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盈盈雖然嘴上這麽說,其實她不是不在乎父親,也並非鐵石心腸。而是對父親當初與母親離婚,又在外麵找女人並生下蘭圖而耿耿於懷,讓蘭盈盈一直無法原諒。這個時候又想讓她回去接手公司,她心裏不能接受。
而繼母隻是長了一副好皮囊,對公司管理一竅不通。最大的特點就是能花錢,其實父親對繼母有許多的不滿,也隻是打碎了牙往肚裏咽。如今奶奶也已經高齡,行動不便,繼母從來不去看望。反而是母親即使與父親離了婚還去看望奶奶。但奶奶從來沒說過後悔之類的話,也沒有認為當初自己做得不對。在老人家的眼裏,孫子比什麽都重要。因為奶奶是潮汕人,重男輕女的思想是根深蒂固的。
秦奮舉起酒杯,喝了一大口酒,如果不是借著酒勁,有些話恐怕他說不出來,說話前還是有些戰戰兢兢,說:“要不我陪你一起回杭州吧,如果你想留下,我就一個人回深圳,你覺得怎麽樣?”
事實上,秦奮口是心非,他很擔心蘭盈盈一旦回到杭州,接手她父親的公司,對大江來說,是巨大的損失。可選擇權在蘭盈盈的手裏,他不能替她做出決定。
蘭盈盈聽後,抬起頭看著秦奮,看著秦奮的臉,既熟悉又陌生的臉,熟悉是熟悉他的這個人,但並不了解他的想法。此時她更希望秦奮說,他不想讓她離開,他離不開她,公司需要他。但他沒有,他是那麽的理智,理智得讓她感覺到陌生。
蘭盈盈有些失望地說:“我會考慮你的建議。”
蘭盈盈舉起酒杯示意秦奮一起喝一口。幾口下肚,秦奮稱讚道:“這酒真不錯。”
蘭盈盈舉起酒杯說道:“這酒是我爸送我的,酒是好酒,我爸總是在物質上盡量滿足我。可如果能選擇,我寧可選擇家庭幸福和睦,父母恩愛。可我沒得選。”
“是呀,有錢人有有錢人的煩惱,沒有錢有沒有錢的煩惱。既然無法選擇就麵對,我相信你是勇敢的。”
聽了秦奮的話,蘭盈盈笑了。秦奮的話總能說進她的心裏。
她舉起酒杯晃了幾下說:“這茅台應該算得上是中國品質最好的白酒了。與蘇格蘭威士忌、法國科涅克白蘭地齊名,並稱世界三大蒸餾名酒,自古以來隻有王公貴族才能享用。現在像咱們這樣的老百姓也能喝上一杯,何其幸也!”
隨即蘭盈盈舉起酒杯,在眼前輕輕地搖晃,杯內泛起密集的酒花,一股醬香、醇香還有窖香幽幽地在四周彌漫,讓人慢慢地陶醉,她又抿了一口。
“我隻知道它在巴拿馬博覽會拿過金獎,在國宴上也是唱主角的,被尊稱為國酒。這幾年收藏茅台酒的人不少,如果是我,我不會花幾千塊錢來喝一瓶酒,太奢侈了。”
“現在沒有以前那麽貴,茅台酒廠開始探索產品多元化,針對不同的消費人群,生產出不同檔次的酒,這瓶還不到兩千塊錢。”
秦奮笑著說:“如果咱們大江的無人機也能根據不同消費群體,生產出不同檔次的產品,是不是會有意想不到的效果。現在的無人機價格還是高,價格高就會把許多喜歡玩無人機的消費者擋在門檻外。”
“是呀,巴菲特曾經說過,隻有不斷地降低成本,企業才會生存更久,盈利才會更多。所以大江應該在如何降低生產成本上多花些心思。”蘭盈盈建議道。
秦奮覺得蘭盈盈說得非常有道理,她總是能一針見血地直中問題的要害,穩、準、狠。
“可眼下,降低成本就會降低產品的質量,對消費者是一種損害,也會影響大江的聲譽。”秦奮給出不同的看法。
“那為什麽不換個角度考慮問題,比如從材料入手。我們現在製造無人機的材料都是碳纖維,可不可以考慮采用別的原材料。因為我不專業,所以提出的建議也可能不專業。”
蘭盈盈看似不專業的話卻像星星之火,點燃了秦奮腦子裏的燎原之火。一個更鮮活,更靈光的想法在腦子裏醞釀,他的嘴角微微上揚,回應道:“不!你的建議絕對是最有價值的!我們為什麽不考慮別的材質?為什麽不呢?這絕對是我聽過最有價值的建議!”
秦奮無比的興奮,舉起酒杯,此時他已經熱血沸騰,星星之火已經燃燒了起來,變成熊熊烈火,激動讓他的聲音變得顫抖,興奮地說道:“蘭盈盈,來,為了你的這個建議我們幹了這杯酒!”
蘭盈盈還有些莫名其妙,問道:“什麽建議?是我的話點石成金了嗎?”
“對,就是你的一句話點石成金了!”
