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罷飯,沈朝思忽然盯著她到,“我聽斂秋說最近姑娘都清減不少。過來一看果然是的,姑娘是不好好吃飯嗎?”

“沒有吧。”她撓撓頭,沒有聽出來這才是沈朝思今天來的真正目的。“我吃得挺開心的啊。”

沈朝思這麽問心裏是有數的,他剛剛留意了,麵前的這個青姑娘吃得極少,可自己還似乎不自知。便笑道:“要是府上的飯是不合胃口,我帶姑娘出去換換口味。不然你再這樣瘦下去,也不是沈府的待客之道。”

麵對他的邀約,她似乎沒有表現出多大的熱情,“沒事的,已經很好的。不用帶我出去了。”

即便是斂秋也看出來了,這三公子待姑娘和旁人不同。但這青姑娘當真是不解風情的人,若是別的小姐姑娘見了三公子這麽說還不得立刻樂得美滋滋的,順坡下驢,一起出去?就在她腹誹的時候,忽然聽到沈朝思的聲音。“姑娘怎麽這麽不小心。”

斂秋抬頭一看,見青雀的嘴角沾著一粒米飯。哎,她心裏歎口氣,這個青姑娘總是在這種不經意的地方掉鏈子。不過有一說一,青姑娘的唇形長得真好,小巧紅潤,不點而朱。

“啊?”青雀一臉茫然,意識到可能是臉上沾了什麽,隨便用手一擦,“哦,是沾上米了。”一臉無所謂,不以為意。

斂秋簡直要驚掉下巴,這要是放在一般的小姐在三公子麵前這樣,怕是早就羞死過去了吧。青姑娘居然如此的奔放?趕快去看一旁的沈朝思。但他也隻是微微一笑。“姑娘下次可小心點。”

哎,估計下次他是不會來了。

果然,用罷飯沈朝思沒有待下去的意思,早早就告辭了。

誰知道他把自己叫了出去,“公子有事?”

他朝書房遙遙看了一眼,“青姑娘這些天都在看書?”

她點點頭,“是。”知道青姑娘已經又抱著書啃去了。似乎那才是她最親的東西。

“每天都在看?也不做別的?”

“姑娘廢寢忘食,像是著魔了一樣。”

真有意思,沈朝思心想。他是京城裏擲果盈車的宋玉,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所有的姑娘見到她不是故作矜持就是欲拒還迎。

有時他也會攬鏡自照,這樣的臉就是他們喜歡的嗎?女人還真是膚淺啊。

這樣其實也沒什麽不好,他想,漂亮的人在哪裏都很沾光。更何況他是沈家的公子,這樣容貌無異於錦上添花。隻是他有些不勝其煩。

而且女人嘛,求而不得,若是用情太深的話怕是會有別的麻煩。

所以為了斷絕人們的念想,不僅趕走了母親硬塞給他的人,更是把身邊的婢女丫鬟都借機趕了出去。

甚至還不惜借了四皇子的名,定了金簪之盟。以為這樣就可以讓這些女子都知難而退。

但事實證明,他不是個女人,想得和她們一點也不一樣。那麽做差點招來禍患。

他歎了口氣。

不過眼前的姑娘似乎不同。當時自己被救,就算這位青姑娘之前不認識自己,日後怕是也不能免俗。不是他太過自戀,而是被嚇怕了。

也許是年紀小還不懂事?他笑了笑,這種不被覬覦的感覺還真是不一樣。心裏不知什麽時候起了別樣的感覺。

斂秋繼續道:“今日公子來,這才算吃頓囫圇飯。之前都是胡亂扒幾口。”

沈朝思不禁失笑,真是好有意思的姑娘。“那她不吃飯都在看那些書?”

