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一晌,休息的時候,慕容怡看著和他們一起押送進京的葛一森和從他府裏抄出來的幾箱東西。

“等進了京以後,二哥準備怎麽安排他們?”

“這還用問?“慕容真一笑,“葛一森是雲州州牧,出了這麽大的事,自然隻有把他送到刑部了。”

自己二哥的心思他清楚,葛一森既然是白墨涵的人,此次倒台,不光是他,背後的太子恐怕也要跟著吃瓜落。

那箱子裏的東西就是證據。“那箱子也一起交到刑部?”

慕容真一笑,“老三你怎麽這麽糊塗。這箱子萬萬不能交到刑部去的。”

“為什麽?”

“難道你忘了現在刑部主事是誰了?”

“楊名姚啊,那還是我的人呢。這下去了,我定讓他葛一森說個幹幹淨淨,其實他什麽都不用說,箱子裏的東西估計就夠用了。”

“就因為楊名姚是你的人,所以我才說這東西不能交到刑部去。”

他說到這兒,慕容怡有些明白他的用意,“可是…這東西明明是在罪員的家裏抄出來的。若是不拿出來,我們豈不是要替他隱瞞?”

慕容真道:“你想到哪裏去了?那箱子東西,你我都沒看過,但他胡亂攀扯,因為擔心損及朝廷的名聲,所以不能輕易交到哪一部裏去。”

“這麽說倒是可以。”慕容怡道,“那這箱子大家都不看了?”

慕容真一笑,“這麽精彩的東西不看怎麽3行?也對不起我們兩個在雲州風餐露宿不是?”

“那依著哥哥的意思呢?”

“若是照我的意思,不如上折子,看父皇是怎麽安排的。”

是啊,一旦打開看了,裏麵若是牽扯到白家和太子,他們兩個該怎麽辦?

如果偏袒太子,勢必前功盡棄,被天下所不齒,更是有損陰德。

如果秉公辦理,別人會不會說他們這是帶有目的,挾私報複?為得就是爭皇位?一旦鬧起來,涉及到奪嫡,立刻就是朝野震動。

還不如送到皇上手裏,看他是怎麽處理。無論結果是什麽,都怪不到他們兩個頭上。

而父皇見到這樣的東西,想想雲州曆年來為了修堤花錢如流水一樣,父皇的震怒可想而知,到那個時候,葛一森和他背後的人,就要倒大黴了。

慕容怡到這時候才徹底明白了自己哥哥的意思。

喜笑顏開,“還是二哥的主意好,那我們一回去就寫折子。”

“我已經遞上去了。”慕容真道,“是和請功的折子一起遞上去的。現在恐怕要有人睡不著了。”

慕容真猜的一點沒錯,白墨涵的確是睡不著。

早在兩位皇子要下到雲州賑災的時候他就心神不定。

雲州的情況是怎樣的,葛一森又是怎樣的貨色,他心裏再清楚不過了。

這要是下去查,還不是查個明明白白的。

葛一森死不足惜,隻是牽扯到自己就大事不妙了。

而自己這些年和他互通有無,消息不少,也收了他不少的好處。

就連他當上雲州州牧也是因為自己。

他隱隱的不安,甚至壯著膽子在二皇子臨行前到了二皇子府上一趟。

人人都知道這位二皇子人望極高,有隱隱超過太子之勢。自己和他說什麽都無異於與虎謀皮。

但太子畢竟是太子,慕容真身為皇子和太子哥哥之間是有君臣之分的。

隻要還沒撕破臉爭奪儲君位置,那就來得及。隻要搬出太子這尊大佛,就不愁他不投鼠忌器。

和他想的一樣,慕容真果然答應的好好的。但現在想想他說的可是一句瓷實話都沒。

白墨涵氣的咬牙,他這一下去雲州的事立刻揭的底兒掉,葛一森的事情更是在前幾天隨著一份奏折而天下皆知。

葛一森已經保不住了,不過是一枚棄子。

但他的榮華富貴,光明的前途卻不容有失。

兩位皇子會深挖葛一森背後的人嗎?會揪著這件事情不放,甚至成為攻擊太子的導火索嗎?

如果是這樣,那事情就大大不妙了。

於是他特地派了人去調查兩位皇子究竟帶了什麽回來。

傳回來的消息是除了葛一森和一眾罪員,還有一箱東西,裏麵是什麽不知道,隻知道是從葛一森府上搜出來的東西。上麵還帶有兩位皇子印信的封條。

白墨涵心頭一震,大腦一片空白。不知過了多久才慢慢回過神來。全身就像是泡在水裏一樣,出了一身的冷汗。

那東西是什麽,別人不知道他心裏還能不知道?

葛一森貪汙何止千萬,就算是稀世奇寶也絕不是一個箱子就能裝的下的。

這裏麵九成有和自己往來的東西。

他暗了暗眼神如果自己出了事,太子會保他嗎?太子能保的住自己嗎?

