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心裏默默地歎口氣。那日之後倒是也沒人再提起。現在忽然卻又被沈朝思問起來。

都說一個謊言需要無數的謊言來圓,真是一點都不假。不過還好,這點小小的謊言還是很容易想到的。

“是,尋親無果,過幾日我就要回家去了。”

沈朝思心裏一頓,青姑娘是要回去了?是了,她本就不是沈府的人,早晚都是要回去的。但是從她嘴裏說出來,心裏有些空落落的,他略一頓,“姑娘家住得可遠?我聽母親說是在海邊?要是有什麽困難,不妨講給我聽聽。”

她還沒說話,他就繼續道:“不管是找人也好,或是有別的什麽事,我都能試著幫一幫。姑娘不用覺得不好意思,畢竟你可是救了沈某兩次。”

他說的誠懇,看來的確是想感謝她,眼裏也滿都是真誠,絲毫沒有人居高位的頤指氣使和施恩的高高在上。

這個三公子人似乎還是不錯的。自己救了他,他也收留了自己,也並不欠她的。

如果自己真的是這個世界的人說不定真的可以尋求他的幫忙,可惜她不是,她就算想想回去也回不去啊。

見她沉默不語,沈朝思忽然道,“姑娘若是沒什麽急事,能不能在這兒再留一段時間。我一向體弱,瞧了許多大夫也不見好。托了姑娘的福,我這些天難得身上爽利。”

她不知道沈朝思是不是看出來她的為難才給的台階。剛張嘴想拒絕,就被他打斷了。“行百裏者半九十,姑娘不想看著好不容易把我治好,卻耽誤在調理上吧。”

“那公子你好一些我再走。”算了,她也沒地方呆,就暫時先留下吧。

就這樣,她在這沈府暫時住了下來。

也不知道沈朝思回去怎麽說的,沈府上下似乎是默許她在這裏長期住下。沐春呆了段時間,待她漸漸熟悉後就回了老太太那兒,斂秋還留在她身邊。

雖說住在沈府是很好,可她又不可能在這兒住一輩子,還是要想想以後怎麽辦。

在這樣一個男尊女卑的類古代時代,自己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怎樣還能把握自己的命運呢?

其實那天晚上她就已經想過了。想要謀生無非就是兩條路,不是出賣體力,就是出賣腦力。

她看了看自己的細胳膊細腿,這一副十二三歲的身體出去做工怕是不現實。剩下的就是行醫了,好歹自己還算有些基礎。

既然打定主意,就要想辦法需要快點充盈關於中醫的知識,不然下次也許就沒有那麽好的運氣了。

“斂秋,能不能給我找幾本醫書來?”

斂秋一愣,不知道青姑娘怎麽忽然問起這個,又轉念一想,可能就是這樣才會有這樣的成就吧。便找來幾本醫書。

那書都是薄薄的,和她上學時候讀的大塊頭截然不同。

上大學時候她們醫科念的書因為封皮是藍色的緣故,又非常的厚猶如磚頭,所以被戲稱為“藍色生死戀”。這薄薄的幾本書若是在放在那裏麵,不知道夠不夠湊一個章節的。

果然翻開一看,她的心就涼了一半。

因為這裏麵的字看起來並不省勁兒,中醫行文走的都是文言文的那一掛子。看起來晦澀難懂,並不容易。

她握緊書頁,心裏默默給自己打氣。沒事,就算再難,好歹也薄不是嗎?

