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就到了花朝節的這一天。小蘿告訴她,入夜後街上會非常熱鬧。讓她跟著公子一道,不要亂跑,被人衝撞了。
“公子也真是的,也不說帶幾個人一起。就你們兩個真叫人擔心。公子也不知道怎麽想的。”小蘿一心給她梳發一邊吐槽。
一掀簾子斂秋走進來,手裏還捧著一疊衣服。
“斂秋姐姐,這是什麽料子?這麽漂亮?”小蘿扭頭看到不覺驚道,眼睛都舍不得離開這衣服。
也不虧小蘿沒見識,那衣服華貴,如水一般稍稍一動便流光溢彩。又輕盈柔軟,摸起來比上等絲綢還要滑手,而且還涼津津的,不至讓人生暑。
其他的侍女們自然是沒見過這料子。不過斂秋曾是侍候老太太的,“這是帔雲紗。是過年時候宮裏的給老爺的賞賜。”因為珍貴稀少難得,老太太舍不得自己用,就給了最得寵的三公子,就連沈雲錦都沒有。“姑娘快穿上看看。”
“青姑娘穿上好合身啊。”小蘿和斂秋幫青雀穿上。她腰身本就纖細,現在穿上更是顯得腰若流紈素,如弱柳臨風。少女的稚氣也被豔光壓下去幾份。
是啊,這衣服就像是可著姑娘的身量做的。忽然斂秋的腦海裏閃過那個嬤嬤,難怪那個嬤嬤看著眼熟,現在想起來是京城裏有名雲裳坊的,有時會被太太夫人們請來做針工。
三少爺對青姑娘可是不一般。他可是從來都沒這麽上心過。
看來一直都不開竅的三少爺也快娶姨娘了。斂秋笑得一臉曖昧。不過當局者迷,旁觀者清。青姑娘似乎也沒有察覺。
“姑娘穿上真好看,就像是仙女下凡呢。”小蘿年紀還小,圍著她興奮得嘰嘰喳喳說個不停,還忙從妝奩裏挑出合適的釵環,開始為青雀打扮。
青雀聽著她的誇讚,又看著銅鏡裏的美人卻有種不真實感。感覺那並不是自己。
雖然平時自己不著粉黛,但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她心裏也高興,就任由小蘿和斂秋打扮自己。
也沒幾天了,過完節就和沈朝思說吧,自己要離開沈府。
她還有點錢,到時候看看能做點什麽養活自己吧。
這花朝節和青雀心中古代的上元節差不多。沒有宵禁,也都是夜幕降臨才開始。
傍晚的時候沈朝思來了,他穿了一件藍色的雲錦長袍領袖口都鑲繡著銀絲邊流雲紋的滾邊,腰間束著一條青色祥雲寬邊錦帶,烏黑的頭發用頂碧玉雕蓮冠束起來。
任誰去看都隻能說一聲濁世佳公子,翩翩美少年。
可他卻不住地上下打量自己,還誇張地搖頭,說“不該用這帔雲紗的。”搞得青雀羞愧萬分,趁著斂秋和小蘿出去,惱羞成怒地說“你若是嫌我糟蹋這好東西,我這就去換下來還你。我也不稀罕去什麽花朝節。”
沈朝思一愣,哈哈大笑,“不是,青姑娘你誤會了。我隻是感慨,這麽好的東西見了姑娘也隻好黯然失色了。”
“沈公子真是油嘴滑舌啊,平時就是這麽誆騙小姑娘的吧。”她撇撇嘴。
沈朝思沒有沒有反駁,隻是笑了笑。
他們從側門離開沈府,街上盡是形形色色的男男女女,還有老人幼童,到處都是賣貨的人,好不熱鬧。
“為什麽人這麽多?”她好奇地左看右看,一點也不亞於現代的大型慶典活動。
“因為今天沒有宵禁,大家難得出來放鬆,而且許多店家也指望著今天做個好生意。”
“綠豆湯啊,好喝的綠豆湯,還有果子漿,清涼解暑啊。”
“投壺啦,投壺。投中有獎啦。”
“糖炒栗子啦,糖炒栗子,剛剛出鍋的糖炒栗子,香噴噴甜絲絲。五文錢一大包。”
街上的吆喝聲絡繹不絕,人流穿梭如織。
“投壺?”聽著投壺遊戲青雀眼睛亮晶晶的。她從前隻在書本上看過。現在終於見到真的了。
“想去看看?”沈朝思問。
兩人一起到了攤位前。人頭攢動,不過看得多,玩的少。
店家用幾根繩子圍出來一個區域,就像是現在公園裏常見的套圈。
不過不同的是沒有散落擺放的獎品,而是在中間的放著一把投壺。那壺像是特製的,在燈光下是閃著金屬的光澤,又高又大,中間一個壺口,壺口兩邊還鑲著兩隻空心的壺耳。
“來,姑娘,你的箭。”沈朝思已經付過錢了,店家直接把箭地給她。“每次隻投一支箭,投進壺口給兩個籌碼,投進壺耳給一個籌碼,投到地上不給籌碼。”
她仔細看,這投壺用的箭也是特製的,又輕又細,拿在手裏輕飄飄的,非常不好瞄準。想要投中可是不容易,她臂力不足,個子又矮,幾支箭都落在地上。
她回頭看到沈朝思笑眯眯的看著自己,剛想說兩句為自己挽回一點麵子。
忽然一個人啪的一聲將箭投進了壺裏。
兩人一抬頭,是一個身穿藍衣公子,手裏還拿了一把灑金的折扇,衝著它們笑著,“沈兄,別來無恙啊。”
“啊....是端兄,”朝思衝他一拱手。
看來兩人認識,他們站在一起,那人劍眉星目,雖不如沈朝思的俊俏,但眉宇間卻多了幾分儒雅。
藍衣公子微微一笑,注意到她是和沈朝思一起,眯起眼睛,“前段時間聽說你生了場大病,可是好了些?”
