頭問道:“為什麽報廢率會這麽高?誰來解釋這個問題?”

柳鳴山答道:“公司生產線上的一些設備比較陳舊,這在一定程度上導致相關生產工序的報廢率比其他工序高。”

“我們不是有工程部門、工藝部門嗎?設備沒有辦法更新,難道工藝上也不能采取有效的措施嗎?”徐少卿說完,環顧了一下四周,向坐在最尾端的工藝部經理黃文達問道:“黃經理,你怎麽解釋這個問題?”

黃文達站起來說道:“對於設備陳舊的幾個工序,我們工程人員一直都有技術支持,生產過程也沒有發現有很大異常。”

“那怎麽報廢率會這麽高呢?”徐少卿追問道。

黃文達看了一眼柳鳴山道:“柳總,因為工程技術支持不足導致報廢的比例應該很小吧?”

“報廢率分布是按工序統計的,從目前的統計數據來看,設備陳舊的幾個工序的報廢率相對其他工序的確要高一些。”柳鳴山淡淡地答道。黃文達以前是夏帆的得力幹將,夏帆的很多暗地裏的勾當都是通過他來實現的,所以柳鳴山平時對他並沒有多少好感。不過,夏帆是他的直接上司,而且自己也沒有確鑿的證據,柳鳴山也拿他沒什麽辦法,兩人關係就這麽不鹹不淡。

“報廢率是由品質部門統計出來的,辜總監應該清楚吧?”黃文達轉頭向品質總監辜振鴻問道。

“行啦!我現在不是追究誰的責任,我現在是想知道原因以及解決的辦法!”辜振鴻正想回答,徐少卿粗暴地搶過話頭說道,“辜總監,你來解釋一下為什麽報廢率會這麽高,有沒有改善的辦法?”

“報廢率高的原因主要有兩個:一方麵是生產線上的員工不規範操作;另一方麵也和工藝技術有些關係,我們目前的生產工藝還存在一些瓶頸沒有突破。”辜振鴻胸有成竹地答道。他早就知道問題的症結在什麽地方,隻是沒有足夠的能力去改變。

徐少卿追問道:“沒有改善的辦法嗎?”

辜振鴻立即答道:“有,不過需要生產部門、工藝部門以及我們品質部門一起配合才行。”

“黃經理,你們工藝部在場。”徐少卿環視了一下一幹高管,接著問道,“生產部經理呢,來了沒有?”

柳鳴山解釋道:“以前生產部是由夏廠長直接管理的,生產部下麵有兩個副經理,按照公司章程,副經理級別不參與此次業績討論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