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們都停下來了,場上隻剩下李天成一個人在歌唱,在舞蹈,他,停不下來。
所有人都在看著李天成。李天成今天的穿著與眾不同,人們都是節日盛裝,李天成一身灰尼製服,與眾人格格不入。
所有人都在看著李天成。李天成的舞蹈比土家人還標準、還專業。
所有人都帶著疑問:這小夥子誰呀?怎麽會這麽專業的土家舞蹈?
李天成歌舞完了,全場爆發出經久的掌聲,山呼海嘯一般。
葉錦程眼眶濕潤了,她認定了——這位且歌且舞的男孩就是自己的白馬王子。
這是一個多麽有涵養有爆發力的人!葉錦程今天看到了另一個李天成。
寨樓上的人也被李天成的舞蹈折服了。昆孫老人看著李天成,忽然想起來了,這不就是那天夜闖白馬寨要見自己孫女的那個青年人嗎?他又來啦?我的孫女呢?哦!怪不得這寶貝今天請不上樓來呢!原來是有人牽住了這娃娃的心!昆孫撚著銀須,若有所思。
“天成,快來,看你一頭汗呢,累了吧?”葉錦程掏出手帕,給李天成擦汗。李天成又聞到了雪花膏的陣陣馨香。
“天成”,葉錦程叫了一聲,收起手帕,輕輕挽起了李天成的胳臂。“嗯?”李天成看著葉錦程,葉錦程緋紅的臉龐比寨牆邊的海棠更好看。這就是當年李維一老師身邊對著全班鞠躬的貌若天仙的海棠啊!當年的仙女已經降臨到我的身邊,在為自己擦汗呢!正挽著我的手臂在這人間仙境漫步呢!李天成感受到了莫大的幸福。
“天成,我隻知道你的學習成績很好,真沒想到,你的土家歌舞這麽好,比土家人還好呢,你真的應該學習藝術啊。可是,你現在隻能做地質勘探工作,真是委屈你了,可惜呢!”
李天成眼圈一紅,急忙掩飾過去,對葉錦程說:“不能這麽說,我現在的工作很有意義啊,你不覺得嗎?”
“是的,天成,你能夠這麽想,我為你驕傲。”葉錦程把李天成的手抓得更緊了。
“哎,天成啊,你是在哪裏學的土家歌舞呢?”葉錦程深情地望著李天成,輕輕問。
李天成說:“我母親是教歌舞藝術的老師,我從小就跟著我母親學習,我不僅會土家歌舞,我還會很多民族的歌舞呢。”李天成說話的時候,有些幽幽的,葉錦程猜想李天成可能是想起父母了。
怕李天成傷感,葉錦程轉了話題,對李天成說:“你今後多來看看我,好嗎?我要是回了山寨,就在窗前掛一個蒙紅布的鳥籠。”葉錦程說完了,熱切地望著李天成,等著他的回答。
李天成笑了:“我怎麽覺得像是在搞地下工作似的?”“哈哈哈……”葉錦程笑出了眼淚。
“我一定來看你,隻不過我們不做地下工作,我要正大光明來看你!”李天成明白葉錦程的心。李天成初次受邀去山寨的時候,還判斷不出葉錦程是不是出於同學情,現在想想,也許不是。
李天成對和葉錦程的交往有著熱切的向往,卻又信心不足,李天成不善於與人交往,特別是女孩子。李天成有時相信“女人的心,天上的雲”那句話,葉錦程這樣漂亮女孩子的心是飄忽不定的,不是我李天成能夠抓住的。當年,葉錦程走出校園的時候,李天成就感覺天上的雲一次一次飄走了。今天,李天成成熟了,懂得追求了,忽然發現,葉錦程其實是個例外,這片美麗的彩雲飄走又飄回了——牽著自己的心飄走了,飄去了北京,漂遊了十多年,飄了一大圈,卻又飄到了鄂西這片山穀間,與李天成這座從北國漂移而來的山巒相會,再也不飄走了——這不是上天的造化,就是自然的偉力。
“天成”葉錦程輕叫一聲。李天成的心海波瀾壯闊,他深情望著葉錦程,柔情的波濤激**於胸,他靜靜地等著葉錦程的下文。
