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菁現在是是青年英豪,玉麵將軍,執掌得靖海大營,是大楚三大營之一,前途不可限量。
但幼年家道中落,受盡白眼和辛苦,後來遇上了慕容怡這樣的貴人,才時來運轉,平步青雲。
這樣的機遇讓他一心都是軍務上麵,無意其他事。
因為總是伴著一張臉,又事事認真,應酬也不常去。
就算是去了,宴會上的那些女人誰見了他雖然心裏愛,可誰也不敢去觸碰他的黴頭。
他幼年時候,父親徐少卿因為漠北軍務失利而家道中落。
父親先被罷官,後是抄家。
他見了玉娘的眼淚,忽然想到了幼年自家抄家那日母親和姐姐拉著手哭泣的樣子。
若不是因為薛王爺慕容凝,等著她們得也許也和眼前的玉娘是一樣的命運。
可從那天起,他再也沒有見過她們笑過。
父親死後,沒有了他的支撐下,一輩子錦衣玉食的母親和姐姐被歲月磋磨掉了健康和美貌,不出幾年,姐姐出嫁。
他也到了可以參軍的年紀。那時候他是這麽和母親說的?
他說,“您放心,父親是怎麽掙的軍功,我就如何掙回來。我一定讓您過上好日子。”
在他走後,沒多久,家裏的同鄉就捎回來消息。在他走後沒多久,母親像是鬆了一口氣,病倒後沒幾天撒手人寰。
而他的胞姐,也因為難產而亡。
偌大的一個世上,隻留有他一個人了。
現在看著玉娘,若是自己的姐姐還活著,一定也和她一樣漂亮吧。
又想到葛一森那個混賬東西居然這樣坐下這樣齷齪的事,害得她家破人亡,就恨不得食其肉,寢其皮。
慕容鎮又囑咐了幾句,大致是叫青雀好好休息,隨後幾人就離開了。
過了不多時,周景明捧了一碗藥敲開了門。
“你怎麽來了?”開門的是玉娘。
“師傅叫我把藥送來。”
“什麽藥?”她接過來,“雖然慕容真不承認,但大家都知道他嘴裏說的師傅是誰。”
“當然是給你家姑娘吃的。”周景明撓撓頭。
“可你不是說姑娘沒事嗎?隻需要好好休息就行。”
“這個吃了會有好處。”周景明道,說完他就回去了。
其實慕容真吩咐他做事,他是相當的開心。
隻要自己經常在師父麵前晃悠,隻要他不敢自己走,總有一天師傅會想起雲浮城的事。
隻要自己把師父帶回去,羅連斯那個混賬東西就沒有戲好唱了。
他一直都以為是師父的記憶出了問題,其實沒有想過自己。
他剛走到門口就被江瑾攔了下來。
“你幹嘛攔著不讓我進?”
“殿下有吩咐,”江瑾道,“誰來都要在外麵等。”
屋裏其實有人不是別人,正是徐玉菁和羅緹。
羅緹是特意被叫過來的,一進來就看到兩位殿下分別坐著。
而徐玉菁站在慕容怡的背後,褪了有著凶獸黑色胸甲的他,隻穿了一件灰藍色的儒衫,看起來倒是文質彬彬。
麵白無須,清秀儒雅。一點也瞧不出來是個將軍,倒像是哪家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
羅緹也不免得多看了他一眼,心想原來這就是近在咫尺,大名鼎鼎的徐玉菁。
之前久聞其名,未見其人。葛一森倒是想結交此人,可惜人家根本不給麵子的。
“羅緹,你知道為什麽把你叫來嗎?”
“屬下有罪,請殿下發落。”葛一森的家已經被抄了,他屋裏的東西早就封存好了,等徐玉菁一到,東西便悉數上交,登記造冊。
雖說葛一森送給自己的東西原封不動,而且也提前給兩位殿下都主動交代了,但自己畢竟在這個位置上,現在雲州這樣的形式,怕是凶多吉少了。
“你倒是認罪認得快,葛一森抵死不認,到你這兒怎麽這麽爽快。”
羅緹一訕,“殿下這麽說就羞煞卑職了。雲州遭災是天意,賑災不利卻是人禍。卑職在雲州官場之中,不敢說是明哲保身,出淤泥不染。殿下要整頓,卑職心裏清楚,當然引頸受戮。”
“引頸受戮?”慕容真一笑,“羅緹,你以為脖子一伸就一筆勾銷了嗎?”
羅緹磕了個頭,“卑職不敢,請殿下明示。”
“我來問你,受災的人是多少?”
