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數整個府邸,就這邊的牆砌地有點低,且來往的人不多,他能順利找到這個地方,想來,必是熟悉的。

對方隻是冷冷地瞧著她,顯然沒有和她廢話的興致,他用命令的口吻道:“你話太多了,走!”

譚辛終於不再說話,心裏卻多了幾分計較。

首先,對方雖然掌握了進府的契機,卻對府內環境並不熟知,此刻也沒有朝她動手的打算,竟是讓她帶路。

譚辛沉默地與他對峙著,冷劍依舊架著她的脖子,隨時都可能削了她,麵對這種撲麵而來的威脅感,她不禁緊張起來。

當前最重要的問題就是,對方的目的究竟是什麽?單槍匹馬地進來,不一定隻有刺殺這個目的,可無論如何,既然自己已經落到了他的手中,想必不會有什麽好的下場。

那人冷冷地命令著她:“往書房的方向走!”

說也奇怪,她竟然無法從對方的聲音聽出什麽線索,他聲音壓地很低,有點喑啞,幾乎難以辨別是男是女。

如今已近子時,全府上下,幾乎沒有人在外邊走動。於理來說,一般人家的府邸裏都會有人輪流守夜,像書房這樣重要的地方,更是馬虎不得,因為裏邊所放之物,大多關係重大。

譚辛這才明白,這人三更半夜地闖進來,想到流雲白日帶回來的信,心中一片敞亮,這人多半是為了拿那封信的或者是那枚假印章,隻是不知何候發現了流雲的行動,想到三更半夜來偷。

見她不動,那人一下子就沒了耐心:“怎麽,可別告訴我你不認路?還是說,你就這麽迫不及待地想做刀下魂?”

譚辛略一思索,道:“我隻是在想,若我真的帶你去了,你又會如何處置我?”

“我隻知道,若你再不聽話,我立刻就能了結了你。”

“根本不會。”譚辛搖頭,“你看,你到現在都有沒動手。所以我猜,你暫時不會殺我,因為你有顧慮,除非你想被別人發現,畢竟打草驚蛇,也是一件挺麻煩的事。況且你留著我還有用,不是嗎?”

刺客冷笑道:“可別挑戰我的底線。我沒有多少耐心和你耗,當然,你也沒有多少時間和我做這些無謂的商量。”

“不是商量,是在陳述事實。你相信嗎?你今天的行動絕對會失敗。不然你以為我為何剛巧出現在這裏?你當真以為葉大人的府邸是這麽好進的嗎?所謂易進難出,用不了多久……”

刺客神情怪異地盯著她,似在思索著她剛才的話,片刻又回過神來,冷聲道:“說了這麽多,你不過是在拖延時間罷了。”

譚辛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突然笑了:“確實。”停頓了一下又補充,“可以真誠地告訴你,剛才,我確實是在拖延時間,不過你反應地好像有點晚了。”

“……什麽意思?”劍突然掉落在地,刺客不自覺地往後退了一步,不可置信地問道,“你,你給我下了什麽?”

起初隻是覺得四肢無力,後來又覺得頭痛難忍,連意識都變得混沌起來。

譚辛趁機趕緊退後幾步,於此拉開一段距離。

平常出門,為了自保,她總會帶著一些用特殊方法調製的藥,隻是剛才隻批了一件衣服出來,原也以為不過坐上片刻,豈能料到會在此刻遇到了危險?所以她身上並未揣著什麽防身的東西,獨獨留下一種藥。然而這種藥卻有一個致命的問題,見效慢,時效卻快。

也就是說,她隻留給自己一會兒的時間。

早在逃跑的時候,她就事先服了解藥,又在說話之際,悄無聲息地先將後其倒了出來,隻待對方吸入肺腑,再靜等時機。

“你!你竟敢……”刺客半跪地上,雙目充血地看著譚辛離開的背影,然而譚辛卻再也不敢多做逗留,先一步往東邊奔去。

然而還不等她跑多遠,那刺客又快速地追了上來。譚辛大驚,再不濟,尋常人也得在一炷香之內才能恢複,可她這才剛走了幾步,那人便已經恢複如初了,到底是她的藥沒用了,還是此人體格異常?

“臭丫頭,你竟然暗算於我,當真以為這點小伎倆就能製得了我嗎?”

來不及多想,譚辛就大聲呼叫道:“快來人,有人闖進來了!”

