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盛家中雙親還在,且對袁盛寄托了很多的希望,他的父親本身就是個秀才,當年三娘來路不明地出現了,老兩口到底還是不應這事的,隻是沒想到袁盛此人性子太過於執拗,執意要娶三娘,幾番爭執之下,終於帶著三娘離家了,老兩口又是失望又是難過,可袁父又拉不下麵子,隻得任由他這樣去了,卻沒想到,袁盛這一去,就再也沒有回來過。
可袁盛雖然說是離家了,卻並沒有走遠,僅僅隻隔了一個村而已。她隻是沒有臉麵回來,特別是三娘走了之後,所以老兩口隻能偷偷地去看看這個兒子,而這個兒子,也會在某天來偷偷地瞧一下漸漸年邁的父母,直到那天,有人在村口的河流裏發現了兩具被泡地發白的屍體,就算那時,袁盛也還是緊緊地抱著他們唯一的女兒,絲毫不放開。
老兩口趕來的時候,隻看到了被打撈上來、奄奄一息的兩個人,他們的不肖兒子和孫女。
然而這一切的一切,三娘都不知道,她還在醉雲樓裏,當著世人認識的那個三娘。
“他們在哪兒?”良久,她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流雲道:“回到了他真正的家。”
後來,父女二人便被安葬在了老家,村後立著兩個不高不低的墳包,守著一雙頭發花白的老人。
“我……”三娘猶豫了,以前她做夢都想見他們,隻是如今,她沒有臉麵再見他們啊……
許是想到了某些事情,流雲的眼睛裏閃過一絲若有若無的傷痛:“你不敢去。”他看著地上的三娘,可眾人又覺得她看的不是她,而是另一個女人,隻聽他道,“你沒有臉再去見他們,從你當初選擇離開的時候,就已經斷了緣分,失了機會了,既然那時候就放棄了,現在做這個姿態又有何用?”
“流雲!”飛羽拉了流雲一把,企圖阻止他繼續說下去。
流雲的身世,飛羽自是心知肚明,即便他心中不忍,此刻也由不得流雲胡亂說話。
被飛羽拉了一把,流雲總算是回過神來,他知道自己剛才失態,心懷歉疚地朝葉笙告了錯,葉笙隻看了他一眼,並不苛責,隻讓他下去休息,可是誰都知道,他隻是不想讓流雲想多罷了。
隻是流雲的一番話,到底還是讓三娘的心狠狠地震了一下,因為他說的沒錯,自己其實就是害怕,在愧疚。
“你們做了這麽多,不就是讓我告訴你們那些事嗎?”也不知道沉默了多久,三娘終於回過神來,隻是說話卻毫無生氣,“你們不就是想讓我恨他們,然後再背叛他們,將所以的一切都告訴你們嗎?是啊,我是個罪人,可也是個傻子,你們不就是想盡情地嘲笑我嗎?”
“說不說由你,我們隻是想將你該知道的告訴你罷了。”飛羽道,“這麽多年,你雖是幫人辦事,可到底也是辦的不義之事,過去你分不清好歹,如今,也總該知道的吧?”
“不義之事。”三娘嗤了一聲,似乎在自嘲,“除了嫁給袁盛,我這一生所做的事情,就沒有哪件是自己願意的,我不知道什麽是正邪,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為誰而活,一個沒有自由的人,哪裏有什麽資格來選擇好歹?不過是得過且過罷了,你們想要的東西,我可以告訴你們,隻是,我需要你們幫我做一件事。”
譚辛有些驚訝地瞧著她,有點意外她的回答,因為在她看來,三娘到底還是有些固執的。
葉笙仍然是麵無表情,隻回道: “何事?”
