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肯定是吃不上了。她認命地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放。
算了,這樣的時候在急診科簡直不要太常見。哪次吃飯都沒吃過熱乎的。
一聽寶貝孫子不舒服了,人們都往那裏去。前麵丫頭帶路,後麵是兩位夫人扶著老太太。
她走在中間。雖說剛剛心裏吐槽,但其實她心裏也沒底。
按理來說,過敏性休克是有反複的,一般都是再次出現皮疹或是原本的症狀。但這還是因為過敏原在體內引起的一係列反應,症狀一般都沒有第一次那麽重。
他們在醫院的時候也都不會太過擔心。既然第一次沒問題,第二次也好治。但這不是醫院,連現代都不是。
沒有藥品,沒有護士,沒有儀器,要什麽沒什麽。她心裏七上八下。就靠著自己手裏僅存的那幾支藥,還不知道用不用得上。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若真的需要的不是自己身上的這幾隻,可該怎麽辦呢。
她總不能就看看,指望著安慰幾句就能治病吧。
進入三層儀門,正房廂廡遊廊,悉皆小巧別致,不似方才那邊軒峻壯麗;隨處可見樹木山石。前麵的侍女停下,這就到了沈少爺的院子清晏堂。
還沒進去,就聞到滿屋子彌漫著藥香,看來剛剛沈公子已經吃了藥了。她心裏稍稍放心一些,看來是已經用過藥了,那就先看看再說。
沈朝思躺在幔帳重重的大**,身邊伺候的隻有幾個小廝,並不見大夫。
見她們進來,領頭的忙說“剛剛通稟了夫人,怕衝撞太太們,就讓他們到右跨院先呆著了。”
青雀一看正是自己在博倫樓和自己上樓的那位小廝。
“這是怎麽了?回來的時候不還是好好的。”跟在老太太後麵的李夫人忙問。
“回來以後還行,吃了東西就歇著了。睡了一會兒公子嚷嚷著身上癢。這就趕快把府裏的請來了,給公子開了藥,睡下了。”
“啊?快點讓我瞅瞅。”李夫人說著就往前走。
青雀卻心裏有數,一般像這種治療過敏的藥都有催眠的效果。老夫人也走得近了,她也跟著瞥見一眼。
隻見他已經睜開了眼,白玉一樣的脖子上一層細密的紅疹。有衣服的阻攔,下麵還不知有多少。
看來就是過敏反複了。
他聲音比之前低沉微弱些,睜眼看到老太太來了,卻還要從**下來,“孫兒給祖母大人請安。”
被老夫人攔住了,“你是病人,不舒服就好好養病,一家人天天見,哪有那麽多的禮數。”
“我都已經大好了。怎麽又驚動了祖母,真是該打。”沈朝思斜了一眼身邊的小廝。那小廝被主子這麽一看縮了縮脖子。
他雖是這麽說,但以他現在的狀態,這話沒有一點的說服力。
“不怪他們,是我讓他們隨時有事都來找我匯報的。”老夫人摸了摸他的頭,“你自己這樣還不讓我們知道?藥都吃了?感覺怎麽樣?”
“沒事,我歇歇就好了,祖母不必掛心。”一抬頭看到跟在祖母身後的青雀,便道“讓青姑娘給我瞧瞧也就是了。”
聽他這麽說,青雀往前走了一步,仔細看了看他複發的紅疹。
李夫人在一旁說““是還好你把青姑娘留下來,不然指望那幫子庸醫豈不是把病給耽誤了?你老說沒事,可這一身的紅疹怎麽能讓人放心?”她滿臉的擔心。
站的略後麵一點的林夫人也沒說什麽。
李夫人見她在診治,又問旁邊的小廝,“不知道大夫剛剛開了什麽藥?”
小廝拿過來一張藥方,青雀一看,上麵清清楚楚的寫著人參、大黃,另外還有幾味權當是添頭的中藥。
雖然她對中醫也不是非常懂,但還是看出這張方子根本就不對症。簡直不知所雲。
但她還是暗自慶幸,還好,還好。
不為別的,就因為這上麵的中藥都是她認識的。
也就是說在這個世界裏,藥材和她所處的現代並沒有差別太大。這無疑是非常重要的。
否則,她所有的知識都是無法和這裏匹配,那豈不是半點用也沒了?
