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盈盈猛然想起半個月前發生的一件事,臉色微變,說道:“秦總,你還記不記得半個月前,你跟我說過,有模友在大江論壇裏發了一個帖子。說大江公司的核心技術人員投奔高強公司,所以我想他們會不會真有可能去了高強公司?”

秦奮想起了這件事,點頭讚同道,“絕對有這個可能!那就是說這是高強公司蓄謀已久的,劉工和吳嶽都掌握著大江的核心技術,勢必又會對大江造成嚴重的影響。”

“是呀,你說的絕不是危言聳聽,是事實。高強公司就是流氓公司,總會用下三爛的手段,讓人不齒。”

蘭盈盈又接著說道:“我之前提醒過你,人無遠慮,必有近憂,一家企業要想發展,就要有長遠的戰略。所以產權製改革勢在必行,推行股份製更有利於公司的發展,也更容易留住人才!”

“可成也股份,敗也股份,如果實行股份製,很容易出現公司易主,我很可能會被剝奪話語權。我們大江是科創企業,如果我失去了話語權,那些不懂技術的人就會指手畫腳,會對公司的發展不利。這個是我擔心的。”秦奮說出了他心裏的顧慮。

“秦總,你的擔心很有必要。但我們通過製度框架,就可以規避你說的那種情況。我們可以在公司章程裏做出明確規定,公司實行總經理負責製。無論什麽時候,你始終是公司的總經理,在公司具有最高的話語權。並且你的股份控製在51%,你就是公司最大的控股股東。你說的狀況就不會發生,股份製遠遠要比公司分紅更有利於公司的長遠發展。”

秦奮沒有說話,沉默著。

蘭盈盈知道他的內心已經開始動搖,決定繼續煽風點火,也許就差最後一口九陽真火,就能煉成金丹,就能說服他。

“秦總,讓員工認購股份,就像拿在他們手裏的一張存單,更能摸得著,看得到。他們會把公司當成自己的家,他們就與公司的利益緊緊地聯係在一起,可以最大程度避免人才的流失。”

秦奮終於被說動,點頭說道:“那怎麽做才能完成公司的股份認購?”

蘭盈盈見秦奮終於被說服,十分高興,說道:“我們可以請一家專業的會計事務所,專業的事情還是請專業的團隊來做,讓他們協助大江完成股份認購。”

秦奮很嚴肅且很認真地說道:“好,就按你說的去做,由你和孫明澤一起去完成。”

其實與秦總商量這件事之前,蘭盈盈想到讓孫明澤一起參加,但她心中還是有顧慮的。其實蘭盈盈還想說,公司的產權製度改革勢在必行,公司的財務改革也應該大刀闊斧地同時開始。可蘭盈盈心中有顧慮,她非常清楚孫明澤與秦總的關係,鐵哥們,好同學,又是生死之交,大江在生死線上掙紮時,是孫明澤賣房子、賣飯店,讓大江起死回生。這種交情,如果她提出來對公司的財務進行重新整合,必定會觸碰老孫的利益。秦總斷然不會同意,那時自己就會騎虎難下。

蘭盈盈對公司的財務進行整合肯定要進行,但不會選擇在這個時候,而是在恰當的時機她才會提出來。

蘭盈盈和孫明澤經過多方谘詢,找到天誠會計事務所,與他們進行溝通。讓他們來完成對大江的股權認購。他們派出的團隊中,有一位非常優秀的會計審計師叫高正。他曾經協助深圳的多家企業完成上市,這也是蘭盈盈最終選擇天誠的主要原因。因為她有更長遠的打算。

經過兩周的醞釀,大江公司的股份認購終於開始,公司拿出49%的股份進行認購。按照公司員工的級別,普通員工可以認購0.5%,中層可以認購5%,高層可以認購百分之十。

當公司把這一決定公布出來之後,在公司上下引起不小的轟動。

周曉彤在得到這一消息後,第一時間與許建誌商量,因為對股份製,她略知一二,但不是特別懂。而許建誌本身就在證券公司上班,是專業的IT人士,周曉彤十分信任他。憑著職業的敏感,也基於對大江的了解,許建誌讓周曉彤認購大江的股份,如果錢不夠,他可以出一部分。

因為周曉彤手裏的錢不多,於是她打電話給周曉雲,問她是否願意出一部分錢,跟她合夥來購買大江的股份,周曉雲想都沒想就拒絕了。她並不相信秦奮開的公司會有多大的發展空間,就果斷拒絕,她從來不會浪費自己賺來的每一分錢。她還嘲笑妹妹就是把錢扔進火坑。

