嶽潛,怎能幹出比韃子還要畜生百倍的事情?
韃子屠城,尚可說是異族入侵,是強盜行徑。
可你嶽潛,身為大周的兵馬大元帥啊!
你怎麽能,將屠刀揮向自己的同胞?
“畜生!嶽潛這個畜生!”
“他根本不配做人!”
“我爹和我哥,都被他抓走了!我要去救他們!”
“跟他拚了!我們跟這個老雜.種拚了!”
城內群情激奮,無數百姓和士兵跪在總督府前哭喊著,請求楊重出兵。
李清婉望著眼前這幕場景,心如刀絞。
她終於明白了,嶽潛為何要在三百裏外按兵不動。
他並非在備戰。
他是在製造仇恨。
用五十萬無辜百姓的性命,來激怒楊重。
他算準了楊重以“庇護百姓”為旗號收攏人心。
於是便將百姓當做武器,來直擊楊重的道心。
你要救他們?
當然可以。
那你勢必就要用你的“妖法”,來攻擊這五十萬人的方陣。
到那個時候,你楊重,就成了屠戮五十萬無辜百姓的劊子手。
你的神話與聲望,將不攻自破。
你若不救?
那你就是見死不救,你之前所有的庇護,都將淪為一場笑話。
人心,同樣會因此散掉。
何其歹毒的計策。
這已然超出了戰爭的範疇。
這簡直是魔鬼的儀式。
“他這是在逼我。”
楊重立於總督府的最高處,俯瞰著城下跪倒一片的百姓,眼神裏沒有憤怒,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冰冷。
“逼我出手,也逼我背上屠殺同胞的罪名。”
李清婉站在他身旁,聲音艱澀地開口。
“嶽潛,已經不再是我所認識的那個嶽帥了。”
“為了勝利,他已經瘋了。”
“他心裏隻剩下那套所謂的軍陣和榮耀,再也容不下半點人命。”
也就在此時。
嶽潛的大營裏,同樣爆發了一場激烈的爭執。
鎮國軍副帥陳慶之,正跪在嶽潛的帳前苦苦哀求。
陳慶之是嶽潛一手提拔的心腹,也是軍中罕有的智將。
“大帥,萬萬不可如此啊!”
“驅使百姓充當炮灰,這無異於自毀長城!”
“我等身為朝廷官軍,是百姓的守護神,怎能做出此等禽.獸之舉?”
“若真這麽做了,軍心何在?民心又何在啊!”
嶽潛安坐於帥位上,看著跪在地上的心腹,麵無表情。
“慶之,你跟了我多少年?”
“回稟大帥,已有十五年。”
“十五年了,你還不懂嗎?”
嶽潛緩緩起身,踱步至陳慶之的麵前。
“戰爭,本就是一盤棋局。”
“這棋盤之上,沒有百姓,隻有棋子。”
“為了最終的勝利,任何棋子都可以被犧牲。”
“那五十萬民夫,便是我用來兌掉對方那個‘車’的卒子。”
“隻要能耗盡那個妖孽的妖法,他們的死,就值得。”
嶽潛的語氣,冰冷得像一塊玄鐵。
陳慶之絕望地仰頭望著他。
他知道,自己勸不動了。
眼前的這個男人,已不再是一位將軍,而是一個為了所謂“勝利”,可以犧牲掉一切的偏執狂。
“大帥。”
陳慶之抬起頭,眼神裏帶上了一絲決絕。
“末將,恕難從命。”
“末將寧可一死,也絕不向自己的同胞揮起屠刀。”
嶽潛的雙眼,緩緩眯成了一條縫。
“你這是,打算違抗軍令?”
“末將不敢。”
“但末將,更不能違背自己的良心。”
“好。”
嶽潛點了點頭。
“既然如此,本帥便成全你的良心。”
他轉過身去,聲音裏聽不出一絲情感。
“來人。”
“副帥陳慶之,陣前動搖軍心,意圖謀反。”
“拖出去,斬了。”
“將其首級懸於帥帳之前,以儆效尤。”
這個命令,讓帳外的所有將領,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們看著那位一臉平靜的副帥,被兩個親兵拖了出去。
又看著那顆忠義的頭顱,滾落在地。
每個人的心頭,都蒙上了一層厚重的陰影。
他們心裏都清楚,從這一刻起,這支軍隊已經不再是那支讓他們引以為傲的鎮國軍了。
它變成了一台由一個瘋子操控的,冷血無情的殺戮機器。
這個消息,很快也傳到了楊重的耳中。
楊重聽完後,隻是笑了笑。
“真是在自掘墳墓。”
他轉過身,對李清婉說道。
“傳我的命令。”
“全軍,開城。”
李清婉愣住了。
“開城?”
“我們……這就出去跟他決戰?”
“不。”
楊重搖了搖頭。
“我一個人去。”
“你們,就在這裏看著。”
“看我是怎麽把那個老家夥最引以為傲的東西,一點一點,全部踩個粉碎。”
話音落下,他一步邁出,人已消失在原地。
李清婉望著他消失的方向,隻覺得一股熱血直衝頭頂。
她知道,一場前所未有的,神與凡人軍隊之間的對決。
馬上就要開始了。
楊重就這麽走了。
孤身一人。
沒有帶上一兵一卒。
他就那樣走出了兗州府的城門,朝著三百裏外,那座由五十萬無辜百姓的血肉屍骨所鑄成的“白骨長城”走去。
這個消息如同一陣狂風,瞬間傳遍了兩軍。
兗州府這邊,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的士兵和百姓都湧上了城頭,他們遙望著那個孤單卻挺拔的背影,每個人的心裏都像是被堵上了一塊巨石,又像有一團烈火在熊熊燃燒。
他們並不知道那個男人想要做什麽。
他們隻知道,那是他們的神。
而他們的神,正在為他們這些凡人,獨自一人走向戰場。
另一邊,嶽潛的大營裏,則爆發出一陣衝天的哄笑。
“那小子是瘋了吧?一個人就敢過來送死?”
“他當自己是誰?還真以為自己是神仙了?”
“哈哈哈,正好省了我們攻城的力氣!大帥,讓我帶一隊人馬出營,把他的腦袋擰下來當球踢!”
一個粗獷的將領如此叫囂著。
嶽潛坐在帥位上,臉上卻沒有絲毫笑意。
他的眉頭緊緊鎖著。
一種直覺告訴他,事情恐怕沒有那麽簡單。
楊重不是傻子。
他敢隻身前來,必然有所倚仗。
那會是什麽?
他那套所謂的“妖法”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