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麵色驚恐地看著麵前的人,眼中流露出不可置信。

“這位公子,若是你哪裏不舒服,還請自去休憩。我既不是醫者,若你一直站在這裏,可不敢保證情況是否會變得更糟,說不定回去歇上一晚就好了。”

這句威脅顯然奏了效,男子雖然憤怒,卻又不得不氣急敗壞地離開,旁邊不明所以的觀眾實在摸不著頭腦,不明白此人為何前後態度如此之大。

“看到了嗎?”葉笙問譚辛。

譚辛點頭:“嗯,那男子臉色不對,他之所以說不了話,喉間痛苦非常,應是中了毒。”

葉笙道:“那你看得出,是哪種毒嗎?”

譚辛搖頭道:“不知。多半是她自己配置的,不足已致人性命,卻會讓人難受非常,想必這幾日,那男子都不會好受。”說到這裏,她不禁失笑道,“隻是他卻不知自己已經中了毒,隻當是其他,臨走時忘了要解藥,這下該有他受的。”

“就是他要了,對方想必也不會給。”葉笙道。

“也是。”譚辛回頭看了那人群一眼,剛巧透過空隙看見一個倩影。單從背影上來看,那可真是個美人,一姿一態都透露著優雅,她心下不禁疑惑起來:“看她的樣子,不像什麽江湖中人,倒像個閨秀,她當真是會友來的嗎?”

“不知道。”葉笙淡漠的聲音融在了夜色裏,“不過料想大概是有大戲等在後頭的。”

譚辛忍不住多看了那女子一眼,她知道葉笙的意思了,

“還有沒有人願意上來了?諸位都是英年才俊,想必應該是有人能勝得過我的罷?”那姑娘優雅地立在人群中央,婉轉輕柔的聲音仿佛有股特別的力量,惹得人沉醉極了。

底下的人神態各異,有人唏噓有人懊惱,然而更多的卻是傾慕。那姑娘雖然戴著一層麵紗,可露出來的那雙眸子卻仿佛春日的花海,仿佛要漾到人心裏去。

有人在底下大聲喊道:“我等不如姑娘,實在是羞愧難當,卻也是心服心服,想來恐怕今日沒人能夠摘得姑娘臉上的麵紗了。”

“是啊,江寧是個人傑地靈的地方,這麽些年來,可養了不少文人墨客,本以為今日勝了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現在看來,倒真是我等目光短淺了!”

“別說得那樣文縐縐、假惺惺的,說到底還不是為了那什麽來的,心知肚明的事。”有人在人群中嘀咕道。

“輕狂。”有人聽到了他的話,數落道。

那人不服氣低瞪了回去:“敢說你不是?”

這聲音太熟悉了,譚辛與葉笙對視了一眼,後又不約而同地落向了同一個地方。

“是他?”譚辛皺眉,“他怎麽還好意思走在這街上呢?”

“若真有那不好意思的自覺,想必也不會發生那樣的事了。”葉笙目光冷然。

田大強擠在人群裏,正滿臉戾氣地瞪著跟前的人,那雙細線一樣的眼睛因為憤怒地大睜,而變得格外的滑稽。

譚辛不禁想起來阿彩,又想起先前流雲所說的話,心中是一陣惱火。

葉笙輕聲示意:“先靜觀其變。”

那姑娘又問了一句,卻始終不見人上去了,讀書人往往麵皮薄,勝不過就撐不住溜了,故而這裏聚集的,不是途經來湊熱鬧的,就是像田大強這樣的三大五粗之人,並沒有人敢再上去挑戰。

“若是無人,小女子也不多留了,五湖四海皆兄弟,諸位後會有期。隻是知心人難尋,當真是一件憾事,還望各位能夠盡快找到自己的有緣人才是。”

“別呀!我這還沒看夠呢!”田大強在人群中叫道,這話說的極為猥瑣輕浮,卻再沒有人注意到他了,那女子收起擺在矮桌上的紙筆,按照江湖規矩朝中人拱了拱手,便抬步離開了。

那女子離開後,眾人也就都一拍而散,唯獨田大強,晃悠悠地跟了上去。

“他想幹嘛?”譚辛心中惡寒,之前阿彩的事,本就讓她對田大強這樣的人頗為反感。

女子大概並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被人跟著,隻一心走自己的路,她身上背了個不小的包,正不緊不慢地拐進了巷子。

跟了一段時間,田大強見機會來了,心中一喜,當即就忍不住磋起手來。然而他沒料到的是,他的身後,正跟著另外兩個人。

“姑娘,可要慢點走哦,這條巷子很黑,一不留神就會摔倒,要不要小爺扶著你?”自從進了巷子,田大強就膽大起來。

“你是何人?”女子不緊不慢地轉過身來,絲毫沒有該有的懼怕。

田大強嘿嘿笑道:“你的有緣人。”

“無恥之徒。”女子不再理他,轉身便要離開。

田大強本就是個沒耐心的人,見來人以這樣隨便的態度對自己,當真覺得煩躁。

“媽的,臭娘們!不識抬舉!”他吐掉嘴裏的稻草,又在地上‘呸’了一口之後,這才惡狠狠地那人撲過去。

“還不滾嗎?”

