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後麵那頂轎子是給她準備的。她還是第一次坐這種古代的轎子,感覺非常新奇。
轉過街角,轎窗外還傳來一聲聲叫賣聲,和剛剛完全不同,煙火氣立刻就出現了,
“熱辣辣的炒豆腐——誰要?薛王爺金口親嚐!”
“炸雞架啦——老張頭家炸雞架!香酥焦嫩!老少鹹宜”
“雪梨絲炒肉絲,新鮮乳豬肉,不吃算你沒到京城!”
“汪九公家拌鱘魚——天下一絕囉……”
“豬頭肉、豬頭肉!隻要十個銅錢就能吃到的香噴噴的肉蔻豬頭肉啊!”……如此種種,攪得街麵開鍋稀粥般熱鬧。
這一聲聲叫賣引得她肚子叫了起來,心裏更是忍不住吐槽,真是的,穿越過來,沒有身份,沒有衣服就算了,居然連肚子都是空的。真是要把自己玩死。還好自己去了那人的家,起碼混口飯是沒問題的。
她忍不住探頭去看,心想哪怕過過眼癮也行啊。
外麵豔陽高照,男女老少攢擁往來,街麵上人來往密集。
這還真的是京城啊。原來剛剛不過是比較安靜僻靜的街區罷了。青雀才恍然大悟,忽然想到上轎前看到博倫樓對麵雕龍畫鳳的高門深第。
那裏是貴人區,這裏就是CBD了?
對了,剛剛那個人叫什麽名字?隻知道他是沈家三公子,別的就一無所知了。她抓抓頭,好像他沒提,自己也沒有問。不過自己本來對這個世界就一無所知。
她有的隻是...她摸了摸鼓囊囊的衣兜。把裏麵的大戲翻了出來。三隻去甲腎上腺素,一個聽診器,叩診錘還有幾隻中性筆。除此之外就隻有她用來記錄病情的廢紙了。
早知道自己要穿越到古代,自己就把抗生素什麽東西都帶上了。不說是古代,就算是近代,抗生素可不是一般的金貴。可是這種事誰又能預料得到。
她歎口氣,這些東西不說沒用,起碼也是用處不會太大。
現在醫學都是需要左右輔證,需要成套的檢查的。所以她和這些東西如同孤島一般,難以發揮作用。
剛剛隻是覺得找一個地方落腳,現在想想,若是那公子沒事還好。若是還有什麽,自己又能做什麽呢。
這去甲腎上腺素雖然剛剛救了他,還有三隻,但隻用於急救,並不適合過敏性休克的後續治療。她現在需要的是舒緩,抗過敏類的藥物。如果有激素類的就更好了。
一會兒剛怎麽辦呢?也不知道她胡思亂想了多久,轎子停了。
她聽到有人報已經到了。待下來轎子,見廣簷高門下蹲著兩個大石獅子,門是漆紅大門,三扇並列,上有獸頭門環,門前列坐著十來個短打之人,似是奴仆。正門之上有一匾,匾上大書“沈府”五個大字。
看來這就是尚書府了。
進了大門,穿過抄手遊廊,一邊是石砌的雕花窗戶,一邊鄰水,青雀看到三三兩兩的丫頭躲在假山和柱子後麵悄悄的看她。
進門後就沒有再見到那位公子了。反倒是一位年紀稍大些的婦人領著她進了一間屋。
“姑娘稍事休息,有什麽需要的隨時叫我就行了。”那婦人衝她行了個禮便退下了。
“剛剛帶我回來的是你家三少爺?”
那婦人愣了一下,隨即一笑“姑娘真是高風亮節,這還不知道自己救的是誰?”
“那時候情況危急,顧不上許多。”別說不知道他是誰,就這個時代都是一片空白。可她沒法直接去問,擔心被人當成了瘋子。一切還是穩妥為先,徐徐圖之吧。
“我家三少爺在京城裏可是有些名氣的,姑娘想必不是本地人吧。”
聽她這麽說,青雀忽然有一種不好的預感。一般來說,這種人盡皆知的人不是特別好就是壞的出名。又是出身尚書府這樣的豪門,
她怕不會是惹上什麽紈絝子弟了吧。
但想想他剛才的沉穩入水的氣質,倒是也不像。
她心裏正想著,有幾個穿著綠色衣服的少女走了進來。
一排兩人,齊刷刷的站定,每個人的手裏都捧著描金的烏木盒子。每件盒子都是敞開,有的放著衣服的,後麵的有放著衣帶,有的放著首飾的,還有一些她認不出是什麽稀奇古怪的東西。
為首的少女站定,對著她宛然一笑,“我是小蘿,沈府裏的丫鬟,還不知道姑娘怎麽稱呼呢。”
“你叫我青雀就行了。”她下意識地刻意隱去了姓氏,並不想自己名字告訴這個世界的人。
也許是潛意識裏的排斥吧。所以隻是青雀就可以了。
“青姑娘,這都是夫人吩咐下去的,您可以換上,小的伺候您洗漱。”
她的這身格格不入的白大褂真的非常紮眼。走到哪裏都會被人投以注目禮。“那就麻煩你了。”小蘿招招手,幾個人抬著大木桶走了進來,還有幹淨的毛巾和屏風。
他們和幾個小丫鬟放下東西就出去了,可小蘿卻留下來。
她不習慣有人伺候就把客氣把她們請了出去。屋裏一下子沒了人,就安靜下來。她泡在澡桶裏,氤氳的水汽緩緩上升最終消失在空氣裏。她摸著自己的臉,還是如此的不真實。
她伸出手,看著水從指縫裏滑落。在這個完全陌生的世界裏她要如何的立足呢?