她心裏清楚,這是她將來的飯碗,也是她安身立命的根本。於是開始努力地“啃食”古醫書。

不過似乎這些書....似乎存在著不小的問題。

雖然說是醫書,內容卻七零八落,不成體係不說,而且沒有成型的理論。有的隻是每種藥物的用法。簡直就是用藥說明書。

饒是她學醫十數年,又在臨**摸打滾爬好幾年,才看得懂,可以把每種藥物放在相應的位置上。也基本上彌補了知識的盲區。知道了那些藥該怎麽用。

好容易費力看進去了些,卻還有一件事擺在了她的麵前。一件相當嚴肅,而且無法避免的事。

那就是毛筆字,她不會。

她早該記得的,在給沈朝思開方子的時候,她就發現這一點。但是各種紛繁的事情攪在一起,居然把這件事給忘了,還好現在記得還不算是太晚。

哎,她心裏默默歎氣。

真是麻煩啊。畢竟想要在短時間內熟悉的書寫不是一件簡單的事。

她看了看攤開在桌子上的書,好在她不用不著精通此道,又不靠著賣字吃飯,隻要能把藥方寫得別人認識也就夠了。

在沈府最好的就是可以安心看書,不用操心別的。衣來伸手飯來張口,自然就騰出了大量的時間。比起在大學時候的考試周還要操心占位的事兒,吃飯不用去食堂擠了。

她心裏雖然吐糟這醫書看著都費勁,但明白這都是將來吃飯的根本。所以也就顧不上別的,埋首其中,覺察不到時間的流逝。

一晃一個月就過去了。一個小丫頭來了,不止送來了許多衣服布料。甚至還有銀錢。

雖然托了沈朝思的福,在沈府裏錦衣玉食,但這還是她第一次見到古代的銀錠,青雀嚇了一跳。“為什麽會給我銀子?”莫不是送客的意思。其實她住得一直都不踏實,因為沈朝思明明已經沒事了。

說穿了,她這個醫生就像是個擺設。

“這是月例。”小丫頭給她行了萬福,“每個主子都有的,這是姑娘的那一份。”

“可我不是你們主子啊。”這實在是奇怪。白吃白住,現在還帶拿的,這是什麽操作。

小丫頭一笑,“那我可不知道,老太太吩咐的,姑娘要是不明白去問老太太吧。”

斂秋招招手,那小丫頭就退下了。“既是老太太的意思,姑娘就收下吧。別的不說,就當是給三少爺看病的診金。”

青雀想了想,自己早晚是要離開的,有點錢將來也不至於挨餓。雖然已經在做打算了,但也不是一出門就能找到活兒。

她早就不是不知世事艱難的學生黨了,已經上過班的打工人深知生活的不易。想了想也沒說什麽,看著斂秋把錢收進的荷包裏。

荷包還是斂秋縫製,做工精致。她這女工的手藝她是沒有的,其他的種田什麽的本事更是一竅不通。想在這個世界活下去,有一技之長是必須的。

想到這裏,她撚了撚燈芯,打算今天晚上挑燈夜戰。

第二天她是頂著黑眼圈,打著哈欠去起來的。決定去給府裏的老夫人去請平安脈,一來是拿了人家的月例,無功不受祿。二來她也檢驗一下自己的學習成果。於是便告訴了斂秋。

“姑娘要去給老太君診脈?”斂秋覺得有些驚訝,倒也不是信不過青姑娘的醫術,就是覺得有些突然。

“嗯,”她點點頭,“最近天氣太炎熱了,老夫人年紀也大了,還是要多留心。”

其實老太太身體康健,也用不著她多此一舉。

但一是覺得自己白吃白喝還拿錢,心裏不免得愧疚。請脈算是聊表心意。二來則是她想從中學點什麽。

因為之前就是幹這個的,所以知道這門手藝不比吟詩作賦,寫文章,隻要說得出寫得下也就是了。想要真正掌握運用就必須要找人來實踐才行,而其中把脈就更是如此。

不然隻是看看書上說的弦脈、滑脈鬼知道是什麽東西。知行合一,實踐出真知嘛。

屋裏的的這些侍女們包括斂秋在內她當然沒有放過。但這些畢竟都是年輕人,老夫人這樣的老年人也是極其珍貴的“學習材料。”