周曉彤跟姐姐周曉雲說,如果以後看她發財了,可不許後悔,也不許眼紅,過了這個村可就沒這個店,過午不候。周曉雲還是不為所動,堅持不肯出一分錢。

周曉彤隻好再次找到許建誌,在許建誌的支持下,湊齊了六十萬。自己手裏有十萬,許建誌拿出五十萬,認購了5%的股份。許建誌告訴周曉彤,他隻是幫她墊付,等到公司分紅,把本錢還他就可以了,許建誌的做法讓周曉彤十分感動。

高正在對股東的股資進行認證時沒有發現異常。但分析蘭盈盈的股資時,發現了異常,讓高正十分不理解。於是就找到蘭盈盈進行詢問,在與蘭總接觸的這段時間裏,二人已經熟悉起來。高正十分欽佩蘭盈盈的為人以及她的工作能力和她的魄力。

最讓高正不解的是,蘭盈盈是公司的高層,按道理她可以認購公司10%的股份,可她並沒有,她隻購買了4.9%的股份。

並且之前蘭父還投資了兩百萬,全部都可以入股,可她並沒有這麽做,高正問蘭盈盈原因。蘭盈盈並沒有做過多的解釋。她說她父親的兩百萬仍以她父親的名義入股,但並不參與公司管理,她名下隻有4.9%的股份。

高正進入會計行業以來,還從來沒有遇到過這種情況,所有人都想所持股份越多越好。像大江這樣非常有發展前景的科創企業,在未來持股越多,收益就越多,這是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的。像蘭總這麽有眼光的女人,不可能不知道。

他終於忍不住,找個機會,問蘭總,“蘭總,有個問題,我一直不理解,很困擾,我入職這麽久,從來沒遇到過這種情況。你本來可以認購公司10%的股份,還有你父親早期投的資,都可以用到你的名下,變成股資,而你卻隻認購了4.9%,這一點我十分不理解。”

因為蘭盈盈很清楚,如果她持股大於5%,那麽她就不能隨時變現而抽身走人。如果她入股4.9%,她就可以隨時離開。

但她不想跟高正解釋得太多,就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我4.9%入的是人情股。”

高正更加不理解,重複道:“人情股?什麽意思?”

蘭盈盈笑了,說:“我不想過多地解釋,你可以這樣理解,我最崇尚自由,不會因為股份而限製了我的自由。”

高正更加疑惑,猜測道:“那我可以理解為,你有隨時都可以離開大江的想法,是嗎?因為持有股份不到5%,可以隨時變現離開,而超過5%就不可以,我可以這樣理解嗎?”

“你怎麽理解都可以,但我們剛才的談話我不想讓第三個人知道,會對公司產生不利的影響。我想跟天誠公司、和你長期合作,在以後有更進一步、更深層次的合作,所以我希望我們能合作愉快。”

高正心領神會,說道:“我不會跟任何人說,這是我的職業操守,放心,蘭總。”

所有員工對公司的股權認購都非常積極,因為大家都對秦總也對大江充滿了信心。大江的發展速度是大家有目共睹的,並且在認股大會上,秦總還表示,大江不僅要做好國內的市場,以後還會進軍國外市場。這讓所有員工對大江有了更多的期待。

劉工離職不到兩個月,高強公司就推出了多旋翼無人機,還舉行一場隆重的新品發布會,並且廣告是鋪天蓋地。在價格上又壓製大江一頭,讓秦總一直擔心的局麵終於露出冰山一角。

為了應對這個局麵,秦奮立刻召開領導班子會。

在會上,當秦奮向領導班子成員征求意見時,一部分同意跟高強公司打價格戰,一部分不同意,蘭盈盈讚同不打價格戰,如果打價格戰,那樣既損失消費者的利益,也損失公司的利益。

因為大江現在的知名度遠遠要超過高強,還是有許多忠實的消費者,並且現在銷量一直很好,不同意跟高強打價格戰。但大江可以打價值戰,大江的無人機在價值上遠遠超過高強。

蘭盈盈的觀點得到所有人的讚同。

會後,蘭盈盈接到她的繼母打來的電話,說她的父親生病住院,希望她能即刻回到公司,接替父親管理公司。突然的變故讓蘭盈盈非常為難。大江此時正處於發展的關鍵時期,她不能離開公司。而父親又需要她,真是左右為難。