雖然暫時有了寄居之地,但一切都要趁早打算。她這樣想。
從小到大青雀都是別人家的孩子,成績優異,性格乖巧。無論是父母、師長、同學或是鄰居親戚眼中,她都是如此。就連最令無數父母聞風喪膽的叛逆期在她也不曾經曆過。
上學時候她成績優異,高考時候遵從父母的意見學了醫,“女孩子學這個穩定,社會地位也高。以後有親戚看病住院也方便。”這些理由都說得通,而且小時候常在外公的中藥鋪裏玩耍,青雀也非常喜歡那滿屋子的藥香。
大學期間她一直心無旁騖,沒有和宿舍其他人一樣談戀愛而分心。五年本科學習後,又碩博連讀,五年後博士畢業。因為優秀她被留在母校。剛剛畢業的醫生都要參加各個科室的輪轉。而她在穿越前就在急診科裏值班。
可以說人生的每一步她都學得認真,走得踏實。功夫不負有心人,換來的也是平安順遂,前途光明。但就是一夕之間風雲突變,周圍的一切都變了,所見所聽都無比陌生,變得無法掌控。
在完全脫離了文明的現在,自己這個能適應這裏的生活嗎?
水溫漸漸冷下去,水汽也消失不見。她蜷縮在澡桶的一角,閉上眼,多麽希望是一場夢,一睜眼又可以回到那麽忙碌、熟悉的急診室。
“姑娘?你洗好了嗎?”不知道過了多久,外麵傳來了小蘿的聲音。
“馬上,我馬上就好。”她連忙脫下衣服跳進了浴桶差點嗆到。
她現在哪裏有心情洗浴,胡亂擦了兩把,她就從水裏爬出來。可等到拿起衣服有些傻眼。
這古代衣服就是她在這個世界遇到第一個難題。
她生活簡單,在現代一直都穿著最常見衣服,比如T恤衫、牛仔褲,天冷的時候加上毛衣、風衣、羽絨服。就算不是套頭的也是開衫。係幾個扣子就完事。鞋子也隨性的運動鞋,上學時候臭美穿過幾天高跟鞋,後來嫌棄磨腳不自在就很少會穿了。在急診科上班之後更是摸都沒摸過。
而現在擺在她麵前的是一件一件,一層一層的衣服。
一個托盤裏,從上到下她數了數,起碼有十件。有的她在電視上偶爾見過,卻是從來沒穿過。
記得上大學的時候,有個漢服愛好者組成的漢服社。如果是那些人來一定有經驗吧。
但現在也沒有辦法,她隻好硬著頭皮拿起最上麵翠綠色的肚兜和白色襲褲。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她好歹算是把衣服都穿上了。從進門的小蘿憋笑的樣子來看,看來她穿得不怎麽樣。
給她整理了衣服,又梳理了頭發。
她在銅鏡裏麵再次被震驚到了。從她到這個世界就一直沒有見過自己的樣子,又是穿著上班時候衣服所以理所當然的認為自己還是自己。但鏡子裏的人卻不一樣了。
她還是她,但也不是她了。她變回了十三四歲的樣子。
“青姑娘的頭發真好,又黑又亮,還很順滑。”小蘿給她帶上珍珠綴成的步搖。
她萬年不變的馬尾被小蘿在腦後挽了兩個結。從銅鏡裏看清純明淨,又透著一股清純稚氣。真真是個粉雕玉琢的小姑娘。
她明明長得不難看,但從未有人如此直白的誇過自己,她也不曾收過男生的情書,也不曾有人追求過。
聽到小蘿這麽說,她還真有些不好意思。又忍不住去瞧鏡子裏的自己。麵皮白皙,柳眉杏目,明眼人都看的出來是個標準的美人胚子。在小蘿的梳妝下雖稍顯稚嫩,卻不掩顏色。
但其實她隻是看到而已,並不知道白皙清秀的她是許多人的暗戀對象。
因為頂著學霸的名號,又被老師和家長嚴密保護著,那些男孩子們知難而退不敢造次。
從鏡子裏她看到小蘿在收拾換下來的衣服。於是連忙開口說“小蘿,我身上的衣服能不能還給我。”
“放心吧,青姑娘,那些衣服都已經送到漿洗房了。收拾幹淨就給您送回來。”
那東西是和她一起穿越而來的。看著那個世界的東西,她才不會有虛妄之感。如果沒有那些東西,她擔心自己有一天會忘了自己從何而來,忘記了歸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