“那還能做什麽?”斂秋本來是給青雀找補,現在自己說了也覺得搞笑,臉上也帶上了笑意,“那些東西也不知道有什麽可看的,能走火入魔到那份上。

是,姑娘看得專注,吃飯什麽的都是應付一口,讓我們把飯盛了端過去的。”

“盛了端過去?姑娘不在屋裏吃飯嗎?”沈朝思疑惑地皺起眉頭。

“姑娘都是邊吃邊看。也就是公子來了,才上桌吃的。小蘿和我每次端過去的飯都涼透了,幾乎沒動。到了夜裏又餓得睡不著。我說去廚房要吃的,她又不讓,說夜裏深了,不要吵到別人。最後都是配著茶胡亂吃幾口點心。弄得睡覺也不安生,翻來覆去,還說夢話。”

他幾乎失笑,不知為什麽聽斂秋這麽一說,他倒是可以想象她的樣子,“說夢話?都說些什麽?”

“嗚嗚啦啦的,也聽不清。”

他點點頭,“吃得少睡得少,難怪瘦了那麽多。”說著他往後麵走去,“我走了,明天準備我的飯,我還來。”

什麽?斂秋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這三少爺也莫非不正常了嗎?難道....她搖搖頭,不會的,少爺這樣的人怎麽如此輕易喜歡上姑娘,一定是來診脈的吧。

到了第二天她就知道三少爺為什麽一定要來。

他既然來了,青姑娘就沒辦法躲在屋子隨便扒拉兩口了。要說還是他有辦法,雖然看起來有些心不在焉,但也比此前強多了。

不知道他們在想什麽,青雀隻是奇怪,這沈朝思是怎麽了?怎麽又來到了?不過她也沒說什麽,隻是覺得有些奇怪。

第一天這樣,第二天又來,一連好幾天。她實在是忍不住了。“斂秋你說你們三少爺這是怎麽了?怎麽老往這兒跑?”

斂秋搖抿嘴一笑,卻不正麵回答她。而是說“姑娘不覺得這幾天精神好像好些了嗎?我瞧您這臉色都比之前強多了。”

她一愣,本來還沒感覺,被她這麽一提醒,還真的是。

“姑娘自己就是大夫,不吃不喝不睡怎麽能行?公子就是來督促你吃飯休息的。”斂秋笑了笑。

沈朝思心好細,她心想。

“你們在是說什麽呢?沈朝思笑著進來。手裏似乎還提著一件什麽東西。

斂秋趕快站起來迎他,她也猛一站起身,隻覺得眼前一黑,差點暈過去。

也不知道沈朝思能這麽快,居然能跑進來接住自己,不知道還以為他是屬兔子的。

沈朝思連忙扶她坐下,仔細去看她臉色。“看書也不是這樣看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要參加科舉?這樣下去怎麽得了?”說著又讓斂秋去請大夫。

第一次看到沈朝思不笑的樣子,眉目清冷,有幾分不容置疑的氣勢。是啊,他本就是豪門少爺,自然不能每天都是那樣子。

“沒事。我不要緊,”她搖搖頭,“坐這兒歇歇就行了。我就是大夫,還請什麽?”

明明這幾天自己都好一些了。真是的,這身體還是太小了,不經造。想當年自己考試月挑燈夜讀可是熬過幾個通宵的。

她說得沒錯,不過就是起得太猛了,體位性低血壓而已。

見她說的肯定,沈朝思疑慮地看她,“你確定沒事?”

“我可是大夫。你可要相信我的專業水平。”她笑道,“別人不信我,沈公子還不信我?”

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她瞥了一眼他手裏,“公子拎著的是什麽東西?怎麽還用布蓋著?”

