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榻上的青雀也被這雷聲驚醒。

她把自己裹得像個蟬蛹。其實她不怕雷電,甚至還有點喜歡雷雨過後空氣中的濕潤清新。

醒來才發現自己出了一身的汗。

一開始她是睡不著的,在慕容真他們離開後,斂秋和玉娘強製讓她躺下好好休息。

不知道是不是那什麽眠月香的事,她頭暈乎乎的,就聽她們的躺下休息。

但一躺下滿腦子都是玉娘的事,怎麽也想不到那麽溫柔可親的一個人居然遭遇了這樣的事。

想想玉娘受過的委屈和傷害,在那之後還能笑著和他們說話。這樣的一個人心裏該有多苦?

她的腦海裏翻來覆去,一會兒又想到了南山廬的師叔和師父,也不知道現在京城裏什麽情況,一會兒又想到他們說得河堤,這樣的天氣…實在是令人擔心。

各種思緒在腦海裏像亂麻一樣攪成一團。心裏愈發得煩躁。

更是翻來覆去地睡不著。

索性想爬起來,可剛一動彈,就天旋地轉,四肢無力,隻好重新躺了回去。

隻好看著天花板出神,真是睡也不是,不睡也不是。

“姑娘?”一個輕柔的聲音響起,是玉娘。

“玉娘?怎麽了?”

見她還醒著,玉娘端了一碗什麽東西進的床簾。“姑娘怎麽還醒著?二殿下不都讓您好好睡一覺嗎?”

“我睡得太多了,實在是睡不著。”看著玉娘還是和平時一樣笑語晏晏,絲毫看不出剛剛發生的一切。似乎那些悲慘的經曆都是別人的。

如果不是玉娘留在她肩膀上的淚痕還沒幹,青雀真的要以為她都不在意了。

玉娘抿嘴一笑,“那看來還是二殿下想得周到。送來的湯藥,姑娘喝了閉目養養神。”

說著,玉娘把藥放在一邊,扶她起來。

一看是黑乎乎的湯藥,還散發著詭異的味道。她的臉一下子就垮了下去。“這是二殿下送來的?”

“讓那個周景明送來的,他不是清楚姑娘中的什麽香嗎?”

哦,那應該不會錯。但她是都不想喝啊。

“姑娘快點喝吧。”玉娘把藥碗端到她的嘴邊。

她諂笑著,“會不會有點燙,過會兒再喝行嗎?要不玉娘你陪我說說話?”

開什麽玩笑,這一碗黑乎乎的湯藥,肯定苦到姥姥家了。

就這點小心思怎麽能瞞得過玉娘,“不行,我摸著一點都不燙了,姑娘想說話就先把藥給喝了。”

玉娘雖然溫溫柔柔,聲音不大,但不知道為什麽,在她麵前好像隻能乖乖聽話。

青雀雖然不情願,但也隻好皺著眉就這她的手喝了一口。

咦?居然不苦,而且還有一種草藥淡淡的清香。

喝完以後,她覺得身上微微出汗,暈沉沉得腦袋似乎也變得清明一些了。

這個周景明果然是有本事的。

“姑娘,想和我聊什麽?”玉娘把碗放在一邊,拿出手娟輕輕給她擦嘴。

被玉娘這麽貼心的照顧,雖說都是女孩子,但她還是有些不好意思。

“玉娘…”想開口的話再次咽了下去,那些事情過去了,自己怎能在她傷口上撒鹽呢?

玉娘像是看穿了她心裏所想,“姑娘從水裏救我一命,那時候我就想了,您不要我我婢子,那我就跟著姑娘。您去哪裏,我就去哪裏。過去的事情都讓它過去吧。可沒想到,姑娘居然也是要去雲州,後來又遇上了皇子欽差,真是老天開眼。葛一森抄家,他那條狗命也斷然保不住了。大仇得報,父親泉下有知,也可以瞑目了。”

青雀看著她站了起來,給她掖了掖被子,“可是我的事情大家都知道,我不知道姑娘是怎麽看我的,我…”

“玉娘…”她輕喊出聲,“玉娘可以陪著我我很開心。”

玉娘一笑,“姑娘這麽說我就放心了。快點躺下睡吧,天已經晚了。”

“嗯,”她應了一聲,鑽了進去。“不過那個周景明挺有本事的。”

她整個身體都鑽進被子裏,隻露出兩隻眼睛在外麵,黑黝黝得眼睛亮晶晶的,看起來像是某種小動物。比平時更可愛了。都要睡了,卻還惦記著周景明。“這名字聽著和他可是一點也不搭。也不知道他說的雲浮城是什麽?玉娘你有聽過嗎?”