繼母還表示,以後可以把公司一半的財產分給蘭盈盈,讓她能幫著父親渡過難關。

蘭盈盈一時很難做出決定,一邊是自己的親生父親,一邊是自己的事業,她陷入了兩難的境地,就約秦奮到家裏喝酒。

蘭盈盈已經買了自己人生的第一套房,兩百多個平方的大平層,裝修都是整體外包,蘭盈盈工作太忙,與裝修公司達成的協議是他們負責全部的裝修,她隻需要拎包入住即可。

裝修好後,通風換氣半年,蘭盈盈就搬了進去。裝修公司是父親找的,錢也是父親出的,是香港一家有名的裝修公司。裝修風格采用的是北歐風,整體基本是白色調,所有的裝修材料和家具都是實木質地,看上去非常清爽、溫馨。開放的廚房、寬敞的客廳,整體是簡約的風格,蘭盈盈追求自由、隨性的性格與裝修風格渾然天成。

周六,蘭盈盈上午去了菜市場,采購食材,下廚房做好了兩道菜,還煲了湯。做好後給秦奮打電話。

大約六點多,門鈴響起。蘭盈盈去開門,秦奮進門時懷裏抱著一束鮮花。蘭盈盈接過鮮花,臉上終於露出小女生的笑容,稱讚道:“花很漂亮,可我沒有花瓶,家裏從來不買花,沒有花瓶。”

蘭盈盈回身去找花瓶,看到一個收納的塑料桶,笑著說:“就用它了!”說著把塑料桶裝上水,然後把鮮花放進去,塑料桶的紋理與鮮花倒是很搭,

蘭盈盈搬進新房,秦奮還是第一次到她的家裏來做客,四下都參觀一番,不禁讚歎道:“你這裝修要花不少錢吧,都是純實木的,我看這紋理有點像胡桃木。”

“我隻知道我爸會舍得給我花錢。我不會去關心數字,也不關心用的材料,我隻要拎包入住就可以了。”

“家裏為什麽不買個花瓶?擺一束花愉悅一下心情也很好哇。”秦奮問道。

“我不是不喜歡花,我隻喜歡欣賞,在我的生活裏,並不喜歡任何能牽扯我精力的事情。這樣會浪費我的時間。會降低我的專注度,比如養花,養小動物,我喜歡讓我的生活變得簡單。”

秦奮環顧一周,蘭盈盈的生活果然簡單。整個客廳除了裝修之外,幾乎沒有什麽布置,別提綠植之類的,沙發上連女生喜歡的抱枕都沒有。她真的把最奢華的生活過成最簡單的方式。

他打量一眼自己剛帶來的那束玫瑰花,不禁擔心起它的命運,問道:“你會不會把我帶來的那束花丟進垃圾桶?”

蘭盈盈笑了,說:“我很喜歡你帶來的玫瑰花。但如果你下次來的時候,你有可能會看到它們因為失去水分而變得幹枯。”

“成了幹花唄?”秦奮接著打趣著說道:“我都擔心,如果你以後找個丈夫,是不是也會因為失去水分變成木乃伊?”

蘭盈盈被逗得大笑,“不會,我會把他放進浴缸裏,哈哈。”

蘭盈盈去了廚房把最後一道菜端上來,兩菜一湯,一道油燜筍,油旺旺的。筍是上午去市場買的,還算得上新鮮,另一道是糖醋排骨。這兩道菜是母親親手教她做的,還能上得台麵,湯沒有什麽技術含量,冬瓜湯加了點海虹提鮮就能出鍋。

秦奮坐到餐桌前,看到桌子上的茅台酒,問道:“我之前很少見你喝白酒,今天是打算不醉不休嗎?”

蘭盈盈打開蓋子,為秦奮倒上半杯茅台酒,說道:“我很少喝白酒,但並不說明我沒有酒量,今天我是好酒配糟糕透頂的心情,我想一醉解千愁。”

“我很少,更確切地說是幾乎看不到你心情不好的時候,為什麽心情不好?說來聽聽。”秦奮關切地問道。

“我繼母打來電話,說我爸身體不好,現在住在醫院,她讓我回去接手公司。說蘭圖還小,就算蘭圖長大,我繼母承諾,如果我現在能回公司,以後的財產也是我和蘭圖一人一半。”

秦奮聽到也很關切,他當然不希望蘭盈盈在這個時候離開大江,自從蘭盈盈管理公司,讓大江走上正軌,此時他害怕蘭盈盈離開。

“叔叔生病,你應該回去看看,他這個時候非常需要你,無論接不接手他的公司,你都應該回去看看。”

蘭盈盈倒了半杯酒,又給秦奮倒了一杯,喝了一口,說道:“如果我回去了,我爸很可能不會讓我回來。我非常了解他,其實我爸是自私的。自私的人不會顧及別人的感受。他隻在乎自己的感受,他心裏隻有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