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令下去。”
嶽潛的聲音,冰冷而沉穩。
“全軍戒備,任何人都不得出營。”
“讓那五十萬民夫,組成‘血肉磨盤’大陣,在營前列陣。”
“我倒要親眼看看,他一個人,要怎麽破我這五十萬人的大陣。”
嶽潛的命令,讓剛才還在叫囂的將領閉上了嘴。
他們心中雖有不解,但軍令如山。
很快。
在嶽潛的大營前方。
五十萬衣衫襤褸、麵黃肌瘦的百姓,被驅趕著,組成了一個巨大到望不到邊際的方陣。
他們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麻木與絕望。
在他們的身後,則是鎮國軍的弓弩手方陣,黑壓壓的箭矢已然對準了他們的後背。
隻要他們敢後退一步,迎接他們的便是無情的箭雨。
前進是死亡。
後退也是死亡。
他們就像一群被圈養起來,等待被屠宰的牲畜。
而楊重,就這麽一步一步,走到了這個巨大方陣的正前方。
他停下了腳步。
望著眼前這五十萬張絕望的臉,望著他們眼中那最後一絲尚未完全熄滅的人性火苗。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五十萬人,鴉雀無聲。
三十萬鎮國軍,同樣鴉雀無聲。
整個天地之間,仿佛隻剩下了風聲,以及楊重那平穩得可怕的心跳。
嶽潛站在高高的帥台上,用千裏鏡死死盯著楊重。
他想從楊重的臉上,看到哪怕一絲一毫的猶豫、憤怒,或者是不忍。
可他失望了。
楊重的臉,平靜得宛如一潭死水。
他在等待。
等楊重出手。
隻要楊重一出手,無論他用出多麽驚天動地的“妖法”,隻要他殺了哪怕一個民夫。
那麽他嶽潛,就贏了。
他將從此站在道德的製高點上,向天下宣告,這個所謂的“楊神”,不過是個濫殺無辜的屠夫罷了。
而楊重,也確實出手了。
他緩緩抬起了手。
沒有指向那五十萬人的方陣。
而是指向了,天空。
“我說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仿佛在每一個人的靈魂深處轟然響起。
“要有光。”
熟悉的一幕,再一次上演了。
天空,裂開了一道縫隙。
一道比太陽還要耀眼奪目的金色光柱,自九天之上轟然垂落。
但這一次,光柱並未帶著任何毀滅的氣息。
它就像一場溫暖的金色大雨。
柔和地,均勻地,灑向了那五十萬人的方陣。
灑在了每一個麻木而絕望的民夫身上。
發生了什麽?
所有人都愣住了。
嶽潛更是死死攥緊了手裏的千裏鏡,他想不明白,楊重這又是要搞什麽名堂。
這並非攻擊。
看上去,倒更像是一種……賜福?
金色的光雨落在民夫們身上。
他們身上的傷口,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
他們幹裂的嘴唇,開始變得濕.潤。
他們因饑餓而萎靡的身體,重新被注入了力量。
他們因絕望而死寂的眼神,開始重新燃起光芒。
“我……我的傷竟然好了?”
一個被打斷了腿的民夫,驚喜地發現自己居然能夠站起來了。
“我……我不餓了……我感覺渾身都充滿了力氣!”
一個餓了三天三夜,本已奄奄一息的老人,此刻感覺自己仿佛年輕了二十歲。
“天神啊!這是天神賜下的甘霖啊!”
不知是誰第一個喊出了聲。
然後,“噗通”一聲,當先跪了下去。
這個舉動,仿佛一個信號。
五十萬人,黑壓壓的一片,全都跟著跪了下去。
他們朝著楊重的方向瘋狂磕頭,嘴裏高呼著“天神”,眼裏的狂熱足以融化鋼鐵。
他們被嶽潛當成牲畜,被自己的軍隊當成炮灰。
而那個被嶽潛汙蔑為“妖孽”的男人,卻像真正的神明一般,賜予了他們新生。
究竟誰是神,誰是魔。
在這一刻,已不再需要任何語言去解釋了。
帥台上。
嶽潛手裏的千裏鏡“啪”的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的臉色,一片煞白。
他曾想過無數種可能。
他想過楊重會憤怒,會不忍,會陷入兩難的境地。
他甚至想過楊重會真的動手,屠殺這五十萬人。
可是,他唯獨沒有想過,竟然會是這樣一種結果。
楊重,根本就沒有落入他的圈套之中。
他用一種嶽潛完全無法.理解,甚至無法想象的方式,輕而易舉地破解了他最惡毒的計策。
他不僅沒有殺死任何一個民夫。
反而在頃刻之間,就徹底收服了這五十萬人的心。
這已經不是戰爭了。
這是神跡。
這是一場凡人對神明發起的,徹頭徹尾的,降維打擊。
“不……這不可能……”
嶽潛喃喃自語,身體開始不受控製地顫抖起來。
他一生建立起來的信仰與驕傲,在這一刻,開始出現了裂痕。
他那套所謂的兵法,所謂的軍陣,所謂的犧牲。
在眼前這個男人麵前,顯得那麽可笑,那麽幼稚,又那麽不堪一擊。
楊重看著跪在自己麵前的五十萬百姓,緩緩開口說道。
“都起來吧。”
“你們,不是炮灰,也不是牲畜。”
“你們是人。”
“是大周的子民,是我楊重,要庇護的人。”
他的聲音裏充滿了力量,讓每一個聽到的人都感到熱血沸騰。
“現在,我給你們一個選擇。”
“願意為我而戰的人,可以入我麾下,食我俸祿,護我家園。”
“從今往後,你們,將不再是民夫。”
“你們是我的兵。”
“是我神武軍的兵!”
“神武軍!”
“神武軍!”
五十萬人齊聲高呼,聲浪震得天上的雲層都散了。
他們望向楊重的眼神,已不再隻是狂熱。
而是一種可以為之付出一切,包括生命的,絕對忠誠。
就在這一刻。
在嶽潛那三十萬鎮國軍的對麵。
憑空多出了一支五十萬人的大軍。
一支由楊重,親手締造的神武軍。
嶽潛看著眼前這一幕,心如死灰。
他知道自己輸了。
在人心的戰場上,他輸得一敗塗地。
可他,仍不願意承認。
他還剩下自己最後的驕傲。
還剩下他最引以為傲的,鎮國玄武大陣。
“楊重!”
嶽潛發出一聲嘶吼,聲音裏帶著一絲歇斯底裏的瘋狂。
“收買人心,算什麽本事!”
“有膽子,就來破我的玄武大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