二人舉起酒杯,碰了一下,然後一飲而盡。
兩人喝到十點多,秦奮越喝越興奮,讓蘭盈盈也忘記了最初讓秦奮到家裏喝酒的初衷。也越喝越興奮。秦奮多喝了幾杯,躺在沙發上睡著了。醒來時發現已經是午夜。
醒來後,見蘭盈盈也躺在沙發上睡著。喝了太多的酒,秦奮感覺口幹舌燥,站起身去接杯涼白開,卻不小心把一個杯碰到地上,發出了很大的聲音。蘭盈盈被驚醒,坐起身,問道:“怎麽了?”
“沒事的。我把杯子碰到地上。你渴不渴,我給你接杯水?”
蘭盈盈說:“我不渴。我晚上從來不喝水。不然第二天,眼睛會浮腫。”
渴過水,秦奮提出要離開。蘭盈盈說喝酒了不能開車,秦奮堅持說他可以打出租車回去,周一上班時讓蘭盈盈把他的車開到公司。
當秦奮走到門口,又退了回來,蘭盈盈一愣,臉色微微泛紅,喃喃地問道:“你什麽意思?想留下來了嗎?”
秦奮回過身,看了一眼蘭盈盈,然後又看向蘭盈盈的身後,指著桌子上的那一束鮮花問道:“我走了之後,你不會把它們丟進垃圾桶吧?”
蘭盈盈笑著說:“不會的,我說了,下次來的時候你有可能會看到一束幹花。”
“好吧。”
說著,秦奮就離開了蘭盈盈的家裏。
周一上班,蘭盈盈開著秦奮的車到了公司,從車上走下來,遇到孫明澤。孫明澤打量了一眼車,是秦總的,因為這輛車他也開過,有時他們一起出去吃飯。秦總要是喝了酒,就由孫明澤來開車。
孫明澤明知故問道:“我看著這車這麽眼熟,是秦總的車吧?你怎麽開他的車上班?”
蘭盈盈大大方方地答道:“他在我家附近的飯館吃飯,酒喝得有點多,就把車扔在我家樓下,讓我上班順便開過來。”
孫明澤搖了搖頭,他已經看出蘭盈盈在撒謊,他不解地問道:“我就不明白,你們倆為什麽就不肯大大方方地承認,你們對彼此都有好感呢,多簡單的一件事,為什麽要弄得那麽複雜,我一直都看不懂!”
“老孫,你真是想多了,不要總把心思放在別人身上,最近你總往營銷部跑,怎麽,對江楠還是賊心不死?”
孫明澤笑著說:“什麽事也瞞不過你的眼睛。我從來都大大方方地承認。我喜歡江楠。在咱們同學之間都知道我喜歡江楠,這已經是公開的秘密。我也從來不掩飾我喜歡她,可江楠對我總是差點意思。”
“我給不了你任何的建議,經營感情要比經營事業難多了,喜歡誰就去追,別在我這浪費腦細胞!”蘭盈盈嗔怒著說道。
孫明澤眉頭微皺,說道:“你和江楠的性格真是有點像,說的話都差不多,想要和事業型的女人談場戀愛真挺難。因為你們眼裏隻有工作,沒有男人。”
二人上了樓,孫明澤去了自己的辦公室。剛坐下,江楠走進來,臉色並不好,有些發暗,看上去很疲倦。
“老孫,這是我這個月出差的票據,我都整理好了,上次你說我整理得不合格,這次我都按照你說的,應該不會有問題。”江楠說。
孫明澤看著江楠,即使化了妝也難掩一臉的疲憊,有些心疼,問道:“你也太拚了,我看看你這個月去了幾座城市?”
說著孫明澤接過江楠手裏的票據,翻看著,“北京,南京,還回了杭州,天津,兩周去了四座城市。身體能吃得消嗎?你看你的臉色,再看看你的黑眼圈,不能那麽拚。”
“沒辦法,營銷部新來個柳君,上個月他是銷冠,你知道嗎?他的銷售業績是我們幾個人的總和。一個月都沒怎麽見到他的人影,到月底,他的業績真是驚掉我的下巴!”江楠瞪圓了眼睛說道,此時真的感覺自己的下巴都有點疼,就是被柳君嚇的,她下意識地揉了揉自己的下巴。
孫明澤說:“他是一個男的,你是一個女的,在賽場上男運動員和女運動員的標準還不一樣。男的和女的生理結構還不一樣,為什麽要達到一樣的標準?”
江楠聽後立刻說道:“有什麽不一樣,我跟我的員工說,隻要我能做到了,他們一定都能做到。那反過來,他們能做到的,我也能做到,男人能做到的,女人也一定能做到!”
“你為什麽要這麽爭強好勝?身體重要,今天下班我請你去吃火鍋,有時間嗎?”
聽到火鍋,江楠兩眼都冒光,她喜歡吃火鍋,特別是四川火鍋,見孫明澤請客,非常開心,就同意,“好,那下班見。”
江楠回到辦公室,見小範和小雅正在聊天。
小雅一臉不屑的表情,鄙夷地說道:“這個柳君真是神龍見首不見尾啊,他太卷了,我真想給他一個鋪蓋卷兒,讓他走人,跟這種人做同事,真是不幸!”