三娘豁然抬起頭看著他,又轉頭看著譚辛,她的視線就在兩人臉上來回流轉,過了很久,才笑了一聲,那笑聲聽地譚辛頭皮一陣發麻,那是一種近乎絕望的笑容,聽得人極其地壓抑。
“結束了。”她突然抬頭看著房梁,直到嘴角的笑容完全凝固了,她才淺淺地吐出這三個字。
“等等!”不知為何,自之前三娘那一句話起,譚辛心裏突然感覺到一陣極其不祥的預感,隻是她尚來不及阻止,三娘的身子就像一隻折翼的枯蝶,重重地落在了地上,連掙紮都不再掙紮。
譚辛愕然地看著麵前的一切,然而事情突然的幾乎讓她無法反應。三娘的屍體就這樣安靜地躺在地上,鮮豔的血液自她的口鼻流了下來,將她嬌美的容顏定格在最後一瞬,她嘴角的笑容已經完全凝結了,眼睛卻沒有閉上。
她不安心。
譚辛感到心裏發慌,從前她見過無數的病人,縱然祖父醫術高超,可總會有那邁不過去檻的,故而她也見過不少死人,隻是以這樣的方式死在自己麵前的,除了三娘,便隻有自己的父親了。
自從譚旬出事之後,便回到了杭城,他是個極其內斂的人,心裏有什麽事,從不會在旁人的麵前說出來,故而即便知道事情的經過,譚辛也不能準確地去判斷他的想法。她知道他是難過的,可是每天他照常吃飯,照常睡覺,除了更加少言寡語了些,便再沒有旁的異樣的反應,所以在那些天裏,她也沒有多加謹慎。
直到有一次她從祖父的醫館回來,看到倒在地上口頭白沫且不斷抽搐的他,她才知道,原來她還不夠了解她的父親。
他就這樣死在她的麵前,甚至連一句話都沒有留給她。在他活著的時候,他沒有吐露是誰害了他,在他死的時候,也沒有任何的隻言片語,他就這樣沒有任何的征兆和預知地死了。
她從小研習醫術,也曾救不少人,可她唯獨沒有救回自己的父親,這是她一生中最遺憾和難過的事情。
在那個時候起,她就決定,無論事情如何,她都要將真相給挖出來,無論付出多大的代價,她都要將那小人給揪出來。
譚辛心緒複雜的看著眼前的一切,從發生到結束,僅僅隻有眨一下眼睛的時間,可就是這一眨眼的功夫,卻將一個人的生命取走地這麽徹底。
“她……”看著三娘的屍體,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她知道這個結局對於三娘而言是什麽,可卻還是震驚地說不出話來,“救不回來了。”
葉笙坐在那裏沒有動,他隻淡淡地瞥了一眼三娘的屍體,低垂的眼睛裏不知在想些什麽,良久,他才回道:“救不回來了,那就不要救了。”
飛羽俯身探了探她的鼻息,搖了搖頭:“已經斷氣了,她咬破了藏在牙縫裏的毒囊。”
葉笙皺眉:“哪裏來的毒?”
早在三娘被落網之前,她身上的所有東西都被搜了出來。
飛羽告罪:“是屬下的失職。”
葉笙抬手:“罷了,命人將她抬下去吧。”
待三娘的屍體被抬走之後,譚辛仍然沒有從剛才的事情中反應過來,她立了很久,才抬眼看葉笙,發出極為輕淺的聲音:“這可如何是好?”她想起三娘臨死之前說的話,心中一陣恍惚,“她不是說將事情告訴我們嗎?怎麽會……”
葉笙站起身,雙手負在身後,他看著外邊漸漸沒入天際的太陽,道:“我也不知。”
這邊三娘剛死,就有風聲傳了出去,當然,知曉風聲的自然隻有那日夜闖葉府的人,畢竟至今為止,知道三娘之前被關在這裏,隻有他們。
隻是這件事還未過去,另外一件令人震驚到咋舌的事情又接踵而至。
醉雲樓走水了。
當葉笙得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剛巧是翌日的亥時末。彼時譚辛還躺在**輾轉反側,便聽到外邊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音,她出了門,果然看到葉笙帶著飛羽和流雲往外走了。
“發生了什麽事?”看到如此陣仗,譚辛便猜到事情絕對不容易。
葉笙也沒有瞞她,譚辛堅持要跟著一起去,葉笙想了想,便打算帶她一起,隻是又囑咐人拿了一件外衣出來。
當一行人趕至醉雲樓的時候,樓中的火已經被人給盡數撲滅了,隻是裏邊的情況卻並不樂觀,閣樓被燒地塌了一大半,就算火被撲了,仍然是濃煙滾滾,連看熱鬧的都站得遠遠的,不敢靠近,生怕自己被嗆到,而圍在周圍的,大多數是剛剛死裏逃生的樓中人。
“裏邊如何?”葉笙問著提前趕來的剛救完火的衙役。
衙役如實稟告:“裏邊燒得十分嚴重,好在現在還不算太晚,大家都在起火的時候逃了出來,隻是目前為止,已經發現了兩具焦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