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我們先不說這個事行嗎?”

可李夫人似乎沒有注意到他的無奈,還以為自己發現了什麽不得了的真相。

居然已經想之後的謀劃了。

“這可是大事,馬虎不得。你要真的有什麽,趁著青姑娘還在好好給你看看。不對,不行,青姑娘是個女子,怕是不方便。要不找人到南山廬去請大夫來瞧瞧,你也知道他們掌櫃的是師弟就是那個從太醫院請辭的程太醫。是了,我這就派人去請人過來...”

眼見她越說越離譜,沈朝思實在是坐不住了。“母親,你在胡說什麽。誰說我有病了?”

“哎,你這孩子,”她擺了擺手,似乎已經認定了這件事,“不要諱疾忌醫嘛。看看怕什麽,有病治病,無病健身嘛。再說程太醫常年不在京城,就算是想請就請請得來。”

“程太醫是厲害,南山廬也不錯。不過我沒事,看什麽看。您安靜一下,別折騰,讓我靜養一段時間就好了。”

但李夫人卻像是沒聽見,依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說起來程神醫了,兒子你天天在外麵和那些狐朋狗友鬼混,有程太醫的信兒嗎?若是能請來可真是謝天謝地了。”

“您說什麽呢?”沈朝思笑道,“那是什麽樣的人物?之前在太醫院的時候還好,現在他走了,別說是我,就算是太子殿下想找他怕是也不容易。”

“哎,”李夫人抱怨道,“好好的太醫不當,卻要出去雲遊真是個怪人。聽說他在太醫院的時候得罪了貴人,要不是因為三殿下保他,怕是沒那麽容易脫幹係的。”

“三殿下義薄雲天,頗有俠士之風。”這是他幹得出來的。沈朝思笑道。“娘,這些話您都是哪裏聽來的?我都不知道呢。”其實關於程太醫得罪人的事,他也是知道一些的,不過聽說裏麵牽涉著一些宮闈秘聞,而且事關太子,所以人們一向諱莫如深,提起這個都是曖昧一笑。若不是他交友甚廣,也不能知道。

李夫人嗔了一眼兒子,“你個小小子,能知道什麽?我們一群女人,不聊這些聊什麽?”

夫人們之間走動,消息交換也是正常。家裏的主母不善嚴正肅穆,架子端得足足的,這點就不如自己母親,和其他人家夫人處的熱絡。

“之前在端王爺府上見過,不大說話。人也冷冷的。”他笑笑,“不過不凡之人大多都有這樣那樣的怪癖嘛,這不奇怪。”

“怪癖?我看你就夠奇怪的了。”李夫人瞥了他一眼,“你爹像你這麽大的時候都已經有你了。你可倒好,現在身邊連個丫頭都沒有。你真的不用看看嗎?”她忽然盯著他看,看得讓人頭皮發麻。

“不用,不用。我不是好好的嗎?”說著,他的臉上笑得甜蜜,幾乎近乎於諂媚,再加上他本就生得極好,在母親麵前這一招是百試百靈。“母親,我都說了嗎?我身上沒有沒有功名,也不想人家看扁了。”

祖父對不起,隻好把鍋先甩你身上了。

“我想著就是這個。不過這不是問題啊,兒子。你可以先納妾放屋裏啊。男人就是要成家後才會長大。你到底喜歡什麽樣的?”李夫人八卦之心熊熊燃燒,這個兒子雖說是她親生的,但其實他的性子她也捉摸不透。

什麽樣的?他愣了一下。他從來沒有考慮過這個問題。

他當然沒問題,也不是柳下惠。但女子在他眼裏大多都麵目模糊,無論穿了如何精致的衣服搭配怎樣的首飾,或者用了什麽繁複的熏香。

在他眼裏都是沒多大區別的。好看、漂亮,但他也不感興趣。就像是一件可有可無的物件。

這些其實都無關緊要,最可怕的是許多女子在見了他之後都變得或是拿喬或是羞澀。

他知道自己長得好,卻覺得她們都對自己存著覬覦之心。於是便心生厭惡。

母親賜姬妾的事兒出了以後,身邊的這些丫頭也不安分,一個個描眉畫眼,塗脂抹粉,天天地在他麵前晃**。

既是知道她們心思,定不能讓她們如願。便一個不留,統統給打發了。身邊隻留下星子和月卿。

現在母親突然問起來,他發現自己從來沒有想過這問題。

見兒子還是一臉木然,像是沒聽到她的話,便歎了口氣,她的這個傻兒子啊...“那你對什麽樣的姑娘有不一樣的感覺?你給我說,我才好去給你找。”

不一樣的感覺...