沈朝思是多麽玲瓏心思的一個人,聽她這麽說,也就順坡下驢,笑道,“上次聽斂秋說你從老太太那兒回來說廊下畫眉叫得好聽。我那兒也有一隻,嫌它吵,給你送過來,幫我養幾天。”、

說著他掀開蓋著的青布,露出裏麵的黃竹做的鳥籠,裏麵一隻鳥上下跳著,歪著頭好奇看著青雀。

啊?青雀吃了一驚。這鳥不是畫眉,卻是鸚鵡。這鳥在現代倒是常見,隻是沒想到在這個時代也能見到。“它會說話嗎?”青雀盯著籠子裏的鳥,翠羽紅喙,黑漆漆的眼睛小小一顆豆子一樣,煞是可愛。

“他們叫了幾句吉祥話,全當解悶逗樂。”沈朝思目光一閃,不著痕跡地問“青姑娘怎麽知道這鳥會說話?莫不是認得?”

一般人見到鳥兒,隻能想到長得如何,叫聲如何,怎麽能想到它會說話?

除非是之前見過。但這鸚鵡是西邊進貢而來的,楚國根本就沒有,極其珍貴,先緊著宮裏的貴人娘娘們,就算是他們這樣的人家也不是常見的。

那眼前這個來京城尋親的姑娘是怎麽知道的?

她本就隻是現代一個二十來歲的普通人,畢業之後就進了醫院,每天被病人和病曆包圍。

她和社會之間隔了深深的鴻溝,經曆不足,心思自然也沒那麽深。

她還把手指伸進籠子去逗那鳥兒,注意力又全在鸚鵡身上,更沒有留意沈朝思的話,“不就是鸚鵡嘛,怎麽不認得。對了,它有名字嗎?”

“這倒是沒有,姑娘要是有興致不妨起一個?”她也沒抬頭,沒看到沈朝思若有所思的眼神。

“哎呀,”誰知道一個不注意,小鸚鵡一下啄住了她的手指,鮮紅的血立刻就流了出來。

呲,好痛。她眯起眼。

沈朝思一把抓過她的手,隻見殷紅的血流在如玉雕一樣的手上,倒是有一種妖異的美感。“怎麽這麽不小心,我看這鳥兒你還是不要養了。”

“沒事,沒事。”見他和平時一臉的溫和不同,滿臉冰霜,生怕沈朝思要對這鸚鵡不利,便忙道:“你答應說給我的,可不能反悔。再說名字我都想好了。”

“姑娘這麽快就想好了。”沈朝思挑眉問道。

“嗯,就叫...叫喳喳好了。”她說完就覺得不好意思地撓撓臉頰。說實話,這可真是個爛名字,可是沒辦法,說到起名她實在是不擅長。

但沈沈朝思似乎沒在意,“可是你受傷了?”

“這個是我自己不小心,下次我會注意的。”見沈朝思一臉不信,她趕快一臉賠笑,“真的,我保證。”

溫和的笑終於又回到了沈朝思的臉上。他又低頭看她的手,好看的眉頭又皺起來,“疼嗎?”

“外傷而已,不打緊的。抹點酒消消毒就好了。”隨即叫斂秋把高濃度的白酒拿來。

沈朝思看著她把竹葉青倒在傷口上,緊抿著薄唇,一定很疼吧。

其實對於麵前的姑娘他的感覺是撕裂的。

她識文斷字,卻與一般的女子不同。秉持著女子無才便是德,即使豪門裏的貴女不通文墨的也甚多。即使通文墨,也基本上都是舞文弄墨,吟風弄月,以供一笑而已。

而她學的卻是醫術,那天初見她救了自己時,逆著光,光輝灑滿全身的樣子。這樣的人應該是矜持高冷的,不可接近。

而眼前的小姑娘的眼裏滿是純淨澄澈,甚至在見到自己也不曾有過豔羨。

她甚至認得這進貢的鸚鵡。她究竟是什麽人?

神秘和純真兩種截然不同的氣質在她的身上就產生了強烈的撕裂感。

可這種感覺他並不排斥,每次見到她時胸膛裏都隱隱酸澀作痛。沈朝思眼神黯下去。自己對這位姑娘到底是怎樣的呢?他自己也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