“姑娘,你還不睡嗎?”斂秋不知道什麽時候走了過來,迷迷糊糊的揉著眼睛。

“斂秋,眠月香,雲浮城,你們聽過這名字嗎?”

斂秋和玉娘兩人都搖搖頭,表示自己從未聽過。

從昨天來看,兩位殿下也不知道他在說什麽。

難道這個周景明真的也是個穿越者?

“姑娘想知道什麽,明天去問他不就行了?”斂秋道,“我看他也不像是心裏能藏住事兒的人。”

這倒是,周景明雖然有這旁人無法企及的技術,但行為做派卻像個孩童一般。

問問他說不定有不一樣的收獲。“嗯。”她應了一聲。躺了進去,也許是藥效發作得原因,覺得被窩裏是如此的舒服。

玉娘和斂秋輕手輕腳地出去,她也漸漸睡了。

等到第二天早上,她是被外麵嘰嘰喳喳的鳥叫聲叫醒的。

這個時間有鳥嗎?她心裏疑惑,記得自從到了雲州附近以後都沒有再見過鳥了。別說鳥了,就連樹上鳥窩裏的鳥蛋都被饑餓的災民掏空了。

外麵安靜得很多,除了一兩聲得鳥叫什麽也聽不到了。

她胡亂穿了衣服,洗了把臉就走了出來。

一抬頭,就看到一隻小巧精靈的鳥兒落在枝頭上,黃色的羽毛顯得非常可愛。

見她出來還歪著頭看她,漆黑的如豆子一樣小眼睛目不轉睛得看著她。

她也目不轉睛地看著這小鳥。

倒不是因為這鳥靈巧可愛,而是她隱隱約約看到這鳥兒喙部下麵有左右的兩條線。

為什麽會有兩條線?是鳥兒銜著得嗎?

但是看起來又不像,那兩條線整齊地貼合著它的喙,看起來就像是木偶下巴的機關。

世上怎麽會有如此怪異的鳥兒,她心想,湊近一點看個清楚。

那鳥兒也不怕人,站在那裏一動不動,等她靠近終於看得清楚。

那鳥喙旁的兩條線不是銜在嘴裏的線,也不是顏色怪異的羽毛,而真的是…真的是兩條金屬絲。

這鳥兒是人造的?

為什麽這個時代會有這樣的東西?

就在她萬分詫異的時候,“你在幹什麽?”一個聲音從她背後響起。

她渾身一抖,回頭一看,不是別人,正是周景明。

“這鳥…”她剛想說,忽然想到了周景明進雲州的本事以及開鎖的手藝。福至心靈,莫非…

“這鳥兒是你的?”

“當然是我的,”周景明一揚手,那鳥兒輕輕一躍,就跳在他的手上。乖順得任他撫摸羽毛。

他…想到兩人是如何進的雲州城,還有他是怎麽開的箱子,以及為什麽他對眠月香了解的那麽清楚。

有這樣一隻栩栩如生得機關鳥似乎也不算特別的匪夷所思?

想到昨天和玉娘他們的話,“周先生,我可以摸摸看嗎?”她笑著,努力擺出最友好的態度。

她還有許多話要問這個人。

其他她不必如此,因為慕容真已經發話,周景明哪有不同意的道理。

隻要是慕容真的話,他還不是向奉如聖旨?

“可以,”他輕輕吹了個口哨,小鳥像是聽懂了指令立刻跳到她的手上。

她驚喜地看著跳到自己手掌上的鳥兒。

她的喜愛之情簡直溢於言表,就算是傻子也看得出來。

“你喜歡嗎?要是喜歡,就送給你好了。”對於這個說金針她自己的少女,周景明一開始是不喜歡的。

明明就是雲浮城的東西,怎麽會在她的手上,而且還說自己拿了她的東西,這不是厚顏無恥?

他拿走了金針,又奇跡般的遇見了師父,但師父居然把他忘到九霄雲外了。

說不認識自己?他一頭霧水。偶然間他見到房間裏的一麵鏡子,才發現自己不知道什麽時候頭發全白了?

自己之前就是白發嗎?他想不起來了,但是好像似乎都沒洗過臉,照過鏡子了。

所以師父才說不記得自己了?

