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福終於上初中了。這是他內心真實的願望。小學同學中,除了他隻有汪家三兄弟和另外兩位女生和他一起上了鎮上的初中。因為趙計劃覺得趙大寶成績很差,所以他並沒有讓趙大寶上初中,而是給他安排到鎮中心小學複讀。德福一直想上學,周圍同學對學習的厭惡情緒根本影響不了他。德福愛學習,渴望學到更多的知識。

和哥哥德運一樣,德福第一次上初中也是一個人去報到的。實際上,除了一年級報名是在父親張富貴的陪同下完成的,其他各個學期都是德福一個人去報到的。德福學習積極性很高,根本就不用張富貴操心。去初中的路上,他遇到了小學教他語文的錢老師。錢老師看著瘦小的德福心想:這傻子還想上初中嘞。

德福很擔心一個人去報不了名,因此,他問錢老師道:“錢老師,你把我的名字報上去了嗎?”

“這個,嗯,啊……你直接去就行了。”錢老師支支吾吾地回答,內心像是做賊似的。

到了鎮上初中,德福看到牆上貼的大紅紙上赫然寫著自己的名字,這才放心。初中一年級新生總共有4個班級,德福被編到了一(3)班,班主任叫賈德仁。

德福看著班牌尋找,終於在一樓最東邊找到了一(3)班。老師還未進教室,但教室裏已經黑壓壓地坐滿了同學。初上中學的興奮之情洋溢在每個人的臉上,德福顯然也被這種情緒感染了。教室裏是兩個人共用一個長方形的書桌。他朝班級後麵望去,在靠走廊的那排最後麵發現了一個空位。於是,他怯怯地走了過去。空位的旁邊坐著的是一個長得白白淨淨的男生,看起來年齡比德福要小。看到德福,男生主動站起來讓路,男生坐在靠外的一邊,這樣,德福隻能坐在靠窗戶的座位了。

男生很健談,很快便和德福攀談了起來。男生說自己叫劉歡歡,是鎮中心小學畢業的。劉歡歡問德福道:“你都看過哪些課外書?”

“課外書?什麽叫課外書?”德福疑惑而又有些好奇地反問道。

“啊!你連課外書都沒有看過,你太落後了。”劉歡歡略帶輕蔑地說道。

實際上,德福確實不知道什麽是課外書,從小他家裏除了學校發的課本外,連一本書都沒有了。而那僅有的一些課本,小學剛畢業就被他大伯當成廢品拿去賣錢了。

不一會兒,老師來到了教室。劉歡歡告訴德福來的就是班主任賈老師。德福朝講台望去,他發現賈老師有著一張白白胖胖的臉和非常高大的身材,高大的身材上鑲嵌著一個大肚子,顯得非常突出。賈老師擺出一副威嚴的樣子,聲音洪亮地說:“現在開始考試,把書本趕緊收起來。”一聽到考試,同學們立馬炸開了鍋,頓時教室亂作一團。很多同學都說:“這下完了,暑假我根本就沒看書,肯定考不好。”賈老師看到教室很亂,大喝道:“不準講話!”這樣,教室才慢慢安靜下來。

此時,一個戴著眼鏡略顯瘦弱的年輕男老師帶著試卷來到了班裏。年輕老師很有禮貌地對同學們說:“耽誤同學們一點時間,現在我們舉行一個摸底考試,大家不用緊張,考不好也不要緊。”說完,年輕老師就開始發試卷了,此時,賈老師已經離開了教室。首先,考的是語文,德福也有些緊張,他和大多數同學一樣也擔心考不好。德福不敢多想,拿到試卷就努力地解答著。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作文剛寫到一半,時間就到了。德福不舍地把試卷交了上去,內心難過極了。印象中這是他語文考得最差的一次。考數學時,時間同樣不夠用。在年輕老師收試卷走到德福麵前時,他還在努力地解答著。他覺得後麵的應用題他都會,就是時間不夠用。年輕老師看到德福在認真緊張地答題,有些不忍心收他的試卷。他安慰德福說:“不要急,我等你兩分鍾,你可以把這題解答完。”他說話的語氣是那樣的親切,以至於德福聽到後,內心如同有一股清泉流過。從那以後,德福再也沒見到過這位年輕老師,有人說他是教育局派下來的。

晚上回到家裏,三表嫂來到他家。她對德福說:“你們小學錢校長讓我告訴你,你以前的考試分數都是假的。”這句話,並未引起德福巨大震驚,因為從白天的考試中,他已經意識到了自己的小學成績遠沒有成績單上寫得那樣好。那時,他就明白過來了。他知道了,這麽多年自己是被錢老師忽悠了。晚上吃飯,張富有又對他說:“今天遇到你們小學魯老師了,他說‘你小侄兒才聰明嘞,我沒教他,他竟然能學會’。”聽到這句話,德福盡管心裏不好受,但仍然沒說什麽。他已經習慣了吃飯不說話。

德福小學成績單上的分數雖然是假的,但他對學習的熱愛卻是真的。

初中生活很快開始了。現在他已完全會自己照顧自己了。早上不用任何人催,他也能很早起床。不用奶奶幫忙,他也會給自己做簡單的早餐。吃過早飯,他早早地便來到了學校。他有晨讀的習慣,小學五年來他一直堅持認真上早讀。長期、大聲地朗讀很好地培養了他的語感。他從大聲朗讀中感受到了讀書的樂趣。

班主任賈老師教德福語文。德福還是和小學一樣膽子小,本來在不熟悉的環境中,他就膽怯,何況賈老師總是擺出一副威嚴的麵孔呢!德福很害怕賈老師,上課不敢有一點小動作,生怕被賈老師罵。數學課上,德福稍稍輕鬆了些。教數學的是魯老師,雖然也是白白胖胖的,但他身高沒有賈老師高,表情也不像賈老師那樣嚴肅。魯老師講解得很認真,板書也很漂亮,德福延續了小學以來對數學的濃厚興趣,聽得格外投入。因為坐在最後麵,前麵有很多高個子的腦袋擋住了他的視線,所以,他不得不高高地揚起脖子,歪著腦袋,睜大眼睛看黑板。

英語對德福來說,是完全陌生的課程。他在小學從未接觸過英語,連26個英文字母都不會讀。然而,恰恰是因為從未接觸過,所以他對英語也充滿了興趣。教英語的是走路有點腿瘸的孫老師。孫老師雖然腿不好,但他的英語卻說得很好聽,至少德福是這樣覺得的。他聽著孫老師讀英語單詞,覺得發音中有一種韻味,就如同音樂一般。德福跟著孫老師很快學會了英文字母。走在放學的路上,他快樂極了,情不自禁地哼唱了起來:

A B C D E F G

H I J K L M N

0 P Q R S T

U V W X Y Z

I can say my ABC

……

在上初中沒多久,下了一場大暴雨。那晚,德福家的老屋後牆嚴重傾斜了,並且還開了很大的裂縫。張富貴不得不用兩根木頭在後麵頂著,這樣,後牆才勉強不倒。那時,村裏大部分人家已經住上了嶄新的磚瓦房,有錢的人家還蓋了二層小洋樓。書記趙計劃和他的二哥趙政策就率先在村裏蓋起小洋樓。張富貴不得不尋求外甥趙計劃的幫助。在趙計劃的協調下,張富貴借了些錢,加上賣了一頭豬和許多稻穀,這樣才勉強湊足了蓋兩間磚牆房的錢。新房在秋天開始修建,在春節之前就已經建好了。為了省錢,隻是在外牆磚縫塗了些水泥,裏屋還是毛坯,地麵也沒鋪磚塊,依然是泥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