“雲州治下一共十三個縣,其中以雲河過境的廣寧,鬆江過境的宇縣最為嚴重。
按照受災的府縣都有統計人數一共是十萬一千戶。幾乎上全境皆是如此。受災的人數也就基本上吻合。”
“嗯,”慕容真點頭,“你記得倒是蠻清楚的嘛。看來平時還是還上心的嘛。”
羅緹勉強一笑,“卑職是是雲州的布政使,這樣的事還不是早基本的。殿下這麽說實在是讓卑職慚愧。”
慕容真一笑,“你也不必這樣說,我問你是為了之後的事。葛一森已經是無藥可救了,雲州的官場被他攪得烏煙瘴氣。
但雲州再要有人管起來,之後賑災修河道都要有人要做。你可明白我的意思?不要以為事情出了就撒手不管,哪有那麽便宜的事。葛一森當然沒有這個機會了。“
“卑職明白。”
“嗯,”慕容真略一點頭,“之後你還有的忙,肩上的膽子也要重起來。還有一句話,希望你記住。”
“殿下請講,羅緹洗耳恭聽”
“辦的好了,將功贖罪。辦的不好,葛一森得下場就是你的榜樣。”
恩威並施,諄諄善誘,不愧是二殿下。徐玉菁心想。
“卑職定不辱使命。”羅緹道。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人有了,錢去哪裏弄?羅緹你估計此次賑災需要多少銀錢?”
“按照往年估計十萬兩白銀,但今年更嚴重些,所以需要的也更多,十二萬兩是要得。”
“這裏麵糧食了嗎?”
“回殿下,每次賑災糧食都是另外的,所以並不算。”
“嗯,”他點點頭,目光轉向慕容怡。
後者會意,“葛一森把城裏所有的好米都集中在了玉珠倉,誰借的讓他們找誰去。官倉的就是朝廷的。一共加起來約有十萬石。你瞧著夠用了嗎?”
“要是用的節省一點,也差不多夠了。”
“那就先這麽辦,你讓所有能用的的人全部出動,不急的事也先放在一邊明天就開倉賑災,所有的人都要登記,雲州境內絕不允許再餓死一人,若還有,我就拿你試問。”
“卑職明白。”他回答得幹脆,“還有一件事我想問殿下。”
“你說。”
“鬆江得水位不停上漲,堤壩已經岌岌可危,急需修繕。除了卑職剛剛說的賑災糧款,還需要…修河道的錢。”
慕容真倒是沒有正麵回答,而是問起他來,“羅緹,你知道雲州一年的財政收入是多少嗎?”
“回殿下的話,平常年份一年是一百萬兩白銀,若是遇上災年,就隻有五十萬兩。”
“你說的不錯,雲州幾乎連年水災,瘟疫不斷。每年交上去的錢算算和賑災用的都差不多了。這錢都去了哪裏?就是喂飽了葛一森這樣的碩鼠。”慕容真道,“為什麽他修堤不積極,敷衍了事。偷工減料從中克扣是一方麵,怕的是還有故意的意思在吧。真是其心可誅。”
在場的三人聽的驚心,若葛一森真的是這樣想,那就太可怕了。
人命在他的眼裏就是這樣的可以肆意玩弄,向朝廷索要錢財的工具嗎?
“你知道葛一森家產收入是多少嗎?”慕容真問他,他麵色平靜,似乎這個答案不出人意料。
“屬下不知。”羅緹搖搖頭。
“玉菁,你來說。”
“記錄的冊子已經統計過了。除了朝廷賞下的,私財是一千萬兩銀子。除外還有雲州城裏附近的各處莊子十二座,雲州城裏的銀號、當鋪、古董店二十處不計在內。”
“聽聽,富可敵國。”慕容真一笑,“我們可真是小看這位葛大人。”
就這樣的財力都夠養一隻隊伍了。他葛一森動動手指頭,就可以拿著朝廷給他的錢和朝廷叫板了。
慕容怡心想,他站起身在屋裏走了幾圈,“這個葛一森,家產居然頂得上雲州財政十年的收入,這簡直是喪心病狂。”
“碩鼠,碩鼠。”慕容真的手漫不經心地在桌子上敲擊著。
他的手很大,但骨節分明,清瘦白皙,根根指頭如玉雕一般。顯得清貴非常。
“羅緹,北邊的鮮族不安生,雲州還能再伸手要錢?作為臣子的是不是要給朝廷分憂解難?
除了葛一森,他手下的那些拍馬屁的,上麵使大錢,下麵使小錢的那一批小人不在少數吧。葛一森得家產自然是要登記上叫的。其他人的也不會少。修河道的錢要哪裏出,你都明白了吧。”
“卑職明白。”抄家賑災,羅緹明白這位殿下的意思。
“得於民用之於民,也是應該的。”慕容真道。“你告訴他們,交了錢的就算了辦好自己的差事,在家安靜得等著朝廷的處分。若是有不聽話的,就按抗旨論處,抄家,而後把人都帶到堤壩上幹活。他們平時吃的好,有的是力氣。”
他說得輕鬆,像是和朋友親戚聊家常,但說出來的話卻是如此的冷酷刻薄。
強烈的撕裂感讓徐玉菁看了這位二殿下一眼,這就是三殿下嘴裏溫和親切,待人寬厚嗎?
就在幾人說話的時候,外麵傳來隆隆的雷聲。
慕容真眉角一跳,看了弟弟一眼,後者會意,把窗戶打開。
但見黑沉沉烏鴉鴉墨染似的黑雲崢嶸而起,緩慢的但又毫不遲疑地向已偏西的太陽壓去,仿佛要閉合封鎖整個湛清無雲的天空。
隱隱的雷電,金線火蛇一樣閃擊著雲幕,卻並不出頭。稍頃,遠處林梢一陣刷刷響動,涼風卷著浮塵襲進來。
又是一場大雨,修堤之事刻不容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