過去的許多事情似乎都變得非常模糊。但師父的樣子他記得非常清楚,那天他走的時候,雲浮城外麵下了遮天蔽日的雪,鵝毛一樣的雪紛紛落在他的肩膀上。

看著鏡子裏的自己,自己雖然都快不認識來了,但師父卻一點都沒變。

師父居然問他金針是哪裏來的,還讓自己把人給找回來。

不止如此,居然又把金針還給了她。

算了,既然是師父的意思,那就給她好了。

他不知道師父為什麽如此看中這種小姑娘,還讓自己去給她熬藥。

明明又沒什麽事,睡上個幾天不就好了嗎?周景明腹誹。

隻對機械感興趣的他,腦筋轉不過來。沒有留意到:明明自己都說了不要緊,為什麽師父會知道還要吃藥呢?

這是不是意味著其實慕容真是知道眠月香的呢?

“真的可以送給我嗎?”這麽貴重的禮物,讓她有些不好意思收。

“又不費事,”周景明道,“這樣的小玩意兒還不是要多少有多少。”

他說的輕而易舉,實在是令人不敢相信。“這麽精細,你是怎麽做到的?”

即使是在現代,有那麽多出色的科技,做出來玩具鳥兒也有極強的塑料感。而麵前的這隻小鳥卻栩栩如生,除了喙下兩條金屬線外,其他的堪稱完美。

她甚至都懷疑在這鳥兒的胸腔裏是不是也有一顆會跳動的小小心髒。

這個人真的也是穿越過來的嗎?如果是的話,也許是比自己更加文明的時代吧。

“精細?”周景明哈哈一笑,“你這個女娃子嘴巴到時挺甜的。告訴你,若不是材料不對,我能做出一個更大的,帶你上天都不是問題。”

帶她上天?那不就是飛機嗎?

青雀啞然,眼前這個瘋瘋癲癲,不著調的人難道真的是個穿越者?而且和她得普通不同,還是個了不得科學家?

那是不是就意味著她可以回到自己所在的時代?

她壓抑住怦怦亂跳的心髒,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周先生,那樣的大鳥真的可以造的出來嗎?”

他一笑,“能啊,不過我怎麽從雲浮城出來的?”

對了,雲浮城。他若真的這麽厲害,那雲浮城究竟是個什麽存在?

她剛想問問雲浮城的事。就看到周景明捂著自己的額頭,表情似乎非常痛苦,嘴裏還喃喃自語,不知在說些什麽。

“周先生,你怎麽了?”

但周景明顯然沒工夫理她,“我是怎麽出來的?我是坐著灰隼出來的嗎?那灰隼去哪裏了?不對,不對。”他的表情漸漸變得癲狂,“不是灰隼,我不是坐著灰隼出來的,是羅連斯,是羅連斯這個混賬…是他,就是他!”

他的臉上是時而疑惑,時而憤恨。變化莫測,真的像一個精神錯亂的人。

口中說的話更是一句也聽不懂。“周先生?”

周景明也不不回答,而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

就在這時,她聽到一個男聲,“青姑娘這麽早就起來了?”

原來是慕容真,後麵跟著江瑾和裴敏。

“二殿下,”青雀趕快道,“周先生不知道怎麽了,似乎想不起來一些事情了。”

慕容真早就看到了,“周景明。”他的聲音總是平平淡淡得,像是一汪深潭,靜水深流,毫無波瀾,但卻有一種天然的威壓和魅力。

他的這一聲就像是有魔力一樣讓周景明平靜下來。

他抬頭迷茫地看著慕容真,臉上的瘋癲和憤恨漸漸消失了,而是轉為一種委屈?

“你怎麽了?”慕容真問他。

聽到這話,周景明嘴巴一咧,眼圈都紅了,差點哭出聲。“師…師父,我想起來了,是…是羅連斯那個老混蛋把我從雲牆上丟下去。”

跟在慕容真後麵的江瑾都不知道說什麽了,徹徹底底地無語了。這個大人了,說哭就哭,這算什麽事?

而且他說的都是什麽啊?

慕容真看了他一眼,笑了笑,“現在不是一切都好?你就不要覺得委屈了。”

“師父…”周景明點點頭,“師父你什麽時候和我一起回去,你走了以後,羅連斯把雲浮城搞得烏煙瘴氣,之前定下的規矩他也都不聽。要是沒你回去做主,雲浮城就完了。”

見他越說越不像話,江瑾想去阻攔他。慕容真歎了口氣,“景明,我現在還有事情在身,這事回頭我們再說行嗎?”

就算是粗線條的江瑾也聽出來二殿下是哄著他的。

但周景明卻像是非常高興,“沒事,隻要找到師父了,什麽事情都不用擔心了。”

慕容真笑了笑,沒有和他繼續糾纏。而是轉向她。

“青姑娘覺得怎麽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