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廝帶著她一邊往樓上跑,一邊扭頭說,“也沒有吃什麽特別的東西,掌櫃說今年剛下來大閘蟹特別肥,就給我們爺孝敬幾隻。結果正吃著飯,爺就說嗓子有些癢,不舒服。突然臉色發白,好像上不來氣,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嗓子癢?上不來氣?大閘蟹?青雀心裏快速地思考。螃蟹這種食腐的東西離了水就容易腐壞,但就算是...也不會發病如此迅速啊。於是繼續問道“他吃得煮熟了嗎?會是不新鮮嗎?”
那老板似乎沒留意她在和自己說話,沒吭聲。
那小廝急了,回頭拿眼剜了跟在後麵掌櫃一眼,“掌櫃的你啞巴了?”
“沒有沒有,都是新鮮撈出來,剛剛離了水,活蹦亂跳兒。小的就是有十個膽子也不敢拿死螃蟹糊弄沈公子啊。”
“難道真的是被人下毒了?”聽到掌櫃的那麽說,小廝低聲道,“我就知道有人看我公子不順眼。”
“可還有其他人不舒服了?”她邊跑邊問,腳下不敢有絲毫的停留。
雖說地點不是醫院了,但她還是醫生。這樣的情況她也是司空見慣的。醫院若是戰場,那急診科就是第一前線。這裏不僅處理著最緊急的病症,什麽鮮血淋漓都是基本操作,還要及時判斷各種複雜病症,畢竟人命可是等不起的。
除了什麽心梗、腦梗、外傷,他們急診科大夫處理的最多的就是各類的中毒了。什麽農藥中毒,什麽蛇咬中毒,什麽化學物品中毒,五花八門。
食物中毒也算常見,但一般都是聚集性發病,而且也很難發病如此迅速。
最常用來鑒別診斷的就是看看有吃一樣的食物的人有沒有類似的症狀。
“沒有,隻有我家少爺。”那小廝答道。
那食物中毒的概率就幾乎為零。青雀心裏盤算著,那不是食物中毒又會是什麽呢?
眼看就到了,門大開著,裏麵的一群人圍著中間麵容痛苦的公子。桌子上的菜肴、酒杯撒了一地,足見剛剛場麵的混亂。
見他們進來了,為首的一位藍衣公子立刻迎上來,問他身邊的小廝:郎中來了?在哪裏?”說著就往他的身後看去
小廝臉色一曬,指著青雀,“小的吩咐下去了,他們不敢耽擱。”
“那你上來幹什麽?這裏有我們照看著,你還不快去找人來?”
小廝忙道:“這位姑娘說是想看看公子。”
姑娘?聞言藍衣公子看了她一眼,臉上是遮掩不住的無奈失望和惱怒,“姑娘就不要天添亂了,就算你想見沈公子,現在也不是時候啊。”
什麽想見沈公子,她都不知道這人在說什麽。“這兒不是有人昏過去嗎?快點,我是來看病的,你說的什麽沈公子我不知道。”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她身上,或是懷疑或是好奇。她倒也沒有覺得特別的不自在,作為一個訓練有素的醫生她早就習慣這種情況了。
那人目光微閃,將她引到躺著的白衣公子身邊,“病人在這裏,不知道姑娘有何高見?”
隻見她麵色無常地越過眾人,徑直走到那麵容痛苦的公子麵前。
他麵色潮紅,隱隱可以看到紅斑,雙目緊閉,用手一擦額頭上有一層虛汗。
她瞥了一眼桌子上的散落的酒杯和螃蟹,“他之前吃過螃蟹之類的東西嗎?”
跟著她的小廝搖搖頭,“沒有,公子平時脾胃就不好,家裏規矩多,管得嚴。廚房從不做這裏。所以少爺這還是第一次吃。”
“其他人都吃了是嗎?”她看向藍衣公子。
“是,我們都吃了。沒事”幾個人互相看了看,他們吃的食物都是這一桌子菜,雖然都是自己夾,沒人布菜,吃的有多有少,但幾乎都是一樣的。
隻有沈朝思出了事。這幾個人和他一樣都是世家子弟,但家世不如尚書府那麽顯赫,本來是想著聯絡聯絡感情,這下可好,若是沈朝思有個三長兩短,他們幾個可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她擼起他寬大的袖子,白皙修長的胳膊上赫然大片大片如紅雲一樣斑疹。
“之前他身體怎麽樣,有過這種情況出現嗎?”
“沒有,沈兄雖然文弱了些,但身體一直都很康健,並不曾聽過他有什麽病症。”旁邊的藍衣公子答道。
他看起來還很年輕,約莫也就二十歲上下,形體修長,沒有腹型肥胖。首先排除心梗可能。又是在吃飯時候發生的,自然也排除了低血糖。
他從未吃過螃蟹,再加上飲酒。會不會是過敏?