太子是什麽樣的人,他太知道了。一個平庸無用的太子,也會是個平庸無能的君主。

人人都想要明主,但他們都是蠢人,豈不知道這樣君主才是最好了。好控製,易擺布。

從前他覺得自己把女兒送上太子的床榻是這輩子做過最明智的決定,也是回報率最高的買賣了。

隻要有權利,有地位,有金錢。女人還不是要多少有多少。

兒子、女兒也是源源不斷的。

僅僅隻是一個女兒他就得到了這麽多。

這是別人想都不敢想的。

但太子懦弱無能是眼見的,指望太子太不現實。

其實慕容真之所以敢如此做,奪嫡之心就已經昭然若揭了。

不然有誰會去得罪未來的皇上?

如果慕容真真的打算下場開始和太子廝殺,這箱子裏的東西就是一件極好的武器。

如果沒有太子這個靠山,沒有出身的他講一文不值。

現在的他已經站在了生死的交叉口。

太子自身難保,自己真的要束手就擒嗎?

不,自己辛辛苦苦才從一個小小的道台有了今天的地步。

絕不能因為一個葛一森而倒台。

既然這樣,不如殺了葛一森,奪下那要命的箱子。量小非君子,無毒不丈夫。

他的心裏忽然起了一個膽大的計劃,這想法讓他渾身忍不住的戰栗。

已經都做到這一步了,為什麽不一步到位,直接刺殺兩位皇子呢?

當今皇上對先皇後一往情深,在她死後,後宮女子人人也隻有寥寥數人。所以皇嗣也不多,隻有區區四位皇子。

除了作為太子的老大之外,剩下的老三是異族女子所出,一雙碧瞳一眼就可以瞧得出端倪,這樣的人斷沒有繼承大統的機會。

至於四皇子慕容羽則是個吟詩作畫的才子,滿滿的書卷氣,但有些迂。

隻有這位二皇子,他的母妃葉貴妃現在協理六宮,位同副後。而他自己更是城府頗深,雖然常常以一副笑臉迎人,但自己卻是看不透他。

這樣的人可是太子最為有力的競爭對手,而且老三慕容怡還什麽事都以他這個哥哥為重。

如果他們死了,那太子順利登基就再也沒有懸念了。

自己到時候因為用力有功,又是國丈,位極人臣。

一想到這樣的畫麵,他就激動不已。

他在屋裏來回踱步,把這個計劃翻來覆去的思忖著。

當然是兩位皇子死了最好。隻是…他也慢慢冷靜下來,不得不承認這個想法有些太過大膽了。

且不說兩位皇子身邊有多少喬裝打扮的大內侍衛,就是一個寸步不離的江瑾都不是好對付的。

更何況慕容怡還是個帶兵打仗的皇子。

他舒了一口氣,若是一個不慎,這可不隻是掉腦袋的,株連九族,淩遲處死。

但…他又舍不得放棄那個無比美麗的畫麵。

不過怎麽,他都要包住自己現有的地位。

他忽然間靈光一現,

如果皇子回京的路上遇刺,那兩位皇子的安危無疑是第一位的。那箱子的警衛勢必就會弱一些。

那樣的話,成功的可能性就會大一些。他在屋裏繼續走了幾圈,愈發覺得這條調虎離山,聲東擊西的計策實在是萬無一失。

於是叫來了自己的心腹管家白旭,“去把養著的死士給我叫來。”

養兵千日用兵一時,也是時候讓他們一展身手了。

白墨涵咽了口唾沫,坐下來,給自己倒了一杯水。

端著杯子,心裏也不知道在想什麽。

忽然間管家的聲音在外麵響起,“老爺,人到了。”

管家的聲音不大,還是壓著嗓音。但在這寂靜無人的夜晚顯得格外突兀。

他心裏一抖,杯子裏的水立刻灑在了他的手背上,一陣刺痛讓他低呼出聲。

管家聽到聲音立刻小跑進來,“老爺你這是怎麽了?怎麽燙傷了?我去給您拿藥膏去。”

“這都什麽時候了,”他板起臉,“去把人給我叫來。”

白旭沒辦法隻有重新起身朝外麵走去。

白墨涵自己就是送禮的一把好手,知道人在金錢美色麵前有多脆弱不堪。所以能成進他白家內院當差的都是受過他大恩的。

比如眼前的這個白旭,就是他在路邊撿來的乞丐,見他可憐順手賞了幾兩銀子。後來就跟著自己,見他也挺機靈的,便漸漸在內院裏開始當差,現在已經是管家的。

自從二女兒當上了太子的姬妾,白家這些年說是平步青雲也不為過。

從一個小小的戶部主事成為現在的吏部侍郎。這中間跨了多少級。多少曾經的上司現在都被他踩在腳下,多少多少曾經看不起他的現在都被腆著臉來巴結。

他閉上眼睛,享受這一瞬間的享受。

心裏其實有隱隱的不安。登高跌重,自己這次可是遇上了硬茬子,白家真的就要倒了嗎?

手背上的燙傷把他拉回了現實,他不知道自己這個時候怎麽還在胡思亂想這些做什麽。

他看著自己已經燙的發紅的手背出神,這可不是一個好兆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