“我就從來沒看過他有累的時候,像他這種人才是真正的勞動人民,像咱們這種,都是偽勞動者。”小範給出最中肯的評價。
小雅搖了搖頭說:“我真是哀其不幸,怒己不爭啊,怎麽覺得他挺可憐的,生活根本就沒有樂趣可言!”
“說什麽呢?在背後評論別人可不好。”江楠打斷了她們的對話。
小雅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我們在說柳君,像他這種人走過的路,讓咱們都無路可走,寸草不生,這段時間我們天天跑外,周周都要出差,都要把我累散架了。”
江楠說:“每個人活著的追求不一樣,他通過努力工作來證明自己的價值,工作是他生活的全部,像你們工作就是為了更好的生活,工作不是你們生活的全部,每個人追求不一樣,做自己就好,快工作吧。”
早晨起來得有點晚,就沒有吃早餐,找出一包咖啡,準備站起來去衝一杯,剛站起來,就覺得天旋地轉,頭暈眼花,身體失去了平衡,眼前一黑,就栽倒在地上,失去了意識。
小雅和小範看到後驚叫了一聲,立刻跑到江楠的身旁。二人從來沒有經曆過這種場麵,有些驚慌失措,小雅讓小範去喊人,她俯下身,用手拍打著江楠的臉頰,試圖喚醒江楠。可江楠麵色慘白,雙眼緊閉,身體軟如棉絮,頭發被汗水浸透,一點反應也沒有。
小雅已經嚇得渾身戰栗,不斷地拍打著江楠的臉頰,聲音顫抖著喊道:“江楠,快醒醒,江楠姐,你怎麽了?”
她已經急得六神無主,眼淚不自覺地就湧出來。
沒過一會兒的功夫,孫明澤衝了進來,看到躺在地板上不省人事的江楠,立刻俯身查看,翻開她的眼皮,泛白沒有血色,立刻斷定道:“看她的臉色應該是低血糖,誰有糖?”
小雅立刻說:“我有糖心巧克力,我去拿!”
小雅從抽屜裏拿出一塊糖心巧克力,孫明澤把江楠的頭扶起來,歪向一側,把一塊糖心巧克力送進她的口裏,然後焦急地喊道:“江楠,把嘴裏的巧克力吃掉,一定要吃掉!”
江楠隱約聽到了喊聲,憑借著強大的求生欲望,她開始用舌頭一點點蠕動,試圖將巧克力融化,慢慢融化的巧克力一點點地開始發揮了作用,她的眼睛開始睜開。
孫明澤見江楠已經慢慢地醒過來,為了安全起見,還是抱起她,打算送她去醫院。
江楠感覺沒有力氣,但大腦已經有些清醒,聲音孱弱,阻止道:“不用去醫院,我沒事了。”
孫明澤堅持說道:“不行,必須去醫院檢查一下,不然我不放心!”
小雅立刻說:“我也跟你們一起去!”
在走廊,正好遇到剛剛得知情況的韓楚強,他十分著急,關切地問道:“老孫,江楠怎麽了?”
“應該是低血糖,我送她去醫院。”孫明澤說道。
韓楚強立刻說道:“我也去!”
“不用了,我和小雅就可以了!”
說著孫明澤就抱著江楠從韓楚強麵前經過,韓楚強看到江楠慘白的臉龐毫無血色,眼睛半睜半閉,心裏十分難受。雖然江楠一直有意在避開她,但韓楚強每次去食堂吃飯時,都會注意江楠是否來食堂就餐。連續一周都沒有見到她,知道她又在外麵跑業務,她為了工作十分拚命。
孫明澤把江楠送到醫院,經過檢查,醫生說江楠是嚴重低血糖,嚴重貧血,還有神經過度緊張,過度焦慮。醫生說她這種情況在上班族非常普遍,已經成為上班族的標簽。
如果從職場上拉過來一位女性,隨意地把這幾個標簽貼在她的身上,都不會出錯。
江楠在輸了液之後,感覺身體有了力氣,頭也不那麽暈了,眼皮也感覺不那麽沉,看到孫明澤和小雅說道:“老孫,小雅,謝謝你們,我現在感覺好多了,眼皮能抬起來了。”
“江楠姐,你剛才可把我們嚇壞了,腿都嚇軟了。剛才醫生說你沒事了。江楠姐,你就是太拚了,以後可要好好愛惜自己,女人就要對自己好一些。一定要二分愛別人,五分愛家人,十分愛自己。”小雅真情實意地說道。
江楠點點頭,看著小雅,其實在江楠的心裏挺喜歡她的這種工作態度,工作時就認真工作,下班之後就是享受生活,她工作也很努力,但絕不會因為工作而拚命。
她喜歡旅遊,還喜歡美食,逛街,看電影,還喜歡獵奇,各種新鮮事物都喜歡去嚐試,在辦公室裏隻要提起新奇的東西,她總是第一個知道。
但江楠永遠不可能活成小雅的樣子。因為在江楠的思維裏,隻有工作能給她帶來安全感,能給她帶來保障,不工作就會讓她感覺空虛,甚至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