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不到崔浩居然扯到她的身上,尚釆薇一下子竟變了臉,卻什麽話也說不出來。

崔浩又說:好啦,大家別在意,我這個人隻不過愛說個實話而已。小吳,不知你還記得嗎?我曾經跟你說過,我畢竟是愛你的,不管你將來遇到多大困難,我這裏永遠為你保留著一個位置——改天,你是否來和我談談?

走呀,咱們現在就談談。吳麗紅忽然很重地說完這一句,不顧吳楚雄在一旁使眼色,轉身就向外擠。

看著她真的岀去了,崔浩得意地一一掃視著大家,露出一臉滿足的微笑,也轉身走了出去。

杜善叢一直急著想走,又實在走不脫,隻好又打哈哈說:

好啦好啦,不要說這些傷感情的話了。曹總,我給你介紹一下。今兒做東的這位,你大約還不認識吧,這就是我們省大名鼎鼎的女富婆區紅。趕下午,區紅女士還要跟著我到華光去走一趟,找那位大收藏家千千子,收購幾件價值連城的古董呢。

是嗎?!

曹四不由得一愣,兩眼放光地看著區紅。一直跟在他後麵的幾個人也都不懷好意地盯著區紅看。吳楚雄當時就有一種很不祥的預感,總覺得曹四手下那幾個人神色各異,不像是正道上的人。曹四這個人,這幾年一直混跡於黑白兩道,交往的人特別雜,誰知道這是些什麽樣的人。他有心提醒一下坐在對麵的小衛,卻又隔著幾把椅子,怎麽也擠不過去。酒的確喝得太多了,頭嗡嗡響成一片,這些念頭一閃便過去了……誰知區紅卻突然一拍桌子,冷笑著站起來。他心裏模糊地感到,區紅一向滴酒不沾,今兒也一定喝多了。隻見區紅用手指著曹四厲聲說:

你不認識我,但我可認識你!你不就是有幾個臭錢嗎?你狂什麽,有什麽了不起的?而且你那幾個錢是怎麽來的,講出來難道不讓人覺得惡心?我要告訴你,有的女人也許很窮,很虛榮,很看重你那幾個臭錢,但並不是所有女人都是那樣!現在,我請你出去,不要在這裏玷汙了我們!

小衛有點發急了,連忙扶住區紅說:姨,你真的喝多了,何必和他們這種人一般見識?

區紅依舊氣呼呼的,滿臉鄙夷地說:哼,什麽東西,我就見不得這種仗勢欺人的家夥,才有幾個錢,就簡直找不著北,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了……

好°好得很。算你有種!曹四大約真沒想到,竟會有人在雅安地麵上如此鄙薄他衝撞他,臉都發了白,連說你等著你等著,身子抖抖地轉身就走。

等他一出去,區紅便和成樂雁放聲大笑起來。那笑聲,真的暢快而又淋漓,讓人覺得把心裏的所有怒氣全發泄出來。吳楚雄也不顧一切地笑著,忍不住想抱住區紅吻一下。隻有杜善叢和小衛不笑,趕緊催促著他們離開了這個是非之地。

當天下午,區紅和小衛不顧他們的一再挽留,跟著杜善叢向華光奔去。

這一夜,吳楚雄睡得很香很沉,一直到第二天下午,一陣急促的電話鈴才把他驚醒。他覺得全身疲憊,一下子也不想動,無奈那電話鈴聲響了一陣又響一陣,好像執意要為難他似的。拿起電話耳機,他正要罵出聲,忽然傳來了成樂雁焦急而絕望的聲音:

你……知道嗎?區紅她她……

她怎麽啦?!

他情知不好,猛地竟急出一頭冷汗。

她……死了。

死……怎麽回事?!

據說……她昨兒見著了那個收藏家,還購得一件稀世珍品。今兒回來的路上,路過團城口,汽車突然在半路上失靈,翻到溝裏了,區紅姐還有小衛都……都死了……

不可能,怎麽會突然失靈?是誰告訴你的?

吳楚雄對著電話猛吼著。

消息是華光市委傳來的。杜善叢告訴了釆薇,釆薇又告訴我,隻是麗紅怎麽也找不到。聽說拓士元已帶領公安人員去了現場。大家都懷疑說,一定是謀殺,因為車上值錢的東西都不見了,包括那件稀世珍品……

成樂雁又說:我現在又有了新想法。隻要崔浩舍得出錢,我就把美思樂轉手給他。我想離開雅安,到村裏包一座山,辦一個養殖場什麽的,真正給社會做點事情……

成樂雁的聲音越來越弱,變成了一片嗚咽。

謀殺!一定是謀殺!而且,我敢肯定是什麽人幹的!吳楚雄吼叫著扔下電話,發瘋似地滿屋轉著圈子。

但他實在毫無辦法。在這個時候,他才更加深深地感到,自己除了一腔的憤怒,實在一點兒力量也沒有,隻能枯坐著等待拓士元他們的破案消息。

天又一點點黑下來。

這個世界,每時每刻都在發生著各種悲痛與苦難,但那是發生在別人身上,和自己一點關係也沒有。隻有這會兒,他才突然感到這種悲劇的氣氛是那樣濃厚,怎麽也揮之不去。

時間是無情的不動聲色的,不管發生了什麽事,它依然均勻地向前流淌著,任誰也留不住它。一雷應蓮大約還在他那個小小的工廠裏,活兒吧,這樣忙死忙活,究竟有什麽意思嚏拓士元和所謂專案組,大約正在現場……

分析會,盡著職責所賦予的應有義務。要領導重視,最終一定會水落石出,把幾以法。但是,即使如古代那樣淩遲萬刃,說,實際上也已毫無意義了……

他仿佛又看到,區紅正披著大披風,優雅地一小口一小口呷著紅酒,姿勢那樣高貴典雅。那是第一次見麵所留下的一個印象,依舊清晰,如在眼前。

恍惚中,成樂雁和尚采薇也迤通而來,相攜著站在他麵,前,望著他嘻嘻地笑個不休,那笑容單純而又燦爛,無憂無/慮像兩個孩子。

而吳麗紅呢?他怎麽看不到那張甜甜地微笑著的娃娃臉呢?

團城口……團城口!那不是傅抱樸所在的地方嗎?此刻,那個黝黑臉膛、佝僂身子的中年漢子,難道還在用他那雙布滿老繭、裂著一道道血口子的粗糙大手,在艱難而又輕鬆地寫他那些仿佛超塵脫俗的田園詩嗎?還是也如村裏其他人一樣,正圍著那輛出事的車,睜大了好奇而木然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