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知道出現在袁家村的女子可能是黃鸝之後,流雲便坐不住了,況且那日將這消息帶回來的影衛也一直沒有回來,他有些擔心,可飛羽每日都沉著一張臉,看不出來什麽心情,葉笙也是一臉淡漠,依流雲觀人臉色的水平,自然也瞧不出什麽,至於譚辛,流雲覺得她比自己主子還要難懂。這樣的處境讓大大咧咧慣了的流雲很不舒服,他總覺得大家仿佛是抱著一種胸有成竹的心情來麵對此事,而自己仿佛被排除在圈子之外了。
流雲鬱悶了好半天,終於等來了那日過來尋他們的影衛,同時,他還帶回來一個人。
流雲這下終於來了勁,當下就去通知了葉笙,至於帶回的那人是不是消失的黃鸝,他也懶得去管,隻想將這個消息趕快帶過去,好彌補那日喝酒誤事的事。
影衛被帶到了葉笙的跟前,除此之外,還有一個陌生的女子。
那女子模樣很是清秀,被帶到這裏來,臉上也沒有怕意,更不見意外,她仿佛早就料到了今日之事。
譚辛細細地打量了一番,確認自己沒有見過此人,她直接問道:“你為何會出現在袁家村?又為何要見袁盛的父母?”
出人意料的是,那女子並不回避譚辛的問題,幹脆道:“受故人所托。”
這個回答想必是說的很明白了,她口中的故人為誰,想必在場的人皆心知肚明,可葉笙偏要問一句:“那麽,又是為何人所托?而你——”他看著那人,語氣漠然,“又是何人?”
看到葉笙本人,那女子眼底閃過一絲若有若無的驚詫,不過很快便將這驚訝壓在心底,不緊不慢地道:“我這故人你們都見過,想必也不缺我口裏這幾個字,至於我,你們既將我帶到了這兒,難道還不知道我是何人嗎?還是說,你們在綁人之前,都不過問對方來曆,隨意綁人的?”
她雖說得不緊不慢,可這話聽來,倒有一種陰陽怪氣的滋味來,流雲見不得旁人對自己主子這般說話,便也陰陽怪氣地還了回去:“我們自然不會隨意綁人,隻是這人也得分出好歹來,像你這般形跡可疑鬼鬼祟祟在袁家村的亂轉悠的人,便是不知道你姓甚名誰,我們也沒有綁錯你。”
那女子平靜的神色終於被撕開了一點點裂縫,她偏頭看了眼流雲,卻也沒再回什麽。
葉笙也不急,隻是靜靜地等著她的話。
女子視線從流雲那邊收回,便又恢複了平靜,隻聽她道:“黃鸝。”
黃鸝話一出,堂中的氣氛依舊和之前一樣,而她的這兩個字,顯然連石子都不如,**不起一點漣漪,這一切仿佛理所應當的結果。正如三娘的結局,讓人提不起一點驚心動魄的意味來。
“你果真是黃鸝。”最終還是譚辛說話了,她看著那個清秀的年輕女子,“你如此坦然,想必早就料到會有這麽一天吧。”
黃鸝不言,靜靜地等著譚辛說完。
“既如此,你也應當知道我們要問你什麽。我瞧你這模樣,倒有想同我們聊聊的意思。暫且不問你去找袁盛的父母是為何事,現在我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問你,你可願意說?”