裏邊傳來女子清冷的聲音,那聲音帶著淡淡的漫不經心,根本就不像是讓人滾的語氣,而像是在跟人打招呼。

“是……是你?”

也不知田大強看到了什麽,不出片刻,他就嚇地屁滾尿流地滾了出來,迅速地消失在巷子之外,來前的囂張頓時煙消雲散。

譚辛與葉笙對視了一眼,都麵色凝重地看著那條幽深的巷子。

“如何了?”

巷子中出現了另外一記聲音,那聲音懶洋洋的,帶著幾分的漫不經心,然而聽在葉笙和譚辛的耳中,卻仿佛一記驚雷。

譚辛瞪大了眼睛,久久都平靜不下來,她用眼神詢問葉笙:“這是……”

毫無疑問,葉笙也是非常地驚訝,且程度一點也不低於她,卻還是示意她不要說話,仔細聽。

“沒有發現。”那女子好像歎了口氣,且語氣非常地抱歉。

“無妨,繼續等等,或許會有收獲。”來人並沒有多作苛責,隻說了這句,便再沒了聲音,想必是離開了,那女子倒是猶豫了會兒才跟了上去。

很快,這邊就隻剩下了他們二人,譚辛直直地看著葉笙,久久沒有從剛才的事情中反應過來。

“剛才那人,果真是……”譚辛猶豫了良久,始終無法將剛才那人同自己所認識的那人聯係起來,可是事情就是這樣,那人說話的強調、語氣簡直和謝昀懷一模一樣,在這一刻,她幾乎找不到自己的聲音。

葉笙的眼睛還看著那邊,眉間的困惑確實顯而易見,他還是道:“天下間奇怪的事情何其多,既然沒有看清來人究竟是何模樣,就不要做最後的判斷,萬一真的隻是聲音相似。”

“要不要跟過去看看?”譚辛看著已經空無一人的巷子。

“不去。”葉笙否認,“太危險了,畢竟你還在這兒。”他想了想,便朝空中吹了個口哨,讓譚辛驚訝的是,剛才還死寂一樣的巷子,此刻突然多了兩個人,那兩人皆穿著夜行衣,若非不是他們率先回了話,根本就不可能注意到。

“你們倆過去看看,有什麽情況速速回來稟告。”

譚辛大驚,她忍不住問道:“原來你也在身邊偷偷放暗衛的?我原本還以為就隻有飛羽和流雲呢。”

葉笙道:“本來就隻有飛羽和流雲,我一般不會在身邊放人的,隻是因為昨天的事,才讓飛羽調了些過來,不然再遇到那種情況又該如何?說過要護你周全的。”

譚辛一時無言,心中卻陡然升起感動。

葉笙又道:“放心,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比我更了解昀懷了,他不會做那種事的。”

譚辛點頭:“我相信你,所以也相信他。隻是那女子剛才所言又是何意?所謂的‘以文會友’背後真正的目的又是什麽?”

葉笙陷入沉思,道:“不知道,靜觀其變。”

“記不記得剛才田大強在裏邊說的話,他好像認識那人,而且非常懼怕。”譚辛心裏有股不好的預感。

葉笙點頭:“田大強既然認識,或許也同醉雲樓有所幹係。”

“三娘被困的消息已經出去了,我在想,這個時候,對方會不會也在采取什麽行動呢?”

葉笙道:“還有一點,若對方果真是為了拿回流雲帶回來的東西,此物威脅到他們,無論如何,他們絕對無法善罷甘休的。”

譚辛不可置否:“那現在。”

“暫且先在這兒等著。”葉笙道,“之前我吩咐過飛羽和流雲,讓他們務必都要將府裏看得牢牢的,應當不會出現什麽問題。”

葉笙話剛說完,流雲就匆匆敢至,一臉焦急:“大人,找了你好久,您沒事就好,方才我看到二公子了,他說你這邊出了事,讓我和飛羽趕緊過來幫忙——可是二公子不是昨天一早就回京了嗎?怎麽又出現了?”

話一出,葉笙和譚辛臉色俱變,都想到了同一種可能性。

“不好——”譚辛大驚,“調虎離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