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老師隻待了一個學期就走了。從此以後,德福再也沒有見到過她。據說,她也和朱老師一樣被教育局調到了縣城教書去了。小學快畢業了,錢老師和魯老師對同學們的約束更加少了。大部分同學們都失去了學習興趣,還有幾個同學已經輟學到上海打工去了。

星期日,德福在大壩邊,碰到了同學王曉麗。王曉麗曾經是潘嘉媛的好朋友,在潘嘉媛的影響下,德福和她也成為了好朋友。以前,他們常常在一起跳繩,每次他們玩得都很開心。

王曉麗和德福一起穿過酒廠旁邊的鬆樹林來到水庫邊。眼前水麵開闊,水波不興,西斜的陽光照射在水麵上,閃著點點金光。

德福和王曉麗麵對麵站著,王曉麗沮喪地望著德福說:“德福,我要離開學校了。”德福聽到這句話很驚訝,印象中王曉麗是個愛學習的同學,雖然到了酒廠後,她的成績下降很快,但這也不影響她上初中。

“為什麽啊?你不上學了嗎?”德福不解地問。

“沒法上了,我爸媽都要到上海打工,她們不讓我上學,她們想讓我進工廠。如果我硬要上學,那麽家裏就剩我一個人了。”

王曉麗幾乎是一口氣說完這些話的,也許是感覺到了德福的關心,她的淚水忍不住出來了。德福看到王曉麗在自己麵前哭泣,不知道如何安慰她。他還是第一次碰到這種情況,從來沒有人教過他遇到這種事該怎麽做。但他的心裏充滿了愛,小老師的角色培養了他的愛心與責任心。他真誠地希望幫助每個同學進步,這其中也包括同村的小安和小濤。

德福看著眼前這個長頭發、大眼睛的女孩子,第一次發現了她的美。他突然意識到她已經不是曾經那個可以在一起無拘無束玩耍的小女孩了。她已經長大了,她的身高比他高很多,差不多快有德運的個子高了。

“你要好好學習,我相信你一定行的。”說完這句話,王曉麗扭頭含著淚就跑開了,內心似乎很傷心,很傷心……

第二天,王曉麗真的不來了。德福內心不禁傷感起來,一年級時,班裏有四十多人,教室裏幾乎都沒有空地,而現在教室裏隻剩下二十幾個同學了。班裏加上他和汪曉龍,還想上學的不到十個人。那時,同學們當中流傳著這樣一首打油詩:

人在教室心在外,學習不如談戀愛。

學習求的是知識,戀愛為了下一代。

多年以後,當回想起這首打油詩,德福為當年同學們的早熟而感到震驚。

除此之外,在小學還有一件事也給德福留下了深刻印象。

那年五一勞動節期間,趙大寶來到德福家叫他出去玩耍。德福不想出門,趙大寶神秘兮兮地對他說:“到我家來,我家有好東西給你看。”

“好東西,什麽好東西呢?”德福忍不住好奇地問。趙大寶說:“你跟我走不就知道了嘛。”在好奇心的驅使下,德福跟著趙大寶來到他家裏。

“你爸媽呢?”德福問。

“都不在,我媽媽出去打麻將去了。我爸爸到鎮上開會去了。”

“究竟什麽好東西,快拿出來給我看看”德福好奇地問。

隻見趙大寶推開臥室的門,走到電視機前麵,打開電視機後,又蹲下去按下了DVD的開關。不一會兒,電視的畫麵中便呈現出了一對**著身體的男女……

那晚,德福躺在**做起了春夢。醒來後,他發現自己的褲襠裏濕了一大片。他不知道這是怎麽回事,他想問奶奶,可他又不好意思開口。

從那以後,他時常做起這種類似的夢。一方麵,他覺得這種事是羞恥的,另一方麵,他又總是忍不住去想。他試圖壓製自己,不往那方麵去想,可他越壓製這種想法反而越強烈。為此,他十分苦惱……

光陰荏苒,時光飛逝。小學畢業的時間到了(德福讀的是五年製小學)。照畢業相那天,德福早早地便起來了,他要做一件大事,他要把自己的手洗幹淨。去年他就注意到了自己黑乎乎的小手了。那時他不止一次用肥皂洗過,可總是洗不幹淨。這次他想換用德運從上海帶回來的香皂。(德運早到上海去了,張富貴被打以後他就對這個家徹底失望了,正月初三他就迫不及待地出去了。)

他從廚房打了一盆清水,又從保溫瓶倒了半瓶熱水。他把雙手泡在溫水中,泡到可以用手搓下泥才拿出來。他一隻手用力地搓著另一隻手背,兩隻手交換著搓來搓去,直搓到手背搓不到泥才停下來。搓完後,他又把雙手放入水盆中,讓清水衝洗掉手背上搓下來的泥。手從水盆中拿出來後,他才開始打香皂,打完香皂後,又用右手擦洗左手背,左手擦洗右手背,來來回回擦洗好多次,才把手放入水中。

洗完了手,他又覺得自己的臉也不幹淨。於是,他又到廚房重新換了一盆清水。他緊閉著雙眼用香皂在自己的臉上擦來擦去,擦完後,又把臉浸沒在臉盆裏,用清水反複清洗。

平時隻要一分多鍾洗臉洗手,今天他足足花了將近30分鍾時間。洗完臉後,他拿出鏡子照了照,他第一次覺得鏡子裏的臉很英俊。他對自己滿意地笑了笑。

畢業照很快照完了。一起合影的隻有23個同學,除此之外,就隻有魯老師和錢老師了。照完相後,照相師拿起相機就要走,他要趕下一場,他負責好幾個村小的照相任務。德福突然像是明白了什麽,他喊住了照相師,並大聲地對他說:“我還要照。”說完他又找到汪曉龍、汪曉東、汪曉福三兄弟。他把他們三人拉在一起,德福要照相師給他們四人再單獨照一張合影。汪家三兄弟爽快地答應了。

“哢嚓——”隨著一聲清脆的快門聲,四人永遠定格在了畫麵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