葉錦程輕聲問道:“我有些話想問問你哈,我在你心裏是個什麽樣的女孩子呢?你是怎麽看我的?” 李天成靜靜地看著葉錦程,想了想,說:“錦程,叫我怎麽表述呢,你知道的,我是個很不善於言辭的人。總之,一句話,你是一直開放在我心中的海棠花,高中時就是。”
“真的?!我……我……”李天成的話化成一股巨大的激流,激**著葉錦程全身,讓葉錦程這個一向伶牙俐齒的女孩有些話不成串。葉錦程渾身火熱,無半點氣力,軟綿綿的,站立不住,一頭倒在了李天成的懷裏。
李天成急忙輕輕抱住葉錦程。淡淡雪花膏香味,微微的汗味,芬芳的發香,女性特有的體香攪成團撲進李天成的鼻息,李天成渾身火熱,不由得緊緊抱住葉錦程。這是李天成第一次擁抱一個女孩子,而且是擁抱魂牽夢繞了十多年的夢中女神,李天成頓覺天在旋,地在轉,白馬寨中的一切在走馬燈……李天成險些暈倒。
海棠花……葉錦程對著全班同學鞠躬……**石三峽石……打糕……李天成腦海中不斷地幻化出這些東西……胸中積滿了千言萬語,他要呼喊,他要對全世界呼喊,告訴世界,他的激動,他的幸福……李天成覺得自己是這個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李天成總算明白了自己當初為什麽填報江城地質大學的原因,那是上天冥冥中在安排,是自己無法左右的命運在支配,這一切,前世注定。
李天成要感謝上蒼。是上蒼要賜予自己幸福,是上蒼要自己經受磨練,苦其心誌,勞其筋骨,而後修成正果。陽光總在風雨後,好事總多磨,想想今天的一切,這些年的委屈又有什麽不值得?窮山惡水又怎麽樣?居無定所又怎麽樣?艱難困苦又怎麽樣?有了葉錦程在身邊,就什麽都值得!葉錦程這個嬌弱女子都能夠甘願過這種艱難困苦的日子,我又有什麽理由逃避這一切?
葉錦程幽幽打斷了李天成的沉思:“天成,你知道嗎,我見到你的那一刻,就被你吸引了!你高大帥氣,渾身散發著藝術家的氣息,你和別的男孩子迥然不同呢!”
是嗎?這是葉錦程對於自己的印象?真是出乎李天成的意料,李天成沒有想到會是這樣。
“是嗎?錦程,我真沒有想到。我那時很害羞呀,哪裏敢去揣摩一個女孩的心事呢?因為這個女孩是我心中的海棠花呢!是我心中的白天鵝呢!那時啊,我就覺得我是一隻醜小鴨,我怕你瞧不上我。謝謝你,錦程,謝謝你不小瞧我。”李天成不由得把葉錦程摟得更緊了。
“天成,你願意天天陪在我身邊,天天這麽抱著我嗎?”葉錦程柔聲問李天成。
“願意!我願意!”李天成忙不迭回答。
“咳”,一聲咳嗽,打斷了李天成的回答。李天成回頭一看,昆孫不知什麽時候站在了兩人身後。
李天成紅了臉,急忙放開葉錦程,對昆孫鞠了一躬:“老人家好”。
昆孫不理會李天成,對葉錦程說:“孩子,跟爺爺回家,爺爺有話對你說。”
昆孫說完,拉著葉錦程就走。“爺爺,天成,”葉錦程不知道喊誰才好。昆孫不由分說帶走了葉錦程,留下李天成呆呆站在那裏發愣。
表演在繼續。那是 “八寶銅鈴舞”,接著跳起了“玩耍耍”。
音樂一如既往的醉人,舞蹈一如既往的美妙,李天成一下子沒有了欣賞和參與的意願。李天成眺望著寨樓後麵的土司府,心中迷惑不解,一頭霧水。
李天成覺得剛剛還離自己很近的土司府,現在一下子又漸漸遠離自了己。
天要黑了,李天成在等待,卻始終沒有再見到葉錦程,隻好一個人惆悵地回小分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