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福撥通了家裏的電話,接電話的剛好是德運。他把老板的話轉述給了他。德運在電話中對他衝道:“我的事要你管?”說完就氣衝衝地掛了電話。原來在前幾天,德運已經接到過了切紙工許強的電話。許強把尹建中出走的事告訴給了他。在電話中許強隱約表達了對德福的不滿,他認為尹建中離開是因為德福。掛了電話後,德運開始恨起德福來,他在心中罵道:“這個不懂事的東西,我就知道他會給我惹事。”

在上班期間,印刷車間的機長王海也問德福有關德運的事。在中午吃飯時,他又對德福說:“你哥的事處理完了嗎?都快半個月了,怎麽還不回來?”德福說:“我也不知道,我已經打過電話了。”原來德運是王海的助手,德運走後,他沒助手了,不得不自己上去開機器。前段時間,訂單多,他不好說什麽。現在不忙了,他於是就向老板建議把兩組印刷工人合成一組,仍由他當機長。因為另外一組機長技術不如他,所以老板也就同意了。淪為王海助手的另一組機長內心很不平衡,在工作中,他根本就不聽王海的,他還威脅王海說:“如果下個星期還不恢複過來,我就走了。”

王海工資很高,他不想車間出現任何問題,他同時又不願意得罪二組機長,於是他很盼望德運早點回來。又過了一個星期,德運還是沒有回來,王海有些氣憤了,他認為德運是故意拆他的台。同時,他與另一組機長的矛盾也越來越尖銳。為此,王海心裏很鬱悶,鬱悶的情緒無法發泄,便想把氣出在德福身上。

有天晚上,德福曬壞了一張版子,王海一下子找到借口了。他氣衝衝地來到板房,見到德福就罵:“傻子,版子曬壞了。”說話的同時又朝著德福的屁股踢了一腳。德福很快被激怒了,最近他在看《簡愛》,他隱約意識到了保護自尊心的重要性,當他感到自己的自尊心在受到王海的傷害時,勇敢地和他打了起來。這一幕被學徒小金看到,小金上去拉開了王海,並對他說:“他工資低,你工資高,讓老板知道對你不好。”王海深怕自己的工資受到影響,因此忍了下去,不再打德福。被打後,德福內心非常憋屈,氣極了,他就對著印刷車間大聲說道:“不幹拉倒,我自己曬,自己印。”這句話被路過的手工組組長聽到了,他把這句話告訴給了老板。老板聽到後,內心一陣感動。

第二天,老板親自來到車間,叫來德福,要親自教他印刷。不幸的是,老板也不是很精通。他隻會打板,開關機等簡單的操作。在一旁的王海,覺得很尷尬,他又恨起德福來,心想:肯定德福又去告狀了。從此以後,王海處處找德福的麻煩,他已經下定決心要把德福趕走。德福受不了王海的欺壓,一氣之下,離開了工廠。臨走時,連工資都沒要。

春節快到了,德福沒過多久就回老家了。回家後,他才知道原來德運早都出去了。從父親的口中,他得知德運投靠尹建中去了。原來尹建中又重新找了一個印刷廠,老板向他承諾隻要能招到人就讓他當廠長。尹建中第一時間給德運打了電話,在電話中他承諾讓德運當機長。德運一聽讓他當機長,高興得立馬就答應了。他早都受夠王海了,第二天,就坐車去找尹建中了。

得知德福回家後,德運給家裏打了電話。在電話裏德運對父親張富貴說:“我說過了,他沒出息,你偏不信。”張富貴告訴他德福的工資還沒結。德運一聽錢,便來了精神,第二天,就向尹建中請假去要工資去了。

老板看到德運後,很生氣,他說:“你這家夥,一點都不講義氣,你為什麽請假就不來了呢?”德運說:“沒辦法,誰給的工資高,我就幫誰做。”老板聽到這句話,氣得不再理他,轉而對財務說:“趕緊把張德福的工資給他,讓他滾!”

德運拿到工資後,就迅速地離開了辦公室。老板看著德運遠去的背影,不無感慨地說:“竟然還有這樣的哥哥啊,對自己的弟弟真的一點感情都沒啊。你弟弟傷心得連錢都不要了!”

拿到工資後,德運又給德福打了一個電話。在電話中,他對德福說:“我幫你找的工作,你是不是應該給我介紹費?”德福聽到這話,心裏非常難過,索性回道:“都給你了,我一分不要!”說完,就傷心地掛了電話。

不久,德運也回老家了。由於其女友已經懷孕,所以女方家很著急,因而提出隻要三萬塊錢就可以把女人領走。三萬塊錢雖然不算多,但張富貴卻沒有。賣了稻穀加上德運的工資才湊夠一萬五千。張富貴不得不又求外甥趙計劃幫忙。趙計劃已經不當書記了,他撈不到錢了。他的婆娘不想幫德運,趙計劃礙於情麵不好拒絕,遂想出了一個折中的辦法。他對張富貴說:“我家裏也沒錢,但我可以幫你向別人借,但你要給人家利息。”張富貴著急用錢,很快就答應了。第二天,趙計劃就把一萬五千塊錢送給張富貴了。他對張富貴說:“三年時間,連本帶利兩萬塊錢。”實際上,這錢就是他自己家裏的。

正月初三,德運和張富貴來到女方家,女方父親拿到三萬塊錢後說:“趕緊把人接走吧,馬上就要生了,丟不起這人。”就這樣,德運在沒舉行任何儀式的情況下,就和女友在一起過日子了。處理完自己的婚事,德運對德福說:“趕緊出去吧,我已經成家了。”張富貴也對德福說道:“家裏一分錢都沒有了,你不出去咋弄呢?”

正月初三,德福不得不出門。他拖著一個破舊的行李箱獨自一人坐上了去往省城合肥的汽車。他走得很急,並沒有提前聯係好工作,也沒有一個認識的人。

下了大巴,德福一個人沿著汽車站旁邊的小巷子漫無目的地走著。他很迷茫,不知道該到哪裏去。巷子裏有很多做小生意的老板,看到德福一個人拖著箱子,就主動和他搭訕。小飯店老板看著德福大聲吆喝:“來來來,剛做好的盒飯,便宜!”德福不想吃飯,也沒理他。走到小旅館的門口,老板又吆喝說:“住店,來住店,鍾點房10元一小時。”……當走到一個拐彎處,一個四五十歲左右的大媽,攔住了他。她神秘兮兮地對德福說:“小夥子,住店嗎?”德福心裏很煩,不想理她。她還不甘心,看德福要走,就上前一把拉住他,對著他耳朵,小聲地說:“我們店有服務。要吧?”德福心裏覺得一陣惡心,他搞不懂為什麽車站旁總是有這種人。他心裏煩透了,趕緊掙脫了老女人的手。他加快了腳步,想快點走出這條巷子。

他終於走到了大馬路上,馬路很寬,車子也多。他提著一個破行李箱,沿著人行道漫無目的向南走,他的內心充滿了迷茫,自己也不知道要到哪裏去。他就這樣一直向前走,向前走,向前走……