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孫莫名其妙帶走了葉錦程,李天成百思不得其解,好容易降臨身邊的幸福瞬間飄離而去,變得迷茫而不可捉摸,出了什麽問題?我哪裏做得不對?李天成很納悶。

小分隊的許多工作需要李天成處理,李天成沒有功夫想別的。

在李天成心裏,沒有什麽比工作更重要,地質工作唯此為大。勘測、設計、鑽探、資料整理、情況分析,夠忙的。

漢江隊剛下文,李天成現在是胡集分隊的副隊長,十八支小分隊都是他的事,地球物理勘探、地球化學探礦、地形測量、鑽探工程、山地工程、岩礦測試、遙感探測、數學地質乃至地質資料的綜合研究等,胡集分隊幾乎都要涉及,他忙不過來。

齊天銘說張金山是“兩爿人”,因為他調走又沒調走。走了,去了漢江隊,當副隊長了。沒走,他還兼著胡集分隊的隊長。齊天銘說他要一個人劈兩半,一處一半,就像當年的孫猴子一樣。張金山的事情多了,李天成事情也多了,操心也多了。李天成雖然是胡集分隊的副隊長,卻幾乎擔負著分隊的一切事,那就是個隊長,學張金山的樣,李天成還兼著小分隊的隊長。這對於一個大學畢業參加工作才幾年的年輕人來說,擔子不輕。

李天成天生是什麽事都想幹好的倔脾氣,他不顧齊天銘的勸阻,仍要兼任十六小分隊的隊長,就像當年他不放棄兩塊石頭一樣。

“自討苦吃,何必呢!想過官癮啊?你是不是該考慮一下701所的請求啊?”鄧長林臨走時,為李天成丟下了這句話。

鄧長林是真調走了,不是去的漢江隊,他去了701研究所。近幾年,改革大潮在華夏大地春潮滾滾,滾出了蠻多新興的企業和單位,延攬人才成了這些企業和單位的當務之急,鄧長林被這股春潮卷走了,卷到了長江隊不遠的701所,據說工資翻了三四倍,惹得一些人眼熱。

701所的牛所長用他那輛黑色的標致攔住了李天成,說是要和他談談。李天成不認識他,牛所長說:“鄧長林你認識吧?是他極力向我推薦你的,說你是大才。怎麽樣?我牛得草說話不藏著掖著,我就是想把你這個大才挖過來,工資你開價,多少都行!”牛所長真牛!

李天成愣住了,說:“這事我做不了主,我有上級領導呢!”

牛得草說:“自己的事,自己做主,現在不比往年,國家鼓勵人才流動,都是為了國家出力,在哪兒都一樣做貢獻,但是,在我們所你經濟狀況就不一樣了。再說,我們也是國家單位啊。”

李天成說:“謝謝您的好意,我想我可能不能滿足您的要求,告辭了!”李天成把這事匯報給了漢江隊。

經曆了鄧長林的事,又有了李天成的際遇。中南局、長江隊、漢江隊的領導們感到危機在臨近,急忙召開專題會議,研討對策,想辦法不能夠讓卷走鄧長林的春潮再次卷進中南局。

中南局召開幹部會議,要求大家經得住考驗,不為**所動。為了穩定軍心,領導們要帶頭,大家胸部拍得山響。

鍾南山局長親自找李天成談話,發現李天成並無去意,一朵山花才飛上了那張瘦臉,立馬要留李天成在機關食堂吃飯,說是要陪李天成喝點家藏的賴茅。李天成笑了:“鍾局,留著吧,留著我們喝慶功酒。”

“好啊!那我得好好留著!留著等你小子來。”看著李天成踏上了回胡集的吉普車,那朵山花再次在那張瘦臉上綻放,開得比剛才還燦爛。“這小子,沒有掉鏈子!”鍾南山說完,哼起來《龍船調》,一晃一晃進了辦公室。

李天成回到了胡集分隊,回到了十六小分隊。

胡集分隊的工作和李天成的愛情一樣,也麵臨著考驗。

第一小分隊的物探報告要看,四小分隊化學探礦區域分析結論要評估,八方山的地形測量工作沒有收尾,十六小分隊的鑽探工程正在火熱當中,分隊的岩礦測試室還沒有建立完善,分隊的地質資料綜合研究的階段性報告要起草,分隊重組方案要考慮拿出意見。還有,郝麗和李欣鬧意見,需要他這個哥哥去調解,淨添亂……要做的事一扯一大串,解決問題的辦法無先例可依,需要新嚐試。李天成腦袋裏滿滿塞著事情。