他仔細回想一下,至今為止唯一讓他感到不一樣的恐怕就是...

他忽然想到了那天,自己在窒息的萬般痛苦之中,有人扶住了自己的臂膀,漸漸地,清甜的空氣湧進了他的鼻唇之間,那一刻他覺得自己又重新活了過來。

在他恍惚間睜開眼睛,看到穿著她一身白衣逆著光,如同神祇一般。

後來他雖被救了回來,也禮數周全地把人帶回了,都其實腦袋裏一團漿糊,雙腳也像踩著棉花和濕泥。別的都記不真切了,唯一的印象就是那個逆著光,看不清麵目的白衣少女。

“青姑娘還在府上吧?”

唉?李夫人不知道明明在催婚,兒子怎麽突然問起了這個。“是啊,怎麽了?你又不舒服了?快點找人把她叫來。”

“沒有,沒有。娘你不要緊張。”沈朝思笑道,“她可是救了兒子的命。您不要呼來喝去的,使喚人家。”

“你這孩子怎麽說話呢。看病治病怎麽能說是呼來喚去。”李夫人不以為然。“你真的沒事?不要騙我。”擔心他又犯病,也顧不上之前的話題了。

“我騙你幹什麽。她是我的救命恩人,可別怠慢了人家。”

“放心吧,我的兒。你就是柔弱心腸。咱家什麽人家,斷不能虧待人家姑娘。這還用和我說?老太太那邊都把那人當成菩薩樣供著了。”

“那她住著還習慣嗎?”

“老太太和我商量呢,把她先安排在擷雲樓,那兒空著,離你那兒也近。萬一有事也來得及。”

“她住在這兒,家裏也要去個信,不知道她是哪家的姑娘?”沈朝思說道,這樣也住得安心。

“哎,這個你就不要操心了。我和老太太問她說是家裏有事,到京城來尋親的。人沒尋到,可能還要回家去,眼前也沒地兒去,住在咱們這兒正好。”