“托端兄的福,您也看了,這不是精神得很嗎?”
“卻是活蹦亂跳,”藍衣公子笑道,“這位是...”他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早就聽說沈朝思是被女子所救,他又一向不近女色,莫非就是眼前的這位女子?
“小女青雀見過端..公子。”端?這個姓氏還真是夠奇怪的。
“沈兄既然和佳人有約,那改日再敘。”他衝沈朝思點點頭,又看向她,“姑娘後會有期。”
隻見細眉長目,麵皮細白。渾身上下穿著簡單,但隱隱透出清貴之氣。和尚書之子稱兄道弟自然也不是泛泛之輩。
端羽走後,青雀還回頭去看。
“你再轉著頭去看,小心脖子都要扭斷了。”旁邊傳來沈朝思的聲音。聽起來似乎不大高興。
她回頭一笑,“那人是誰?看著好不一般啊。”
“你眼神不好,現在府裏的人都認不齊。但這眼光倒是不錯。認人不清,識人倒是挺準的。你說的不錯,剛剛那位公子是我二哥的頂頭上司。”
她記得沈朝思的二哥沈朝語是科舉入翰林,若是他的上司,那豈不是位不得了的大人物。“哦,”突然回過味兒來,“你居然敢嘲笑我。”
她不就是有點臉盲嘛,又不是故意的。
哼,這個沈朝思,就喜歡嘲弄自己,之前還覺得他溫潤如玉,是個恂恂君子,看來還是看走了眼。
見小姑娘扁起嘴,沈朝思覺得可愛非常,就忍不住想逗她,忽然看到前麵的一家炒栗子。“去吃糖炒栗子?我記得上次的栗子糕你不是吃得挺開心的?”
青雀也沒有在府裏的拘束,沒有繃著那根弦,整個人都恢複了現代人輕鬆勁兒,甚至還白了沈朝思一眼,“那可不行,栗子晚上吃可是要積食的。”
“女孩子通醫術聞所未聞,你既然這麽厲害不如就留在沈府裏給我調養身體怎麽樣?”忽然,沈朝思說道。
她一愣,一直都在為出去後謀生做打算,想的就是不可能一直留在沈府。但要出去謀生也不是一件易事。
畢竟即使在現代社會,女子在職場上都有各種的限製和不便。更不用提這樣的封建時代了。
她是有在認真看書不假,但她知道許多事情不是她可以決定的了。
現在沈朝思既然提出來,其實也倒不失為一種辦法。她留下來做府醫,也沒什麽不好的。她低頭想了想,沒看到沈朝思緊張的神情。問出了她心裏擔憂:“可是太太,老太太他們能同意嗎?”
“隻要你答應,她們可求之不得呢。”沈朝思笑了,溫潤得讓人如沐春風,似乎這隻是一件不用提的小事。
她想了想,也是,這麽大的一個尚書府養一個醫生的確也不得什麽。
她有事兒做,有錢拿,還包吃住。算是一份還不錯的工作了。再說工作內容也不麻煩,工作對象也熟悉。
想到這裏,她點點頭,算是答應了。
不過沈朝思不知道她的疑慮,見她點頭便麵露喜色,剛想說什麽,眼角餘光忽然瞥見在他們身邊過去了一對男女。他把青雀拉到一邊,“噓,”示意她不要出聲。
“怎麽了,你認識?”過了一會兒,青雀看到那對男女離開後出聲詢問。
“是四妹的好友。”他說。
沈朝思這避之不及的態度,又是四姑娘的好友,青雀忽然福至心靈,莫不是...益陽郡主?青雀臉上露出八卦的笑,悄悄說,“益陽郡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