四周萬籟俱寂,這一聲驚呼顯然太過於突兀,相信很快便有人察覺得到。

然而這聲驚呼卻沒有擊退對方,那人風一般地從後麵掠過來,大有一種不將她生吞活剝就誓不罷休的意思。想來自己剛才那番也是徹底惹惱了他。

隻需幾步,就會被追上。

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個黑色的身影突然從前方掠了過來,還未等她看清楚來人的模樣,就聽到一陣急促地打鬥聲。

“你是何人?竟敢夜闖我府上?”冷峻的聲音在黑夜中**開,譚辛聽到聲音後腳步一頓。

那刺客顯然沒有料到會憑空出一個人,且一招一式皆在此人的壓製之下,進退兩難。兩人剛過了幾招,顯然已經勝負已定,那刺客見勢頭不好,當即一躍,跳進了身旁的水中。

剛巧這個時候流雲飛羽趕了過來,見刺客落水逃跑,雙雙去追,葉笙這才轉過身來,幽深的視線落在了譚辛的身上。

他不悅道:“三更半夜,你為何會跑到這裏?”

“我……”譚辛不知該如何解釋。

當目光觸及到她的脖子,眉頭一皺,又問道,“你受傷了?”

譚辛這才意識到脖子上的疼痛,她抬手輕輕觸了觸,回道:“無礙。”

葉笙走近,語氣冷若寒鐵:“回去。”

“回去上藥。”他再次重複道。

譚辛猶豫:“那刺客……”

“流雲和飛羽已經去追了,現在做你該做的事。”

譚辛:“……”

譚辛隻好轉身回房,走了半會兒才發現葉笙也跟在後麵,她甚至懷疑是自己走錯方向了了,幾番確認之後才疑惑地問:“大人不是住在那邊嗎?”

葉笙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言簡意賅道:“先將傷處理了。”

譚辛一怔,繼而輕笑道:“其實真的沒事的,就淺淺的一道,那個人本就沒有傷我的打算,隻是不知道……”提起那人,譚辛皺眉道,“剛才那人威脅我,讓我帶他去書房,想來是為了偷什麽重要的東西,大人以後要警戒點。”

葉笙並沒有離開的打算,執意道:“先去上藥。”

見他如此,譚辛再不好說什麽。葉笙招呼了一個婢女過來,交代了她幾句話,便守在了門外,譚辛本就是從醫的,這點小傷於她而言並不算什麽,不知葉笙為何如此做派,想來也是人家好心,再如何也不好服拂了人家的好意。

那婢女是個老實性子,雖然話不多,做事卻毫不含糊,動作輕重有度,極其細心,譚辛不禁暗暗讚歎了一聲,想來葉笙還真會挑人,府裏人雖不多,個個卻是能幹的。

處理完傷口之後,譚辛朝那婢女說了幾句感謝的話,對方便含笑退下了,待一切事了了,她才發現門外還站著一個人。

那人背對著自己,身子被月光拉地很長,渾身上下帶著一種疏離的氣質,讓人不敢接近。

她一直以為自那婢女來了之後,葉笙就已經走了,萬萬沒有想到他還等在外邊。看到此情此景,一時之間,譚辛有些既疑惑又納悶。

“大人?”她喚了聲。

葉笙這才轉過身來,本就英俊的麵容上仿佛渡上了一層薄薄的冷光,越發顯得他豐神俊朗。

一瞬間的恍惚,仿佛將過往的碎片一塊塊地沾了起來,又重新拚成了一副不一樣的畫麵,這時候,才恍然發覺那一刻的怦然心動,所有竭盡全力去掩蓋的霧靄,已再無用武之地。

葉笙掃了眼她那包了一層的脖子,道:“你好好休息。”末了又補充道,“別再往外跑了。”

譚辛點頭,道了聲謝,又問道:“人抓著了嗎?”

依剛才的情形來看,那刺客顯然不是葉笙的對手,流雲飛羽的身手也不簡單,若真對付起來定是遊刃有餘,就怕那刺客耍狡猾逃脫。

葉笙麵露冷色:“他當真以為我這兒是無名街,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嗎?”

流雲飛羽剛將人抓回來,就過來稟告,後又待命審人去了。

譚辛鬆了一口氣,想起之前的凶險,不禁道:“他是從西邊的矮牆翻進來的,當時我在……”說到這裏她下意識地頓了頓,“在西角亭裏,他發現發現我之後,便直奔我來,並以此威脅。不知為何,總覺得此人身上有一種特別的熟悉感,大人剛才與他過招時,可有發現端倪?”

葉笙搖頭:“不入流的身手。”他又道,“你為何會跑到西角亭裏?”

沒想到他又抓住了這個問題,譚辛念起自己之前的舉動,麵色有些不自然,幸而不是白天,終歸看不出什麽來。

她回道:“以往偶爾煩悶,總會到那邊坐坐,無奈今日翻來覆去,卻總無心如眠眠,便念起了那邊,實在沒有料到會有人闖進來。”

“無心入眠。”葉笙看著她,“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