師出有名,一舉兩得,挺好挺好。

沈朝思今日一來,就看到她一手翻著書頁,一手拿著不知道什麽東西筆耕不輟在紙上寫著什麽。

仔細去看,那東西又細又短,寫出來的字也非常奇怪,就像是木棍拚接在一起。

斂秋看了一眼站在一言不發的沈朝思,這位公子來半天了,怎麽也不說句話。也不敢擅自開口,於是就那麽站著。

不知過了多久,她伸了個懶腰,揉了揉發酸的手腕,“真的是要把人給累死,這破東西。”雖說語出抱怨,但臉上卻是興奮,眼睛也閃閃發光。

結果一抬頭就看到了一個欣長的身影就在旁邊。不是沈朝思是誰?斂秋一見趕快說,“姑娘,三公子來了。”

他怎麽來了?她一驚,剛剛的表情頓時僵在臉上,顯得非常有趣。沈朝思一笑,“怎麽,姑娘不歡迎我?”

她趕快賠笑道,“怎麽會,公子來開始蓬蓽生輝呢。”心裏卻想:我是客人,怎麽敢不歡迎你?

但他極少到自己這兒來,難道...她忽然正色道,“公子怎麽來了?莫不是哪裏不舒服了?”

沈朝思一愣,這女子是這麽呆的嗎?但他是什麽人,驚訝的神色在臉上隻是一閃而過,就換上了平時一樣溫和笑意,“我怎麽樣,姑娘還能不知道嗎?”

這是什麽話?什麽叫自己不知道。不過他說的似乎也沒錯,自己既然住在沈府當然是以給他看病為主了。

再說自己最近正好在練習把脈,連家裏的老夫人都被她納入學習體係了。之所以沒去找沈朝思是因為之前那個四姑娘隱隱讓她覺得自己還是離這位公子遠點比較好。所以隻要不是沈朝思叫她,她也從來不去。

既然現在他自己找上門了,這麽好的學習對象也不能放過。

“那我給公子看看。”

“那就麻煩姑娘了。”沈朝思極其配合。

一番檢查下來,沈朝思各個方麵都很正常。“公子並無大礙。”

“是嗎?”他眸色很淺,在光亮下泛著點點光亮,“那我怎麽覺得不舒服?”

“你怎麽了?”她心裏一慌,現在沈朝思可是他的飯碗,可是得小心伺候著。

他一手捂著胃,一手扶著頭,“不知道,就是覺得心裏發慌。”

啊?這是怎麽了?明明剛剛看了都沒事的。

見她慌張,他狡黠一笑,“我早上起來都沒吃東西,青姑娘你說我這是不是餓的?”

....她覺得自己滿頭黑線,這位貴公子真的是閑的沒事做了嗎?在這兒逗自己玩。“那公子快點回去吃飯吧,我就不留你了。”

沈朝思卻站著一動不動,絲毫沒有走的意思。“姑娘就這麽不想見到我嗎?我還以為自己可以叨擾一頓呢。”

這個撒嬌的語氣是怎麽一回事?公子這是怎麽了?莫不是吃錯藥了?斂秋的眼睛瞪得圓圓的。她也是沈府的老人了,之前也在他身邊伺候過,哪裏見過他這個樣子了。

青雀卻不知道沈朝思平時的習性,也沒當一回事,反正都是他家的飯,他自然是想在哪兒吃就在哪兒吃唄。“當然可以,公子要來我歡迎還來不及呢。”

沈朝思淺淺一笑,“那就麻煩姑娘了。”

“不麻煩,不麻煩。”她連忙擺擺手,“我也是吃現成的,有什麽麻煩的。”

其實她並不討厭沈朝思,他生得好,性格也溫柔體貼,身上也沒什麽架子,說話做事都令人如沐春風。兩人吃飯並沒有書上見到的“食不言”,他還會給她講一些大楚的有趣的事。她聽著新鮮,沈朝思見她感興趣也樂意講下去。

在旁邊布菜伺候的斂秋覺得今天的沈朝思實在是反常。因為沈府規矩極嚴,家裏的這些主子,包括這位瀟灑不羈的三公子在內都一直秉持著食不言寢不語的家訓。

現在不止開了金口,還說得眉飛色舞,把外麵的事兒講得繪聲繪色。

一頓飯下來兩人都吃得津津有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