原來是這樣。沈朝思點點頭,可憐了她,路上也不知道吃了多少苦。

就如李夫人所說,她在這裏確實是受到了極好的待遇。

雖然沈朝思隻是庶子,但自小在身邊老太太長大,又長得極其俊俏,誰見了他都要多看幾眼。簡直就是捧在手裏怕摔了,含在嘴裏怕化了。

現在她救了她寶貝孫子兩次,自然待她和旁人不一般。生怕家裏怠慢,特地派了身邊得力的丫鬟斂秋和沐春去伺候。

這兩個丫頭,沐春是沈家的家生子,老子娘都是在沈府的奴才。

斂秋雖然是外麵買來的,但很小的時候就進了沈府,但聰慧懂事。一開始是她u賞給了沈朝思做婢女。

後來這孫子犯渾把侍女們都趕走,別的走的走,散的散,隻有這個丫頭一開始就在她身邊**,很是得心意。便留在身邊。

沐春和斂秋兩個合著另外兩個小丫頭去伺候新入府的青姑娘。她也伺候過老太太也照顧過沈朝思,無論是各個府裏的夫人小姐,或者跟著公子,到外麵也見過不少人。

但從未見過她這樣子的。

這位青姑娘模樣清雅氣質從容,但年紀還小,還未長成,所以也稱不上是絕美。

但怪異的是她的衣著和言談舉止。

她剛到沈府時候,自己就在小蘿那兒見到了,隻見穿著一身純白類似褙子的怪異服飾。頭發也是隨意的束著。

全身上下不見半點珠翠,無半點裝飾。

年紀大約就在是十二三之間,眼神清亮如孩童一般,但在純真之下卻無一絲稚氣,反而是有種難以明說的鎮靜從容。

談論起公子的病症,更是目若琉璃,熠熠生輝。自信果斷的氣度不像是個女子,倒像是哪家的少爺。

所以饒是她見過不少人,但一時間還是看不透這是哪樣一種人。

沐春倒是沒想到那麽多,因為老太太的交代,再加上不知底細,兩人不敢怠慢,更是小心翼翼地賠笑伺候。

天氣愈發的酷熱了,稍微一動彈汗水從毛孔裏滲出來。

這古代既沒空調也沒冰箱,青雀側躺在一張紫檀大榻上也是睡不著。好在房梁的每根橫梁上都吊著一塊用水竹織成的三尺見方的“吊扇”。

由小丫頭捏著,一下一下地拉,“吊扇”便同時前後扇動,輕風徐來,略微緩解了夏日的燥熱。

但對於現代被空調伺候刁的她而言簡直是杯水車薪。

所以她一點精神也沒有,懨懨的,趴在榻上,連指頭都懶得動一下。

心裏卻慶幸自己跟著那位沈少爺一起回了府,若是現在還在外麵,指不定還要遭什麽樣的罪呢。

看著幾個小丫頭額頭上也是一層薄汗,又不敢去擦。便揮揮手讓她下去歇著了。

風一停就顯得更熱了,這要是自己在家,還不是脫個精光,再衝個澡換上睡衣,多美。

哎,她低頭看了一眼,穿戴整齊,層層疊疊的衣服一件也不拉。真是要把人捂出來痱子。

她瞥了一眼,見屋裏沒人,便想著解開衣服涼快涼快。

正想著,沐春也走進來,“姑娘不必心疼她們,她們沒了事做,下去不知道感恩,反而惹是生非。”

“反正也是熱,我自己躺著也還靜靜心。”知道她說的是那小丫頭,知道這古代封建社會就是等級森嚴,也沒辯解。

後進來的斂秋沒說話,看她頭發都因為汗水粘在額頭上,也不知道從哪裏弄來一個什麽東西,指揮著兩丫頭給抬上來。

這是什麽?剛一進屋,就覺得屋裏涼陰陰的。

一看,原來是個晶瑩剔透的水晶缸。她心裏一驚,這就是古代的冰鑒吧,是大家貴族們用來降溫乘涼用的。

古代不都是用木箱或是銅器來裝,像這樣的水晶做成的,也是不容易得來的吧。不過瞧斂秋和沐春,她們倒是一副司空見慣的樣子。

水晶缸裏盛滿了冰塊,為了不顯得單調呆板,用弄了好些果子來,都湃在那水晶缸裏。

黃澄澄的杏子、枇杷,紫晶晶的李子、葡萄和其他五色雜陳的果子。

顯得五光十色,晶瑩剔透,煞是好看。

她愣愣看著,丫頭又拿出一副精致的藍瓷蓋碗,托碟、碗、蓋、小銀勺一應俱全。

斂秋盛了一碗,遞到她麵前,“姑娘略嚐些,消消暑。”

“這是什麽?”青雀舀起來一勺細看,不是水果,倒像是蓮藕。

“甜碗子,是老太太賞的呢。”

“這是蓮藕?”她舀了一勺,嚐了一下,甜絲絲的。

“是把新采上來的果藕嫩芽切成薄片,用甜瓜裏麵的瓤,把籽去掉和果藕配在一起,用冰鎮了吃。”一旁的沐春接過話頭,“姑娘快用點吧。東西不見得精貴,就是做著麻煩。”

果然吃下去直覺的涼沁入心,身上也不那麽熱燥了,舒服多了。比現代的冰淇淋很像,也更加天然。

一想到現代,她就垂下眼睛,自己已經不可能再回去了。

“姑娘若是乏了,隻管歇著。有事叫我們便是。”斂秋看出她精神有些靡靡,便懂事地離開了。

兩人剛走到門口,就看到一個身形修長的人走了進來,

那女子身形高挑,麵容白淨,細眉下眼波流盼,眸清如水。

上身穿著黃色廣袖蟬紗圓領袍,下身是太極雲紋緞馬麵羅紗裙。耳上掛著掐絲貓眼玦,細腰曼妙係著紅花卉紋樣繡絲絛,上掛了個扣合如意堆繡香袋。

此人不是別人,正是之前侍女們口中所說的沈家四姑娘,沈公府裏唯一的小姐,京城中有名的貴女,益陽郡主的閨中密友。沈雲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