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廢的舊派與享盡特權的諸神社神官,不肯就此罷手。

暗裏勾連,利用被楊重鎮壓後散落各地的海坊主殘片,和受汙染的地脈妖氣,鼓噪一場名為“神葬祭”的血色反擊。

他們煽惑愚信者,把月讀塑成“賣國神巫”。

嚷的是她的背叛引來大陸魔鬼,致使天照隕落。

喊著“滅師奪徒,重振神威”,瘋狂襲擊新建的修行學館,殘殺追隨月讀的年輕修行者。

甚至妄圖以血祭重奪地脈的控製權,也就是“陰契中樞”。

頃刻間,東瀛列島再陷血與火。

月讀,剛脫神籠,轉眼又被推到風口。

她被舊日守護的子民背叛,被昔日同僚追殺。

“你不過是新主人的器皿!”

“失去神格的巫女,有何資格指手畫腳!”

這些惡毒的話像刀,一把把紮在心口。

孤獨與羞辱從未如此沉重。

她開始懷疑,自己是否隻配做一個工具。

三重阻力,從西到東,從朝堂到鄉野,從身到心,同時爆裂。

像一張無形巨網,要把新秩序絞碎。

而在混亂的背麵,還有兩股更深更冷的超維力量,露出獠牙。

其一,自稱“虛空譯者”。

像是無形無質,由信息與邏輯構成的能量生命。

它們以絕對理性的姿態,拋來一紙“文明保底協議”。

意思很直:

隻要此界眾生願意放棄一部分自由意誌,把生命力納入它們統一編目與定額管理,

它們就提供永恒和平與秩序,杜絕戰爭、饑荒與災害。

說穿了,是“文明收稅”的霸王條款。

用虛妄的安寧,換對全世界生命力的絕對掌控。

另一股,更陰鬱,也更貪婪。

像是藏在聖光教廷模式背後的真正“信仰蠕蟲”主宰。

它以恐懼、狂熱與獻祭產生的精神能量為食。

眼下全球性的混亂與恐慌,正是它的饕餮盛宴。

它暗中推波,以未知手段在各地造出不祥征兆。

地震、海嘯、血月、隕石……

這些影像進一步放大民眾恐懼,也讓“妖星降世”的謠讖更入骨。

它要把負麵情緒推到最高點,然後一口吞掉所有生靈的“願力總賬”。

用一場覆蓋全球的“獻祭”,完成對這個世界的鎖喉。

四重阻力,層層疊疊,從凡俗到超維,從內向外,像一道無解的死局。

所有矛頭,最終對準那個正坐在京城小院裏慢慢品茶的人。

楊重。

看似對外界的一切不聞不問。

他在等。

等合適的時刻。

等牛鬼蛇神離洞上台。

等矛盾激化到不可回頭的邊緣。

然後,一並清賬。

這個時刻,很快踩點而至。

此日,定為大武的“新祭天禮”大典。

李清婉頂著風浪,決定在這一天,向天下推行楊重所授的新禮法。

不再祭拜虛無其上的“天”,而是禮這片土地,敬萬民自身的願力。

這個決定,像火星落在油麵。

四重阻力,於是同日合擊,猛砸最強一波。

西方大陸,三叉戟聯盟糾集最後的精銳,圍剿贖罪軍最後的主力營地。

甚至開啟全大陸的魔法直播,要讓所有人目睹“叛軍”如何在“神聖”的怒火中湮滅。

東方朝堂,護龍一族聯同舊勢,在大典現場向李清婉逼宮。

借千年禮製之名,強奪所謂“龍權”,逼迫退位。

德高望重的禮部老臣,甚至把“廢武立周”的詔書都備好了,隻等時機拋出。

東瀛列島,舊幕府殘黨也在這一天發動最終的“神葬祭”。

聯動海上妖群,對月讀宗門發起自殺式總攻。

島內數十社同時獻祭,人為釀成地震與海嘯,偽裝成“天譴”,試圖徹底摧毀月讀的民望。

更高的天空裏,代表“虛空譯者”的“條約之門”緩緩顯形。

那頭“信仰蠕蟲”也張開無形巨口,準備趁這波全球性的恐懼,把最後的“願力總賬”吞盡。

所有矛盾,所有危機,所有陰影,都攢到一個頂點。

像是世界在這一天迎來終審。

武皇殿前,新建的祭天壇城上。

李清婉玄袍加身,麵若寒潭。

壓力如潮四向湧來,她感受得清清楚楚。

甚至能聽見暗處舊臣的竊語與冷笑。

他們在等她失手,在等這個新王朝變成笑柄。

可她眼裏的堅定沒有動搖。

因為她知道,男人已站在她背後。

這場大典的主角要出場了。

楊重,終於從幕後走到光下。

仍是一身素黑,神情平常,仿佛眼前能左右世界命運的風暴,隻是無聊戲目。

他走至壇城中央,環顧下方文武百官與隱藏在人群裏、目光怨毒的護龍餘孽。

繼而,笑了一下。

“都到齊了嗎?”

“很好。”

“省得我逐個去找。”

聲音不高,清晰傳入每一隻耳朵。

也以某種不可思議的方式,同時抵達西方的贖罪軍營地,抵達浴血的東瀛,抵達那兩位高懸的超維存在。

“今天,這場大典,不祭天,不祭地。”

“隻做一事。”

“清算。”

話落,楊重動了。

沒有雷霆萬鈞的架勢,隻是抬手,對著腳下的壇城,輕輕一按。

“第一件,斷供。”

首先要算的,是這群趴在土地命脈上吸食千年的護龍一族。

轟——

一道無形波動,以壇城為心,轉瞬覆蓋整個大周——不,整個東方大陸的每寸地表。

隨後,一幅巨大的光影全息地圖懸在京城上空。

地圖上,一條金色大龍盤踞沉眠。

那便是東方的龍脈。

所有人都看見,無數黑色細線像血管,密密麻麻紮在金龍身上。

它們如成堆的吸管,從龍脈身上不斷抽走金色氣運。

而這些黑線的另一端,無一例外,落在下方人群裏護龍一族身上。

這一幕比任何言語更有力。

“守護龍脈”的謊言當場粉碎。

何來守護?分明是一群吸在國脈上的寄生蟲!

“不——!”

趙無極,混在人群裏的老怪,發出絕望一吼。

沒想到楊重會用這種方式,把他們最大的秘密揭到日光下。

想阻止,卻發現連指尖都動不了。

隻能看著,楊重的手,緩緩下壓。

“說過的,斷你們的糧。”

話音一落。

無數根連在龍脈上的黑線,同時間節節崩斷。

被吸走的氣運,瞬間回流,重新沉入龍脈。

金色長龍長吟一聲,龍身亮起一圈耀光。

與此同時。

所有護龍一族痛號成片。

他們遭到氣運最狠的反噬。

肉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老、腐朽。

靠吸食國運堆出的虛假修為,一瞬化空。

所謂“長生”,頃刻成笑柄。

趙無極首當其衝。

老臉刹那布滿屍斑,整個人蜷縮下去,像一具將朽的幹屍。

活了五百年的壽元,被粗暴地打回原形。

沒死,卻從“半仙”摔入凡塵,眼睜睜看著生命飛速消退,這種痛,比死難萬倍。

“你……你改了天……”

趙無極擠出最後一絲氣罵。

“不是改。”

楊重俯視,眼底毫無憐憫。

“是歸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