黃鸝的反應比大家都要幹脆,隻聽她道:“就算你不問,有些事我也是要說的,原因同先前一樣,也是受人所托。”
“算來,我在醉雲樓已經待了兩年了,同三娘一樣,這兩年來,我受命參與了很多任務,於青鷹幫和夏州國兩處周旋,說得再貼切點,我就是一顆棋子。雖是一顆不起眼的棋子,可我到底也在那棋盤上走過,有些事,還是看得清清楚楚。”黃鸝說得麵無表情,仿佛說的不是自己的事,不痛不癢。
葉笙隻看著她不說話,而譚辛的目光卻閃過戒備。先前此人東躲西藏,完全視他們為敵人,如今卻這番說話,讓人難以相信她是否有其他打算。同樣持懷疑態度的還有飛羽和流雲二人,二人一瞬不瞬地盯著她,生怕她有什麽奇怪的舉動。
麵對眾人對自己的敵意,黃鸝一點都不在意,她抬了抬下巴,公事公辦地道:“現下,你們無非就是想知道那日醉雲樓發生的事情以及青鳶的下落。”
譚辛看向葉笙,葉笙點了點頭,示意她安心。
“沒錯。”譚辛代表葉笙的意思,“還請你實話說來。”
黃鸝麵無表情地將視線的來龍去脈一一道出,所言竟和譚辛當日所猜毫無偏差。當日確實是三娘隻身潛入醉雲樓,首先闖入的也是青鳶的屋子,田大強在場,並在二人的爭鬥中受了一刀當場身亡。至於青鳶的去向,黃鸝卻是半知半不知。
“她之所以離開,完全是順應上頭的意思。”黃鸝說道,“她自然是有意離開,以製造醉雲樓被燒,而自己死於大火之中的假象。隻是——”她抬頭瞧著葉笙,又似笑非笑地瞧了瞧譚辛,“未曾料到大人如此能耐,這麽快就看出那焦屍並非青鳶,而是三娘。”
流雲不信這話,忍不住瞪了一眼那女子: “你胡說,醉雲樓對你們那樣重要,你們背地裏安插的那些人難道都是一群酒囊飯袋,連火都救不了嗎?豈是說燒就燒的?”
黃鸝則意味深長地冷笑了一聲,道:“左右有大人在,這醉雲樓便留不得了,何不順水推舟,趁著這個機會,還能讓你們按察使司心驚膽戰地忙上一陣。我這樣說,你們相信嗎?”
流雲還要說話,卻被葉笙的眼神阻止了,他不甘心地退到飛羽的跟前,忍不住在飛羽的耳邊嘀咕:“我瞧著,這人說話並不可信,你覺著呢?”飛羽神色凝重地望了黃鸝一眼,隻回道:“具體等大人來定奪。”
葉笙這邊的反應很是寡淡,黃鸝的話於他而言,仿佛連塊碎石子都算不上,絲毫**不起一絲一毫的漣漪,他語氣淡漠地問:“你說對此人的行蹤半知半不知,又是何意?”
黃鸝默了一會兒,道:“三娘臨死之前,曾千般拜托於我兩件事,一是將那記著消息的布帛交於你們,第二件,便是攔著那日出逃的青鳶。所以青鳶實則是我打暈在地的,當日受驚往外逃的人很多,縱然有人救起她,待她醒來,相比按察使司的人已經趕到,眾目睽睽之下,她便沒法離開了。隻是沒想到,她卻半路失蹤不見。”
譚辛不解黃鸝為何會幫三娘:“你同三娘關係匪淺?”
黃鸝道:“匪淺倒不至於,隻是我們二人皆看不慣青鷹幫現在的做派罷了。”
她指的,自然是青鷹幫現在與夏州國私通的事情。
譚辛又問:“既如此,你又何必再躲我們?”
黃鸝淡笑道:“我真正要躲的,自然不是你們。”
她的意思在場的人皆心知肚明,想必無論是青鷹幫的人還是夏州國的人,都迫切地想要知道黃鸝的行蹤。
黃鸝則意味深長地看著葉笙:“聽說葉大人過些時日便要回京了,提醒葉大人一句話,到時,可要萬分小心才是。”
葉笙冷漠地收下了這句‘提醒’,便讓人帶她下去了。
“大人打算如何處置她?”人一走,流雲就忍不住問了聲。
葉笙漫不經心地磨搓著手指,道:“那便要看她自己如何選擇了。”
流雲不明白葉笙的意識,便向譚辛求助,譚辛輕輕笑出了聲:“大人的意思自然是隨她囉,她若想走,我們自然不會強求,可她若不想走,那我們也無話可說。”
“可她怎麽可能會留下來呢?”流雲覺得這個回答很是奇怪,“她又不傻!”
一旁的飛羽忍不住道:“我看你才是真的傻!”話雖說的不客氣,他到底還是同流雲語重心長地解釋起來,“如今,青鷹幫和夏州國的人都在找她,一旦被抓,她可吃不了兜著走,可如果跟著我們,自然就不同了。”說到這裏,他語氣一頓,嘴角露出一絲冷笑,“隻是她一旦選擇留下來,自然也是要做些什麽的,相信這個道理她自己也該清楚。”
流雲被發飛羽的話給點醒了,一雙眼睛神采奕奕:“你的意思是,到時,她會為我們所用?”
比如做個人證。
飛羽隻笑不答,大有一種我家小孩終於斷奶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