身上有大片的紅疹,越想越覺得可能。
過敏有輕有重,平常的過敏也隻是瘙癢很起些紅色斑疹也就過去了。但嚴重的過敏是可會要人性命的。
比如過敏性休克。而眼前的公子已然暈死過去,她不敢掉以輕心,連忙伸手去探,鼻息微弱,脈搏跳動也幾乎觸摸不到。
恐怕就是這種最危險的情況,腫脹的黏膜阻塞了呼吸道。
如果不快點解決會非常危險。即使基本上明確了診斷,但過敏性休克是急症。就算放在設備齊全的現代也是非常凶險的,更何況現在什麽都沒有。
她快速地思考著該怎麽辦,無意中碰到了鼓囊囊的口袋,忽然福至心靈,她想到自己的口袋裏還有沒有用完的藥劑。
她快速地把東西掏了出來。隻見一隻玻璃小安瓿躺在她的手心裏。上麵用很小的字跡印刷著“去甲腎上腺素。她繼續掏,除了沒來得及扔掉的口罩,還有一隻小小5ml注射器。
有救了,還好自己在穿越之前還在值班。而她也有隨身攜帶急救藥品的習慣。她麻利地掰斷安瓿,拆開注射器的包裝,抽液。旁邊的人看得目瞪口呆,完全不知道她要幹什麽
“你過來,端好他的手臂。”她隨手一指,剛剛的藍衣公子一頭霧水地過來聽他指揮。
寬大的袖子被捋上去,她把去甲腎上腺素注射了進去。肱三頭肌,皮下注射。她慶幸自己每次搶救的時候都會注意觀察護士姐姐們的操作,而不是下了醫囑就撒手不管。
不然現在她要到哪裏去找個護士過來執行醫囑。
過了一會兒,她仔細地觀察那人的臉色,紅暈漸漸消退了一些,精神也好所好轉,還睜開了眼,氣息也平穩許多。她這才鬆了口氣,也才有心情仔細去看他。
一看不要緊,這個人生得很好,溫潤儒雅,打扮在這群人裏並不奢華出奇,隻穿件灰府銀綢子夾袍,月白夾褲,腳蹬一雙黑衝呢千層底的皂靴,卻是幹淨利落纖塵不染。再加上周身溫潤之氣,一看便知道是出身不凡。
“你,你救了我?”那人看著她,幽幽地說,氣力明顯還不夠,雖然眼神還無法聚焦,但劍眉下一雙黑瞋瞋的瞳仁攝人心魄。
“不要說話,接下來你需要靜養。”她點點頭。
“來了,來了。”一群人簇擁著一個背著藥箱的大夫衝了進來,看了已經轉醒的沈朝思。
“公子已經醒了,好在有這位姑娘仗義相助,不然我非拆了你的醫館。”一旁的小廝對那人嗬斥道。
“對不住,對不住。”那大夫連忙道歉。
但這話聽在青雀耳朵裏卻分外刺耳。她不禁想到自己被病人圍著,他們因為插隊打鬧最後醫務科處罰自己的事。於是就給那大夫辯解幾句。
其他人看在她救人的份上也沒多說什麽。
小廝則扶住那公子道:“爺,你怎麽樣?好些了吧?奴才我去準備軟轎把您抬回去吧。”
那人沒有理會他,閉目養會兒神,再次睜眼看她,“謝謝姑娘,救命之人你不知該如何感謝。”
“不用不用,這隻是舉手之勞。”青雀連忙擺手,心裏還想著一會兒自己該去哪裏呢?經曆了這一場搶救之後她也就基本接受了這個穿越異界的事實了。
“醫者仁心,多賴姑娘聖手救我一命。但我還是有些難受,不知道姑娘能不能和我一塊回去?”
他問得誠懇,要求也合理。
她點點頭,這樣也行,因為過敏性休克,有的還會反複,雖然可能性並不大,但也有再發加重的可能。
隻是...她覺得在這個摸不清狀況的地方去給別人治病總覺得有些冒失。但就算在大街上瞎晃也實在是找不到頭緒,她想到了那個剛剛多事女人還在懷疑她。
算了,不如去看看,慢慢熟悉也行。起碼有個緩衝的時間。
念及此,她便道:“我隨你去。”算是答應了。
抱著這樣的想法,青雀和他們一塊離開了博倫樓。下樓的時候她還聽到人們議論聲,“剛剛那姑娘用的什麽東西?透明的,好像是用水晶做的?”
“我沒看清啊,好像是一根針。估計和大夫先生們用的銀針差不多吧。”
“哪有,不一樣的。我看她還用個什麽小瓶子。那針不會是空心的吧。”
青雀聽到這裏簡直滿頭黑線,這是誰啊,看得還挺仔細的。
“我也看見了。她穿的衣服也好奇怪。”
“是啊,是啊,從來沒有見過。好奇怪的感覺。難道不是楚國人?”
“這個誰知道,不過也多虧了她,不然沈家三公子有個什麽好歹,這博倫樓就不用開了。”
“那可不一定,聽說這可是太子爺門下的葛六的產業。就算是沈家也不敢怎麽樣吧。”
“你懂什麽,沈府和太子本就是一起的。他們既然是一個主子就不會怎麽樣。”
人們自以為小聲地竊竊私語,但都被青雀聽了個仔細。楚國?沈家?太子?這都是什麽啊?她隻記得春秋戰國時代有個楚國,不過看那些人們的衣服,卻又不像。自己到底是到了哪裏?
街上停著兩頂轎。那公子站在一頂前麵被人攙扶著,對她說,“那就多叨擾姑娘兩日。貴府我會派人去通傳。”雖被人攙著,他臉色已基本如常,紅疹也消退下去不少,更顯得麵如端玉,氣質非凡。
“不用,不用。”她哪有什麽貴府需要通傳的。“你不用管我,我自己有辦法。”
“若有需要請一定不要客氣。”他遲疑了一下,但見她堅持也就點點頭。吩咐了一聲就起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