雖然她學的就是西醫,但在大學期間也是學過一點中醫的。雖然隻有上大學時候學過一學期,學的是也不知道被刪減了多少的,薄薄一本中醫學。
但好歹她在醫院的時候,陰差陽錯,輪轉的科室居然被搞錯了,寫上了中藥房。這才讓她對中藥有所了解。
再說回現在的藥方,作為一個中國人,就算沒學過醫的人也知道人參。大補元氣的人參在補氣藥裏說是第二沒人敢說是第一。治療心脾兩虛,氣血不足都是上上之選。
可眼前沈公子的過敏似乎與人參所能治療的並不相幹。
至於另一味君藥大黃就更不得了了。
瀉下攻積,清熱瀉火。既能直折上炎之火熱,又能清導下焦之濕熱,凡火熱上炎或下焦濕熱之證皆宜。
治火熱上炎所致的煩躁口渴、麵赤唇焦、咽喉腫痛、口舌生瘡。也是非常常用的中藥材了。
她在中藥房的時候就常常接觸,後來去的急診科遇到腸梗阻的病人除了常規的灌腸之外,有時也會用到一副叫做大承氣湯的瀉藥。裏麵隻要作用的藥材就是大黃。
其實本來用在這裏沒錯,隻是和人參配伍就失去了效力。
因為想得多,她的臉上變化莫測,一旁的李夫人看著。
隻覺得猜不透她的心思,沈朝思的病情莫非如此的複雜。實在是忍不住,便問道“青姑娘,這藥方如何?用不用再用些其他的藥?”
當然要,這樣的方子是治不了他的。心裏已經有了一個現成的方子。但她想了想,還是說“能不能讓我見見那幾位大夫。”
這些都是因為謹慎。
那方子其實也是她用過的。在大一上學期自己因為春天花粉過敏出了一身疹子,後來吃了一劑叫做防風通聖的中成藥。很快就好了。
雖然上學的時候沒學過,但在中藥房還是見過不少的。因為覺得有趣,所以在藥房的時候她還特地去查了那藥。
不僅如此,她還背了湯頭歌。裏麵的藥還是記得清的。
現在隻是看了他們的方子,還是要先聽聽再說的。萬一有什麽不一樣的豈不是害了他?
再說現在沈朝思的過敏並不緊急。再等等也沒事。
見她這麽說,老婦人吩咐了一聲,林夫人和李夫人都帶著丫鬟們退下了。
這古代的大家女子絕不輕易在外男麵前輕易露麵是一樣的。
過了一會兒,幾個青衣白髯的老者進了進來,想來就是給沈朝思看病的大夫了。
他們一見老婦人躬身便拜。“老太君贖罪,我們幾個才疏學淺,絞盡腦汁想出來的方子。可三少爺還是不退疹。”
“無妨,”老婦人點點頭,“幾位先生言重了。您幾個在沈家操心勞力,又有些事也不是人力所為的。”
那幾位先生感恩戴德,“老太君如此,更是讓我們幾個無地自容。”
老夫人一笑,指著旁邊的她說,“諸位不必如此,治病救人有時候講究的就是一個緣分。這位是在博倫樓救下思兒之人。”
老婦人一指眾人俱是一愣。青雀跟著進來的時候,他們並未多想,隻以為是個得臉的丫頭。
現在她一說,眾人想到了剛剛聽到的傳言。
其實也不算是傳言,因為是三公子身邊的星子所說,還是非常有可信度的。
說是一位衣著怪異之女子用奇怪之法救了自家少爺。現在站在他們麵前,沒想到居然如此的年輕。
“不知姑娘有什麽指點。”其中年紀最大的一位對她行了一禮。
她連忙還禮,“指點談不上。隻是想和幾個老先生討論討論病情罷了。不知道幾位對這個紅疹有什麽看法,為什麽會用人參和大黃這兩味藥呢?”
她本來心裏有主張,但這個時代的藥材屬性是不是真的和她知道一樣。為了謹慎起見才把他們幾個請出來的。
但他們不明所以,想著這位姑娘實在是奇怪得很,這麽年輕,根本不像有可以救了沈公子的醫術。現在既是讓他們幾個人說,也不知是何用意。
可在老夫人麵前也不敢怠慢,畢竟人沒治好,要是再說不出來一二三,豈不是更顯得無能了。於是他開口“三公子的病因邪氣入體。人參,扶正氣;大黃,泄邪氣。又用了大棗和茯苓作為輔助。這也是我們幾個一起想出來的。”大家都連連稱是。
“不過三少爺的病來得奇怪,這藥用上卻依然沒什麽變化,我們剛剛也還是發愁。如果姑娘有什麽好辦法,還希望不吝賜教。”
她點點頭,從他們剛剛說的話裏已經基本看出這中藥的藥理已和現代也是一樣。
隻是管中窺豹,這沈府也算得上是鍾鳴鼎食之家,請來的大夫卻是個這樣的水準。看來這古代的醫術的確夠嗆。
不過轉念一想,身為現代人自然有人把古代各位醫學大家的書匯編成冊供人學習。這時代怕是沒有這樣便利的條件,自己也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小女子稱不上賜教。隻是也有個方子給幾位老先生過目。”
“姑娘請。”年長的先生說。
藥方本來就是她心裏,但見到年輕一點的大夫親自給她磨墨,心裏一慌。
完了,她可不會用這毛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