要解決的問題要做的事如山堆積,就像大峪口的崇山峻嶺,李天成感受到了空前的壓力。

沒有退路,沒有人可以分擔,要是葉錦程在身邊多好啊,她可以為自己分擔啊!李天成確實有過把葉錦程調到身邊來的打算,現在看來,這是沒有可能的事。李天成咬著牙往前走,每進一步,都很艱難,李天成疲憊的神經幾乎崩裂。

李天成咬著牙不讓自己放棄,沒有那本金科玉律上寫著年輕就可以不擔責,就可以掉鏈子。端著飯碗就要做事,有了金剛鑽,就得攬瓷器活,不管你年輕不年輕,誰也沒有給你剛走出學堂的伢們就可以網開一麵就可以掉鏈子的權利。

趕鴨子上架也罷,委以重任也罷,李天成得擔責。你的事就是你的事,別人有別人的事,沒有人能夠為李天成撐著。現在,李天成唯一的精神支柱——葉錦程也不見了蹤影,也杳無了音訊。李天成決定一切靠自己,一定要堅持下來,打開局麵。

李天成忙而不亂,他鎮定下來,梳理了工作頭緒,決定解決問題分個輕重緩急,一件一件來,先撿急的事做,重點攻堅,先易後難,就像當年解決李維一的數學難題一個樣。難題解決了,其餘的事就好做了。

現在,最急的事就是趕緊處理十六小分隊的斷鑽事故。李天成離不開十六小分隊,離開了就不踏實,和隊友們在一起,李天成就有參謀就有膽氣就有信心就有力量,他要把分隊長辦公室放在鑽機工棚裏去。

解決斷鑽問題,有先例可循,無經驗可依,過去打撈起斷鑽頭的幾率太小。李天成決心要打破這一格局,走出一條新路來,為鑽探工作多積累一些經驗。

經驗就是一張白紙,李天成要在這張白紙上填寫成功的範例。

自古創業多艱難,解決問題需要時間和精力,需要耐心和細致。要踏出一條新路,時間汗水苦累是必須的。

李天成也叫苦,李天成也喊累。喊歸喊,叫歸叫,苦也罷,累了罷,事一定要做。李天成吃住在鑽機工棚,那張行軍床就是他的分隊長辦公桌,他在這裏處理所有的事。

在鑽機旁邊吃住睡已經成了李天成的習慣。茹東升張晉朱軍也這麽做,後來,幾乎所有人都這麽做,不知從何時起竟成了風氣。

行軍床是一副折疊床,家屬上山探親備用的。嫂子們知道男人忙得很,也都不來山上,不打攪男人的工作,不分男人的心,她們履行著當初對李天成的承諾。

探親床就這麽空著,現在,這張床派上用場了。李天成在這張**處理著全分隊的大事小事。郝莉的報話機忙碌起來了,全分隊的聯絡全靠郝莉。李天成累了,困了,熬不住了,就在折疊**躺一躺,眯一會兒,郝莉心疼死了:“哥,命都不要啦,跟領導說,分別人一些擔子吧。”李天成不理她。

老周來送飯,李天成草草扒拉幾口,眼睛沒有離開資料和鑽機。

“遭孽喲,受的啥子罪喲。”老周心疼了。

李天成放下手頭的事,親自嚐試解決斷鑽的事。

李天成親自操作鑽機,一筆一筆記錄下打撈鉤配合偏斜器錐起鑽頭的過程和心得,油膩膩的本子記滿了密密麻麻的東西。李天成讓別人換換手,要麽是茹東升,要麽是張晉,要麽是張琳,當然也有其他人,李天成要讓所有人都積累解決實際問題的經驗。

隊員們按照李天成講的要領和方法去做,一切變得很順利。成功錐起了斷鑽頭、張晉向李天成報告的時候,卻發現李天成睡著了,茹東升趕緊招呼大家悄悄離開公棚,悄悄感歎:“唉,鐵人也挨不住啊!”。

大家剛走出鑽塔時,卻聽見了李天成的叫聲:“張晉,張晉,自行車呢?”

茹東升急了:“歇會兒吧,你以為你是鐵人啊!”

李天成不聽,一邊整理地質包,一邊拉著張晉找自行車去了。

張晉回來的時候,李天成騎著自行車上了大路,往八方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