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分隊依舊缺糧,上次張晉在姑父村裏買的糧食,大概有八百斤的樣子,皮卡司機老王夜裏運回來,解決了小分隊一個多月的吃喝問題。小分隊三十幾號人,一人一天一斤大米,一天就需要三十多斤大米,配上分隊撥的,也就維持了五十多天,現在小分隊又麵臨著糧荒。
張晉再不能去姑父村裏買糧食了。
杉樹坪村子不大,人家就那麽多,糧食也就那麽多。上次已經把鄉親們的餘糧買得差不多了。許多人家其實糧食也不充足,鄉親們看在張晉姑父的麵子上,硬是從嘴邊節約出一些糧食,才湊足了數給了張晉姑父李善喜的。
張晉管著小分隊的後勤,小分隊再次陷入困境,張晉心急如焚。再也沒有可能去姑父那裏買糧食,糧店賣糧需要糧票購買,小分隊的糧票都集中在胡集分隊,由胡集分隊統一購買,本月糧票用完了,不夠的部分去糧店買已經不可能了。
怎麽辦啊?得想到辦法啊,讓大家餓著肚子工作,那就是我張晉失職。
杉樹坪不能夠再去了,我就到別的村子去試試運氣。張晉跟誰都不打招呼,自己暗自行動。
天剛擦黑,張晉在茹東升桌子上留下一張字條:老茹,我去分隊報備物資去了。寫完後 ,趁大家不注意,張晉在自行車後座筐裏丟幾條麻袋,帶上一根繩索,騎上車子,悄悄離了駐地,奔山下去了。
張晉決定先去最近的廣西壩。
廣西壩村子不大,村民多姓李和白。據說當年桂係軍閥李宗仁和白慈禧的隊伍在華中和解放軍激戰,敗退後,那些老弱病殘傷兵們跑不動了,就隱姓埋名,流落民間,留在這深山中的荒村了,他們在這蠻荒的密林中墾荒種地,暫時落腳,準備日後再慢慢遷回廣西老家。沒成想,這一留就留下來了,再也沒有遷走,啥原因不知道。這群人不忘老家,就把這處荒村叫做“廣西壩”。
廣西人自古勤勞,生存能力很強,墾荒自耕,自給自足,總會讓自己的生活寬裕舒暢。張晉正是了解廣西壩的情況,這裏應當有餘糧,就想去廣西壩買糧食。
雞角嶺山腳下有條通往鎮上的砂石路,路兩邊是密密的木蓮和 油杉,也偶見一些三尖杉和翅子樹夾雜其間。
張晉下了山,上了公路,往胡集方向走了幾裏地,就到了廣西壩。
公路在木蓮和油杉間穿梭,路邊水田縱橫,田間阡陌交通,一條較為寬敞的小路伸向密林深處……張晉的自行車在田間小路上七拐八拐,顛顛簸簸往廣西壩去了。
小路盡頭是廣西壩管理區。
管理區和大一點的村子差不多,行政機構擠在一起,一溜青磚瓦房,靠左是供銷社,依次是糧店、派出所、管理區辦公區、食品所、衛生所。
張晉在荷包裏摸索半天,找出煙票,到供銷社買了包遊泳煙,撕開包裝,抽出一支,劃上火柴點上,再慢悠悠上了路。路過派出所的時候,張晉看到了兩雙深邃的眼睛……。
一刻鍾光景,廣西壩到了。接近村子的時候,張晉把自行車推進林間一片草叢中,藏好。張晉想,村裏人一定很少見過自行車,我這樣冒冒失失推車進村,會招人眼,買賣糧食畢竟是私下進行的,要是自己走到哪兒都有人跟著瞧熱鬧,還怎麽賣糧食?
張晉藏好自行車,就悄悄進村去。
村裏一個人影都沒有。村頭池塘邊有一家人家,屋前一處小院子,張晉先去這家。一推院門,竟然開著,張晉走進去,走到大門前,輕聲喊:“屋裏有人嗎?老鄉——老鄉——”。
沒有人答應,張晉退出來,出了院子,輕輕帶上院門。剛要轉身離開,昏暗中,看到不遠處小巷子裏人影一閃,張晉吃一驚,定定神,卻並沒有看見什麽人。
張晉來到下一家去敲門。這是一處吊腳樓,樓底是豬羊圈,空的。一樓用大木柱子四周支撐起來,木柱子上麵的花紋隱隱可見,昏暗中很漂亮。人居在二樓,有一道木樓梯子上去。張晉沿著樓梯一步步爬上去,梯子盡頭是一道樓門,卻上了鎖。張晉就沿著梯子退下來。
張晉退到梯子中間,就聽得一聲大吼:“我看你往哪兒跑,給我抓起來!”
冷不丁聽到這聲吼叫,張晉一哆嗦,從梯子上滾落下來。
眼前忽地燈火齊明,數十個火把一起點亮起來,明晃晃的。張晉嚇一大跳:周圍齊刷刷圍著幾十號人,手裏鳥銃鋤頭扁擔鐮刀木棍啥都有,最讓張晉吃驚的是,人群最前麵站著兩位民警,白製服白帽子的威嚴得很,民警後麵則齊刷刷一色青壯年。
張晉看這陣勢,心想壞了,這是把我當壞人了。我要是被警察抓了,不就給小分隊惹麻煩了麽?
張晉害怕起來,怕他們盤問不好回答。這大晚上的,說自己來幹啥?說自己來買糧食?這糧食可是沒有賣的呀,誰敢賣糧食呀?可自己明明就是來買糧食的,卻又不能說,那說自己是來幹啥的?
張晉這麽一想,就慌亂起來。這一慌亂,警察們懷疑起來了。他們回頭對眾人說:“這樣吧,鄉親們,這個人看來有問題,我們就把他押到我們所裏去吧,我們得好好審審他。”
“對,把他押到派出所去,看他交代不交代?”
“我們都不認識他,肯定不是我們這兒的人,這黑天昏地的,他一個人鬼鬼祟祟的摸這家探那家,會是什麽好人?走!快走!到派出所去。”
幾個壯漢上來,扭起張晉的胳臂,推推搡搡的,架起來就走,不有得張晉不去。
所長是個老警察,院子裏的吵吵聲攪了他看書的興致,他放下《刑偵學》,出了房間,問大家:“咋回事?”
村民們嘰嘰喳喳地說,所長聽不清,就讓大家一個一個說,眾人就如此這般說了情況。所長聽了,想一想,揮手示意放開張晉,說:“放開他,他還跑了不成?你們都是爬山的高手,誰還逃得過你們?放開他。”
眾人放開張晉,張晉胳膊生疼,甩甩手臂,呲牙咧嘴的。
老所長問兩警察:“你們也說說吧,咋回事?”兩個警察說:“天黑的時候,這個人進了供銷社,出來後經過我們派出所,我們注意到這人騎輛自行車,帶麻袋繩索,鬼鬼祟祟盡揀小路走,引起了我們警惕。我們悄悄跟定他,看見他往廣西壩村裏去了。我們斷定他肯定不是什麽好人,就抄近路先他一會到村子裏,讓治保主任組織大家在村子裏候著他,果然看見他做非法的事。”
“做什麽非法的事?做啥事?”所長又問大家。村民又紛紛嚷嚷的,所長就讓一個人說,那人說:“我們按照警察同誌的安排,埋伏在村子裏,想看看這家夥幹什麽。這家夥一個人趁著天黑摸進村頭王炳順家,老人嚇得不敢開門。這家夥沒有得逞,又摸到孫旺家吊腳樓上去了。所長,這家夥是夜貓子進宅,非**即盜,絕對沒安好心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